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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期末大作战 元旦回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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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回来之后,期末考试的倒计时牌跳到了 “15”。
每天走进教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鲜红的数字,像一个催命符,压得人喘不过气。郑老师每天都在班会上强调:“最后十五天,拼一把!过个好年!”
周小禾倒是佛系得很,每天上课偷偷看《浪漫满屋》,下课跟我讨论宋慧乔的发型和 Rain 的腹肌。
“你就不怕考不及格?” 我问她。
“怕什么,” 她啃着苹果,满不在乎,“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开心点。再说了,考不及格就补考,补考不过就重修,反正还有三年呢,急什么。”
我被她的心态折服了。
但陈屿舟一点都不佛系。
他最近的状态肉眼可见地紧绷。早上六点半就到教室,晚上十点才走,课间也不跟林东升聊天了,就坐在座位上做题,笔从来没停过。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很疲惫。
有一次晚自习,我实在忍不住,走到他旁边坐下。
“你最近怎么了?” 我小声问,“是不是太累了?”
他停下笔,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没事。”
“你都快把自己逼成机器人了,” 我看着他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试卷,“再这样下去会垮的。”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做题。
过了好久,他才轻轻说了一句:“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住院了。”
我愣了一下。
“我爸在医院照顾她,家里就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有点担心。”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平时的他,总是冷静、从容、无所不能,好像什么事都打不倒他。可现在,他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孩,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人从来不是我的强项,我只会说 “没事的”“会好的”,可这些话听起来太苍白了。
“你妈妈会好起来的,” 我最后还是说了,“医生肯定会尽力的。”
他没说话。
“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比如帮你带早饭,或者帮你抄笔记,我都可以。”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还有一丝感动。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跟我说谢谢。不是客气,是真的在感谢。
从那天起,我每天早上都会多带一个包子和一杯热牛奶,偷偷放在他的桌洞里。他从来没说过谢谢,但每天早上,他都会把空的牛奶盒和包子皮收拾干净,然后在我的桌上放一颗糖。有时候是橘子味的,有时候是草莓味的,都是我喜欢的口味。
期末复习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教室里的空气都弥漫着紧张的味道,早自习的读书声比平时响亮十倍,下课也没有人打闹了,大家都在埋头做题,连走路都带着小跑。
孟言是班里最拼的一个。她从早到晚都在看书,下课也不跟人说话,上厕所都是小跑着去的。有一次我在走廊上碰到她,她嘴里念念有词,我以为她在跟我说话,凑过去一听,她在背 “宪法的基本原则”。
“啊?” 我愣了一下。
“第一百三十七条,”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空洞,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念念有词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吓得不敢说话。
方一鸣则是另一个极端。他每天上课把《梦里花落知多少》藏在课本里看,下课就去操场打篮球,作业全靠抄。
“你不复习吗?” 我问他。
“复习什么,” 他把书一合,“反正也考不好,不如趁现在好好玩。等下学期分科了,我就彻底解放了。”
“你想选什么?”
“理科啊,” 他说,“文科要背的东西太多了,我脑子记不住。理科就算不会,还能蒙个选择题。”
我竟无言以对。
期末考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公式和概念。一会儿是正弦定理,一会儿是元素周期表,一会儿是新文化运动的代表人物,乱成一团麻。
凌晨一点,我还是睡不着。
我拿起手机,给周小禾发了一条短信:“你睡了吗?”
没过三秒,她就回了:“没呢,在看《浪漫满屋》最后一集,Rain 太帅了!”
“你明天考试,今天还看剧?”
