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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策 我宁愿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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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青,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郑希子整个人瑟缩在椅子里,用毯子把自己牢牢裹住,看看阳台又看看寝室门,生怕从哪里闯进来一只嗜血的怪物。
常青正挨个检查寝室里为数不多的出入口,发现都有绿萝牢牢覆盖着。起床时给她俩第一个惊吓的这满屋子的绿萝,此刻竟像堡垒一样,把她们和门外的危险暂时隔离开来。
她回忆刚刚看到的场景,除了满眼厚厚的雪,楼下的树似乎也一夜之间高大了许多。以往她们从五楼往下望,很少有树木遮挡视线,然而刚刚她目之所及,有好几个雪白的树冠近在眼前。
大雪,疯长的植物,没有信号的手机,停了的水电和暖气,啃咬同类的人。
这一切,和太阳有关吗?太阳已经熄灭了吗,这就是太阳熄灭的后果吗?还是说,发生了什么更为恐怖的事?
还有,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半夜,是凌晨,还是她们醒来的那一瞬间?
常青想不明白,她所知太少,只能先保全自己。
一个奇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常青吓了一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郑希子的肚子在叫。
郑希子面露尴尬,不好意思地说:“嗯,我昨晚是应该吃个夜宵的……”
寝室里紧张的气氛被打破,两人都放松了一些,不管门外如何,干坐着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眼下还是先填饱肚子比较重要。
常青把昨晚买的吐司分给郑希子,郑希子也去拿了两瓶牛奶,两人沉默地吃了个早餐。
“我柜子里还有蛮多零食的,如果我们一直出不去的话,是不是需要屯很多吃的啊?”郑希子吃完吐司,又去拿了些小包装的零食,堆在桌子上颇有些规模。
“食物和水,咱们宿舍还有别的水吗,我们得把它们收集起来。”
两人立刻起身搜罗起来,除了饮水机和热水瓶,烧水壶里还有一整壶凉白开,还有几瓶未开封的瓶装水和饮料,应该够她们用上几天了。
接着清点食物,郑希子平时吃的都是些不太顶饱的零食,而常青和凌阳都是不爱屯东西的人,一番搜寻下来,大概也只够她们吃个三四天。
常青清空着自己的双肩包,向郑希子解释:“得做好随时离开这里的准备,我们各自准备一个应急背包,一旦出现状况,就背着包走。”
郑希子赶紧模仿,除了一些包装大东西少的膨化食品被留在外面,剩下的零食两人平分,又各自塞了一瓶水、一包纸巾,郑希子还去卫生间把自己的牙刷牙膏毛巾也找了个袋子装起来。
“既然如此,是不是还得带上衣服啊?”郑希子看着自己爆满的包,面露难色。
“就带点内裤袜子这种吧,大的我们也带不了,还有卫生巾别忘了。”
再装上一些生活用品,常青的背包也差不多满了,拎起来都有些费力,两人只好又做了一番精简,郑希子嘟囔道:“愁死我了,如果真的要离开这儿的话,我起码得带一个行李箱才够。”
“咱们好歹还有机会收拾行李呢。”常青安慰道。
郑希子不再说话,两人又安静了下来。
常青在原地呆了会儿,继续挨个确认着抽屉里的物品。
目光在卡包上停留,身份证,银行卡,这些东西还用得上吗?
换个问题,银行还会开门吗?她的小金库怎么办?
虽然不多,但也是她这几年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就这么一朝清空了吗?
常青握紧了拳头,把卡包放进了双肩包的隔层里。
继续下一个抽屉,目光突然扫过什么,常青心头雀跃了一下。
“看这是什么。”常青把东西伸到郑希子面前。
“收音机!”郑希子跳了起来,“你好聪明!”
这是她们考英语四六级用的收音机,一年只会用那么一两次,要不是常青翻柜子还真没人想起来。
常青捣鼓了会儿,发现没用,电池没电了。
“我的应该可以!我刚上次考试换过。”
郑希子从抽屉里翻出她的,果然还有电。
两人都对这东西不熟,捣鼓了好一会儿,能用是能用,但每个频道里传来的都是滋滋的电流杂音,也不知道是她们操作的问题还是真的收不到消息。
“没事,”常青把它重新收好放到背包里,“带着走,肯定能用上。”
“OK!等会儿我再研究研究。”
顿了一会儿,常青又道:“还得准备武器,你觉得呢?”
“武器?”郑希子有些呆滞,是啊,如果她们要离开这个安全区,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已经变成怪物的同学。
到时候会怎么样?她们要互相撕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吗?
