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他弱不禁风》序之钟

2、第 2 章 林知言

　　林知言的手指已经触到了门把手，现下猝不及防地被人喊了声，整个都一激灵。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房间里空荡荡的。
　　没有人。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一切仿佛没有什么变化。
　　夕阳的余晖依旧从西边窗户泼进来，连窗边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被染成了一片红，莫名显得有几分诡异。
　　林知言的瞳孔微缩。
　　他刚才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就贴在他身后，可现在回过头去，身后却空无一物。
　　“谁？”他脊背发凉，嗓子干涩，撞着胆子喊了句。
　　可惜没有人回答。
　　就连外头的敲门声也停了。
　　此时此刻，林知言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他不用细想都知道不太对。
　　这所学校他虽然才来了一个多月，但对环境已经很熟悉了，四楼是综合办公室，平时人就少，放学之后更是冷清。
　　但再冷清也不至于一点儿声都没有，就好像这间办公室被从现实世界里挖了出来，单独扔进了某个密闭的空间里。
　　林知言慢慢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
　　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他后背忽然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墙壁。
　　软软的，只是没什么温度，很奇怪的触感。
　　林知言整个人僵住了。
　　他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可那声音再次开口：
　　“别回头。”
　　这次带了点懒洋洋的警告意味：“你现在回头，咱俩都不太好看哦。”
　　于是他又尴尬地把头转了回去。
　　林知言：“……鬼，鬼吗？”
　　他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干巴巴挤出两个字。
　　害怕是正常人的表现，但此时此刻，他更多的居然是一种诡异的困惑：
　　他林知言一个老老实实上班、兢兢业业搬砖，月薪只有两千八的实习老师，凭什么啊？
　　凭什么让他摊上这种事？
　　撞鬼这种交给灵异文主角不好吗？！
　　“你……”林知言支吾半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到底是什么？”
　　身后的存在沉默了一瞬。
　　然后开口：“你刚才不是说了吗？鬼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知言总觉得那声音里带着些许微妙的阴阳怪气。
　　林知言：“……我那是随口一说的。”
　　“随口一说就说准了，那你挺有天赋的。”
　　“不是，等等，”林知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一点，试图和对方讲道理：
　　“你既然能说话，那咱们能不能——”
　　只是话没说完，门又被撞了一下。
　　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整扇门都在框里剧烈震颤，就连门框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像是下一秒就要被连根拔起。
　　林知言当即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彼时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却反而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两件事：
　　第一，门外有东西。
　　第二，门内也有东西，并且这个东西此时正低头看他。
　　因为他感觉到了有股气拂过他的头顶，很轻，像是猫咪在拨弄他的头发。
　　“你能不能……”林知言的声音有点变调，但还是很礼貌请求：“稍微站远一点？”
　　“不能。”身后的声音理直气壮：“没见过谁和鬼讲道理的。”
　　“那我求你了，你行行好，不在我身后随便换个地儿也行。”
　　“比如？”
　　“比如站我前面？”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声音慢悠悠地说：“你确定？我现在这个样子，站你前面你可能更害怕。”
　　林知言没说话，但他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各种恐怖片里的经典画面——
　　青面獠牙，七窍流血、脖子转一百八十度，翻着白眼大喊“还我命来”诸如此类。
　　“停。”身后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难得带了些许无奈：“你脑子里那些东西，我一个都不符合，别自己吓自己了哈。”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看你脑门猜的。”
　　林知言下意识想抬手摸额头，手抬到一半却又放了下来：
　　“一猜就准，那你还挺有天赋的。”
　　对方：“……”
　　不对，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门外的撞击声忽然停了。
　　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撞击更可怕。
　　撞击声至少说明外面的东西还在，有实体，有动作，能让人清楚地知道在做什么。
