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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早起的鸭鸭有(要)虫(打)吃(工) 时间: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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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6:30AM
地点:xx店柜台,aka 鸭鸭梦工厂
记录鸭:小黄
工龄:8个月
款式:经典款
生理状态:整体情况一般,身体已经被捏得快包浆
心理状态:思想急速滑坡,认为爱躺才会平
清晨六点半。
整座城市的人类还在枕头上流口水,我已经被倒出来了。
“哗啦啦——”
连我在内,二百多只鸭子,从塑料筐里劈头盖脸地倾泻而下,砸在不锈钢台面上,我要下锅,哦,不对,上工了!
我叫小黄,柠檬茶店“买茶送鸭”活动的经典款赠品鸭。注意“经典款”这三个字,听起来是不是挺高级?嗨,其实就是没有任何附加皮肤的裸鸭一只。今天打工刚好满八个月。
这工龄,唔,大概相当于人类毕业后连续全勤八年,开始有点脱发,体检报告有点上下箭头,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想能不能请病假。
鸭A:“哎哟喂!谁的翅膀戳我鼻孔里了?”
鸭B:“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的我的。”
鸭A:“你能不能挪一下?我尾巴卡在你脖子底下了。”
鸭B:“我也想挪啊大哥,我被三个‘同事’压着呢,动不了。”
鸭A:“别吵了别吵了,新的一天开始了,能不能积极一点?”
鸭B:“积极?我被倒了六个月了,我积极得起来吗我!”
这就是我们的早高峰。
两百多号塑料身子挤在一起,七嘴八舌,嘎嘎嘎嘎嘎,热闹得像个养鸡场,哦不对,我们是鸭。
我费力地把自己从鸭飞狗跳中拔出来,过了三秒身子才慢悠悠弹回来。
“小黄,你今天气色不太好啊。“躺在我旁边的是小蓝,看来它昨晚睡的不错,没有起床气。
“气色?我连‘色’都快没了,哪来的‘气’?” 曾经的我,也是一只意气风发、颜值顶尖的小黄鸭,鲜艳亮眼,摸上去紧实Q弹,妥妥的鸭群C位。但最近我脑袋空空,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皮肤,原本明亮鲜艳的柠檬黄,已经变成了复古做旧米黄色,用人类的话说,眼里没光了;用我们鸭界的话说,这叫“活鸭微死”。
“对了……今天又到周末了。”
“周!末!”我咬牙,还没来得及展开我的万字控诉,身后突然炸起一个清脆到刺耳的声音。
“周末?!真的吗?今天是周末?!”
这声音,这分贝,这语调,这毫无由来的兴奋劲儿,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小银。
上周刚入职的萌新,银色限定款,浑身闪着崭新的光芒,那光亮得,大白天都能晃瞎眼。
它的身子板笔直,肚皮紧实得能弹钢琴,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冒着新鸭的傻气。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在嫉妒他年轻力壮!
“小黄哥!小黄哥!”小银从鸭堆里钻出来,一路挤翻了三只鸭,兴冲冲地蹦到我面前,“我刚听小蓝哥说今天是周末!周末是不是很多人?很好玩呀?”
我盯着它。
它盯着我。
三秒钟的沉默。
我深吸一口气,当我出现这个动作,大家都知道我要开始教育后辈了。
“小银啊。”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慈祥的前辈。
“嗯嗯!”它眼睛亮晶晶的,狗狗的,像一只等摸摸的小金毛。
“你来店里多久了?”
“一周!”它骄傲地挺了挺胸,“到今天刚好一周!”
“行,有干劲是好事。”我清了清嗓子,“不过既然你问了周末好不好玩,作为一个过来鸭,我觉得我有义务给你做一下战前科普。”
“战前科普?”小银歪着脑袋。
“对。你知道周末在我们打工鸭的词典里,是什么意思吗?”
“嗯……”它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生意好?我们会被更多顾客喜欢?我们更容易被带走?”
“喜欢?“我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我更愿意称之为‘一级战备状态’!小银,你知道上周六发生了什么吗?”