“我宁愿永远呆在这儿。”郑希子低声道。
常青已经在宿舍里四处搜寻,闻言也没有反驳。她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但是除非有外援,否则她们顶多在这里撑一个星期,必定需要出去寻找食物。
宿舍里可以被用作武器的东西并不多,常青把扫帚,拖把,手工剪刀,以及一把开快递的小刀归拢到一块儿。
“剪刀和小刀可以放书包里,拖把和扫把的杆子拆下来,压成尖的,应该蛮有杀伤力的。”
常青此刻无比庆幸当初买了这俩便宜货,杆子的连接处都没有做处理,十分锋利,刚买来安装时她还被划破了手指。
“怎么弄呢……你那把锤子还在吗?你前前男友送的那个。”常青问。
郑希子立马钻进柜子里一通摸索,掏出一把锤子来。
“就是它!”常青满意地接过,“感谢大一勇于追求爱情的你。”
“嘿嘿。”
郑希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想起什么,钻回柜子里又一通摸索,这回掏出的是一把瑞士军刀。
“这个是,嗯,我大二那个男朋友送的。”
“哇哦,这个很有用啊,”常青仔细打量一番,“放你书包里,真是人生每一步都不白走啊。”
郑希子把它套到了自己的钥匙串上,低头看常青极其缓慢地敲着拖把杆子,内心鼓荡着一股惆怅。
“真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放心吧,”常青调整着杆子的角度,目光专注,“大家都不会放弃希望的。”
不知过了多久,拖把杆子变成了尖锐的武器,郑希子接力,扫把杆子也被如法炮制。
两人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郑希子又拿出两件夏天的T恤,把另一端包裹起来,道:“到时候我们就把手藏在衣服里拿着,也不会沾到……嗯,就会比较趁手。”
武器做好了,两人一时间又闲了下来,常青看了眼时间,才刚过九点。往常这个时候,她们还在上第一节大课,百无聊赖地坐在暖气开得过足的教室里,听着教授的声音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凌阳现在在哪儿,”郑希子又把自己塞进了椅子里,“还有我妈,我爸,我妹妹,一个也联系不上。”
常青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凌阳…….昨晚再怎么晚她也不可能不回寝室,你说她有可能回家了吗?”
凌阳家就在本市,她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回家,有时第二天上午没课,她也会回家吃饭。
“可是今天是周一,有早课啊,她不可能这时候回家吧?”
“也是……我想不出来有什么原因会让她不回寝室。除非这场变故在她回到宿舍之前就开始了,”常青盯着逐渐惊恐的郑希子,“所以她才被困在了学校里的某个地方,回不来了。”
*
宁城大学图书馆。
一楼的阅览室里,有一个角落被椅子、阅览架、书堆层层包围,墙角的造景池里不是什么观赏性植物,而是即将燃尽的木块和书籍。
一张年轻的面孔和一张年长的面孔依偎在一起,蜷缩在同一张毯子里,尚未苏醒。
已是上午九点多,图书馆里却依旧昏暗,放眼望去,只见窗外树影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图书馆内部被一棵参天巨树贯穿,粗壮的枝干穿破窗户,横贯在一排排书架和桌椅之间,成片的书籍倒在树枝上,仿佛它们本就一体。
寒风从破碎的窗户里灌进来,所到之处除了树木,不再有任何生机。唯有阅览室的小小的一角,在这场狂欢中幸存。
凌阳是被图书管理员许春华走动的声音吵醒的,她睁开眼睛,眼前的火光仍在跳跃,许春华正往火堆里放入新的木块和书本杂志,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木头燃烧的气味。
“醒了?先垫垫肚子。”许春华边说边递给她一小块巧克力和一个保温杯。
凌阳轻声道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身上的伤口受到牵扯,让她皱了皱眉。
“唉,书差不多烧完了,木头也不多了,等会儿咱们再拆一些椅子。”
凌阳愣愣地点头,身体逐渐回暖,一夜过去了,她却仿佛还在梦中。
昨晚十点多,图书馆即将闭馆,她冒雪回寝室,走到一半才想起来把保温杯落图书馆了。
凌阳在忍受一上午没热水喝和明天提前二十分钟起床来拿的可行性中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回去拿。幸好图书馆还有两位管理员正准备关门,同意了凌阳进去。
馆内的灯都关了,其中一位年长的女管理员便提出陪她一起去,另一位年轻的男管理员在门口等。
管理员打着手电,凌阳望向窗外被月光打亮的树影,不知为何,黑夜里的树给人的感觉要比白天还要庞大不少。
这座图书馆被设计成了环形,建筑中间掏了个空,留给了一棵百年老树。凌阳最喜欢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外便是重重绿影,令人心生宁静。
宁城大学位于市中心,建筑都有些老旧,图书馆也不例外,主打一个小而美。据说当时为了留存这棵古树,学校特地请了国内知名建筑师来设计,成了地标性建筑之一。
保温杯就落在二楼开水间,她们一路没有言语,上楼梯,经过一排排书架和桌椅,拿到杯子,一切正常。然而,就在她们往回走时,凌阳突然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了,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里的保温杯也咕噜噜地滚远了。
这一跤跌得突然,管理员许春华下意识伸手去扶,手电往地上一照,眼前赫然是一截粗壮的树枝。
许春华感觉自己可能看花眼了,她的手电顺着树枝照去,越照越远,直到看到那树枝是从一扇破碎的窗户里伸进来的。
那一瞬间,凌阳和许春华都听到了某种奇怪的声响,不知从何而来,脚底,身后,头顶,面前,好像有无数条铁轨一起颤动起来——
就在那一刻,凌阳感觉自己可能进入了梦境,因为她看见,就在那道惨白的手电的照射下,无数树枝刺破玻璃,正朝着她们汹涌而来!