“这叫考前放松,放松才能考好。”
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不紧张吗?” 我问。
“紧张有什么用?紧张了就能考 100 分?” 她说得很有道理。
我想了想,也是。
我又拿起手机,想给陈屿舟发条短信,问他复习得怎么样了,问他妈妈好点没有。但编辑好了又删掉,删掉了又编辑,反复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他妈妈还在住院,他应该不想被打扰。
而且,他大概也不会在意我发了什么。
第二天,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考场按期中考试排名排,我在最后一个考场的倒数第二排,陈屿舟在第一个考场的正数第一排。两栋楼,隔了四百米,像两个世界。
第一科考语文。古诗文默写考了《短歌行》和《归园田居》,我都背过,顺利写了出来。阅读理解是一篇讲故乡的散文,我看完有点想哭,但还是冷静地把题目做完了。
作文题目是《我的 2005 年》。
我握着笔,想了很久,然后开始写。我写了开学第一天打翻的水杯,写了运动会上倒数第一的 100 米,写了元旦晚会上的小品,写了陈屿舟写在草稿纸上的数学公式,写了那些兵荒马乱又闪闪发光的日子。
写了整整两页纸。
考完语文,我走出考场,正好看到陈屿舟从另一栋楼走过来。他看起来更疲惫了,黑眼圈很重,脸色苍白。
“语文怎么样?” 我走过去问他。
“还行,” 他揉了揉太阳穴,“作文写砸了。”
“写什么了?”
“写我妈妈。”
他没多说,我也没多问。有些事情,不需要说透,懂的人自然懂。
第二天考数学。
我拿到卷子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做题。选择题前八题,我居然都会!第九题卡了一下,蒙了个 B,第十题也蒙了个 C。填空题做了三个,空了一个。解答题第一道写了,第二道写了一半,第三道写了个开头。
交卷的时候,我居然有点小开心。至少这次,我没有大片空白。
走出考场,我看到陈屿舟站在走廊上,靠着墙,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我跑过去问。
“最后一道大题,我漏看了一个条件,” 他的声音很沙哑,“从头到尾都做错了。”
“那…… 能得几分?”
“不知道,” 他推了推眼镜,“可能十分都没有。”
我心里一沉。
他从来没有在数学上失过手。数学是他的骄傲,是他的底气。这次失误,对他的打击肯定很大。
“没事的,” 我赶紧安慰他,“你前面的题都做对了,分数肯定不会低。而且只是一次期末考试,又不是高考。”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空洞。
我看着他,心里很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帮他。我只能陪着他,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直到林东升过来喊他去吃饭。
考完最后一科,大家都疯了。
教室里乱成一片,有人把试卷扔到天上,有人大喊 “解放了”,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郑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着看着我们,等大家闹够了,才开始讲话。
“期末考试结束,你们可以松一口气了。成绩下周一出来,寒假从下周一开始,到 2 月 28 号,3 月 1 号报到。”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 下学期分文理科。这个寒假,你们回去好好跟家长商量,想清楚自己要选什么。这关系到你们的高考,关系到你们的未来。开学第一周交意向表。”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刚才的兴奋和喜悦,一下子被冲淡了。
分科。
这两个字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这么快就要分科了?” 周小禾小声说,“我还以为要到高二呢。”
“是啊,” 我叹了口气,“感觉高一才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班会结束后,大家收拾东西回家。
陈屿舟在收拾他的书包,很慢,一本一本往里面放,动作很轻。
我走到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你选文还是选理?” 我问。
“理。” 他说,没有任何犹豫。
“也是,你理科这么好,肯定选理。”
他没说话。
“我还没想好,” 我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我理科太差了,学理科肯定跟不上。但文科,我也没好到哪去。”
“那就看你喜欢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喜欢什么,就选什么。”
“我喜欢写东西,” 我小声说,“但我妈说,写东西不能当饭吃。”
“谁说不能?” 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作家可以当饭吃,记者也可以,编辑也可以。只要你喜欢,只要你肯努力,什么都能当饭吃。”
我愣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我,要选理科,理科好就业,理科有前途。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喜欢也很重要。
“你确定不是在安慰我?” 我问。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笑了。那一刻,心里的迷茫和不安,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
“谢谢你,陈屿舟。”
“不用谢,” 他拉上书包拉链,看着我,“下学期,可能就不在一个班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 “明天可能会下雨” 一样。但我听出了一丝不舍,一丝遗憾。
“下学期的事,下学期再说吧,” 我笑着说,“反正还在一个学校,还能见面。”
“嗯。”
我们一起走出教室,走到校门口。
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地上,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
“寒假快乐。” 我说。
“寒假快乐。”
他转身往自行车棚走,我往公交车站走。
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正在开自行车锁,动作很慢。风吹起他的头发,他好像也回头看了一眼。
但天色太暗了,我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