它摇摇头,表情里还带着三分期待。
“上周六,”我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讲恐怖故事的氛围,“一个顾客进了店。身高大概一米二,性别男,年龄目测五岁,穿着奥特曼连体衣。”
“奥、奥特曼?”小银还迟钝的没反应过来。
“对。迪迦奥特曼。”我的语气沉重得像在播报讣告,“他在鸭群里扫了一圈,然后把目光投向了我。”
周围的鸭都抖了下。谁还没被小孩支配过呢?
“他把我的脑袋摁在桌面上——”
“然、然后呢?”小银已经结巴得缩成了一团。
“然!后!他!开!始!旋!转!”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三十秒!”我闭上眼睛,仿佛那一幕又在眼前重现,“整整三十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我像陀螺一样,天旋地转,世界颠倒。我感觉自己的脑浆被甩成了一碗蛋花汤。”
工作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鸭都看着我,目光里充满了同情、恐惧,还有一种“感谢老天爷那个小孩选的不是我”的侥幸。
“三十秒后,他停了。”我缓缓睁开眼,目光空洞,“从那以后,我就落下了一个毛病,只要有人碰我的脑袋,我就偏头痛。那种痛是一种哲学意义上的痛。你懂吗?”
小银吓坏了,身上的银光都暗了下去,像一盏灯从一百瓦降到了十五瓦。
“别吓着孩子了,小男孩的爱总是有点沉重的嘛!”小蓝一看情况不太好,赶紧找补,“这不后来那个小朋友也被他妈妈大吼‘放回去!道歉!’然后对着你鞠了三个躬了嘛!”
“所……所以……”小银结结巴巴地说,“周末……不好玩?”
“好玩?”我笑了,沧桑极了,“小银啊,周末不是好玩不好玩的问题。周末十二个小时,客流量是工作日的三到五倍。意味着我们被挑中的概率翻了三到五倍。被挑中,就意味着被捏、被揉、被拧、被摔、被咬、被口水糊一脸、被塞进各种你想象不到的角落。”
小银蔫了。它缩成一团,银光几乎完全熄灭,就像童话里小女孩手中的那根小火柴。
我看着它那副模样,有点不忍心。
“不过,”我放软了语气,“也不是全没好事。”
小银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周末客流量大,被挑中的机会多。万一运气好,碰到个温柔的人类,把你放在工位上,每天轻轻摸一下,那你就是上岸了。”
“上岸?”
“对。不用再回店里,不用参加月末的鸭鸭补完计划,不用被装进黑色垃圾袋。你就脱离了打工鸭的身份,成为一只有主的家养鸭。”
小银灯微微亮了,目测十五瓦。
“当然,”小蓝在一旁补刀,“这个概率大概相当于人类买彩票中五百万。”
灯又灭了。十五瓦直接归零。
“叮咚——”
店员小姐姐清脆的声音传来:“欢迎光临!”
我们的晨会瞬间中止,大家齐刷刷地闭嘴,绷紧身体,进入待命状态。
这是我们鸭界的不成文规矩:有顾客,就不许说话。我们可以被捏,但不能被发现我们会说话。
违者当场销毁。
“小黄哥。”小银还不死心地用只有我能听见的气声问,“你说今天……我会被挑走吗?”
我看着满眼天真的小银:“会的。”
“真的吗?”
“真的。你那么好看,肯定有人要。”
它又笑了。那个笑容干净得像极了我刚出厂的时候,没有捏痕,没有褪色,没有偏头痛,没有PTSD。
清晨的薄雾散了,马路上的车越来越多,这座城市彻底苏醒了。周末的早上依然有着早高峰,打工人们端着咖啡、背着电脑包、脸上挂着“不想加班”四个大字,行尸走肉般地涌向地铁站。
而我们,柠檬茶店的打工鸭们,也摆好了方阵,等待今天的第一个顾客。
新的一天,开始了。
“嘎。”我轻轻叫了一声,算是给自己打气。
或许,被捏是我们的宿命,但也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我们这些软绵绵的、褪色的小鸭鸭,我们被捏的嘎嘎直叫,被摇晃,被串在钥匙圈上风吹日晒,也是在替那些硬邦邦的、疲惫的打工人,承担一部分活着的重量和无法独自吞咽的酸楚。
没什么不好,毕竟,鸭生不易,人生也不易,但都要继续。
当然,如果能一直躺平就更好了。
大修,希望大家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