“同学,快走!”
还不等凌阳反应过来,许春华用力把她拉离了原地,下一秒那里就被一条新的枝干覆盖。
许春华拉着凌阳朝楼梯飞奔,不停地跳过那些枝干,然而等她们下到一楼才发现,无数树根从地板中狰狞而起,昔日光洁的大厅瞬间尘土飞扬,许春华把手电打向大门,正看到那男管理员慌张地锁上了门,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门被锁上了!”凌阳惊声呼叫,心跳如雷。
许春华脚步不停,依旧朝着大门冲去,她脑子里飞快地出现一个可能性——这些树枝蔓延得飞快,只要她们赶在枝干冲破大门的那一刻跑出去……
然而,那枝干并不如许春华设想那般只朝前生长,无数分叉不断横亘到二人面前,许春华和凌阳同时被拦腰撞倒,许春华眼疾手快地抱住了粗壮的树枝,凌阳则再一次重重地磕在了树根上。
剧痛瞬间传来,凌阳惨叫一声,许春华赶紧去扶凌阳,突然轰的一声,一块块砖石砸落下来,失去意识之前,许春华只来得及护住凌阳的头。
等到许春华再次睁开眼,费力地从废墟里把自己拔出来时,只见皎皎月光之下,那老树如同被喂食了酵母一般膨胀开来,把禁锢它的钢筋水泥扯得支离破碎。
枝叶横贯在她们头顶和四周,有些大砖块还卡在缝隙里摇摇欲坠,好悬没有掉到她们身上。
这一地狼藉中,居然还有两个活物,许春华感受到身旁另一道虚弱的呼吸,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她刚想离开,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女孩颤抖的声音传来:“别丢下我……”
许春华顿了顿,重新回到她身边:“好孩子,我不是要走,就在附近看看情况,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找一找我的手电筒,好吗?”
凌阳点点头,在寒冷和钝痛中努力睁开眼,借着月光辨认出一道人影缓慢地走远。
许春华从兜里掏出手机,倒是没摔坏,但没有信号,不知为何,许春华竟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似乎从凌阳第一次摔倒开始,一切有违常理之事都成了必然。
不再做无用的尝试,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开始像往常一样检查整个图书馆,不同的是,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地在树干和砖石中穿行。
很快她就发现,进入图书馆的另一端后,枝干的密度就有所降低了,留了不少行走的空间,只可惜每一扇可供逃出的窗户都被枝干抢先占据,图书馆的另一扇大门也没有幸免。
她们被困在了这座树与建筑的牢笼里。
好在它并没有完全破坏整座建筑,虽然所有窗户和部分墙体遭到了毁灭,但是树干也成了新的支撑,不至于将两人压成肉饼。
许春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寒冷,她这才发现暖气不知何时停了,这个漏风的图书馆的气温正在不断下降,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她赶紧回到了凌阳身边,凌阳已经靠着树干坐起,手里拿着开了手电的手机,她的脸在光照下惨白,额头的伤口还在渗出鲜血。
“手电筒已经坏了。”凌阳指了指地上,半个手电筒屁股孤零零地卡在砖缝里。
“没事,”许春华看了一眼,在凌阳面前蹲下,语调平静,“好孩子,你听我说。我们恐怕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了,也没有信号,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一下伤口。”
凌阳紧张地看着她:“我们能去哪儿?”
许春华把刚刚观察到的情况给她描述了一遍,一路走来,一楼北侧的阅览室是树干最少的一处,是个合适的安置地。
凌阳没有异议,她的疼痛已经减缓了许多,许春华搀扶着她站起来,又捡起她脏兮兮的书包,两人互相帮助着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干,朝阅览室走去。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同学,我叫许春华,春华秋实的春华,你呢?”
“我叫凌阳,凌日当空的凌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