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世经年的旧戏》玫九

2、第 2 章 1.军官叫

　　1.
　　军官叫唐麟，当年在北平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他年纪轻，在新一军中又身居高位，左右都是忙不迭要攀这高枝的人，整日里副军长长副军长短，生生将他惯出了那么个骄奢的性子。每日招了一帮子X军司令，X军参谋，呼朋引伴的几乎要醉死在北平八大胡同这个不折不扣的温柔乡里。
　　那日唐麟正招了集春轩的席雪儿，躺在自家的红木贵妃榻上听曲儿，边听边与那清倌儿调笑，他拢了拢身上那件杭绸的外袍，笑吟吟的凑到那清倌儿面前
　　“我说小雪儿，爷几日不见你，这琵琶弹的愈发好了”
　　那清倌儿显是常来这副司令的府邸，瞥了瞥那凑在跟前的好容貌，慢悠悠的接了句
　　“爷自是个忙人，上个月宠了那怡翠楼的金凤儿，上上个月招了北堂班子的鸾喜儿，上上上个月么……反正不像我们这起子闲人，天天只有功夫拨弄这琵琶，久了便弹的好了”
　　唐麟也不着恼，自榻上寻了个软枕自倚了---他是留过洋的，一头长发尽剪到了脖颈，此时便有几绺遮了他那双狭长的眼，仅露了挺直的鼻梁和一双薄唇，衣衫也散开了去，露了半个胸膛在外面，不像个军官，倒像个旧时流连花间的风流子。
　　那席雪儿将琵琶抱在怀里，起身走到榻前，抬手抚开了那几绺浓黑的发，素手纤纤，腕上还挂了几个金镯子，碰在一起叮叮的响
　　唐麟看的心中一动，抬手方要去抓那手，门口那湘妃竹的帘子却猛然被人掀开了，平日里相熟的那个六军的参谋长兴冲冲的进了屋来。
　　“哎我说唐副军长，咱们八大胡同今儿出了个大新闻，那韩家潭的英秀堂新开了个唱青衣的小子，那叫一个盘儿顺条儿亮啊，今天下午正好有他一出《西厢记》，怎么样，叫了几个兄弟，咱们八大胡同听戏去？
　　唐麟倚在榻上似笑非笑的瞧了那参谋长一眼，半晌才懒洋洋的应了句
　　“爷对男人总缺了那么点儿兴趣，也罢了，老徐，今天左右无事，瞧瞧去罢”
　　“唐副军长，那咱们不见不散”说了，那被叫做老徐的参谋长便又兴冲冲的出去了。这样一来也搅了唐麟对席雪儿的那一点儿兴趣，命她回去后便脱了那件揉得不成样子的外袍，随手拿了一件黑底金线流云蝠纹的外袍披上，领口也不系，便寻着韩家潭去了。
　　英秀堂门口这时早已车马如龙，老北京的人爱热闹，恰又赶上新来的名角儿登台，一时四下里熙熙攘攘，直嚷得唐麟头脑发热，恨不能拔出那王八盒子，一枪一个崩了他们。
　　他向来不爱男人，更对那咿咿呀呀的戏曲头疼不已，平日里只是私混在清吟小班里，偶尔招几个南堂的姑娘，就连北堂都去的极少，大家乐一乐了事，近日不过要寻那徐参谋办事，这才应了下来。
　　一进园子，那徐参谋长便拉了他往官座去，这戏园子分楼上楼下，楼上最近临戏台，左右又以屏风隔为三四间的是官座，相对清静些，唐麟不由松了口气，打起精神与人招呼了几声便坐下了，伙计给上了壶雨前龙井并几碟糕点，台上正要开始“站条子”老板便进来招呼这些“北平名士”。老徐一面拉着唐麟
　　“哎唐副军长，你看看你看看，台上那个扮崔莺莺的就是新来的那个孩子，副军长，你看要不要……”
　　唐麟没等他说完，便冲那老板摆了摆手
　　“老板，今天爷请客，台上那孩子麻烦你打个招呼，等会儿戏散了让他陪徐参谋长出去喝喝茶怎么样？
　　那老板也是机灵人，忙应了，徐参谋嘿嘿笑了两声，连连推辞那怎么好，那怎么好……硬拉了唐麟要他再挑一个来陪自己，唐麟不耐烦得紧，便随手指了台上最靠边的一个戏子。
　　“我说徐参谋长，那个原是爷的相好，今天你就别推辞了，改天把你在琉璃厂荣宝斋得的那张什劳子图给爷拿来是正经，我家老爷子喜欢那个。”
　　徐参谋长忙不迭应了，那老板下去寻了那两个戏子嘱咐了两句后便招呼他人去了
　　新来那小花旦长得柔顺，戏散后卸了妆倒是个清秀模样，笑吟吟拉了旁边那人的袖子
　　“我说慕师哥，军营里的爷们要咱去伺候呢，这回可得找个好靠山，上回子沁那小子找个什么员外就把尾巴翘上天了，这回可看我的了~”
　　被拉那人淡淡瞥了他一眼，片刻便笑了
　　“好说，好说，子鸾你此番去若是得了好处，可别忘了师哥，我年纪这般大了，竟还有人点了我去，真不知老天这是开眼还是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