　　但现在这种情况，完全就是毫无头绪，就像面对深渊里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摸不着底，让人心里发毛。
　　林知言屏住呼吸，耳朵竖起来，试图捕捉外面那东西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了一阵非常细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轻轻刮着门板。
　　一下，一下，一下。
　　节奏很慢，不急不躁，就像面对老鼠手拿把掐的猫。
　　“它在做什么？”林知言压低声音问。
　　身后的存在没回答。
　　林知言等了几秒，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喂，你还在吗？”
　　他忍不住回头，这次倒没被制止，反而直接对上了一张男人的脸。
　　“嘘——”
　　那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却不难看出皮肤很白，透着一点青灰色的底调。
　　林知言吓了一跳，浑身汗毛倒竖。
　　不过……林知言定了定神，细细看过去，男人眉眼间距很近，眉骨高耸，瞳仁的颜色深得发黑，静如深潭。
　　五官倒是好看的。
　　好看到不太像真人，不过本来他好像也不是人。
　　“别出声。”那人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然后他抬起手，捂住了林知言的嘴。
　　林知言强压着狂跳的心脏，偏过头，用气声问：“慢着，刚才忘记问了，你是鬼，那外面是什么东西？”
　　他的嘴唇擦过那人的掌心，感觉那只手似乎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身后的人开口了。
　　声音依旧很低，带着股漫不经心的调子，像是根本没把外面那个撞门的玩意儿放在眼里：
　　“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知言：“……”
　　正常人这时候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状况吗？
　　好吧，你们这些鬼怪不懂，可以原谅。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疯狂吐槽的冲动，继续用小声说：“我要活命啊，如果外面的是僵尸我就找糯米，是吸血鬼就找大蒜，是杀人犯我就麻溜跑……”
　　“那外面要是鬼怎么办？”
　　林知言愣了半晌，旋即有点无语：“那只能等死了，没见过中式恐怖片里主角能跑出去的。”
　　再说了，就算外面的解决了，里面不是还有一位鬼先生吗？
　　林知言：“我接下来可以问问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了吗？为什么你和外面的东西同时找上了我？”
　　“嗯……”男人思索半晌：“你可以理解为，你在错误的时间，用错误的手法，做了一个错误的东西。”
　　林知言：“……”
　　因为是鬼所以不会说人话吗？
　　为什么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什么意思？”林知言虚心请教。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搭在林知言肩上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则绕过林知言的身体，从散落在办公桌的杂物里捏起了样东西。
　　林知言低头一看——
　　是那张剪纸小人。
　　也是他昨天晚上在出租屋里练手剪出来的剪纸作品。
　　那人两根手指捏着剪纸小人的边缘，举到林知言眼前，晃晃悠悠转了一圈。
　　“你看看这个，”他说：“看出什么来了？”
　　林知言盯着那张剪纸看得很仔细，最后别出来一句话：
　　“剪得太好了？”
　　那人沉默了一下。
　　“除了这个。”
　　林知言又看了三秒。
　　“不会是因为剪得太像了，所以起到了神笔马良效果吧？”
　　“……”身后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说：“你一定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吗？”
　　林知言：“？”
　　“我再说得通俗易懂一点，其实是你剪的东西简直太阴间了，招上鬼了，能听懂吗？”
　　林知言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在听见“你剪的东西太阴间了，招上鬼了”这句话之后，居然不是害怕，而是非常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剪纸水平。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
　　“不可能。”林知言斩钉截铁地说。
　　身后的男人似乎没料到他如此理直气壮，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一顿。
　　“我剪得虽然不能说惟妙惟肖，但好歹也有七八分相似，”林知言一本正经地分析：“你要是说我剪得丑我勉为其难地认了，但说丑到能招鬼，这锅我可不背。”
　　然后就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男人那只手从林知言肩膀上移开，又绕到他面前，两根修长苍白的手指夹着那张剪纸“大作”，在罪魁祸首眼前晃了晃。
　　“你管这叫七八分相似？”
　　林知言定睛一看。
　　剪纸小人在夕阳余晖里红彤彤的，那个圆脑袋歪歪扭扭地长在身子上，身上的四肢宛若狗啃，完全找不到一点儿对称的地方。
　　嗯，整体看上去，像是一个被车碾过之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悲剧。
　　“六分行了吧。”林知言面不改色地改口。
　　“嗯？”
　　“五分不能再少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起码四肢齐全。”
　　那男人似乎被噎了一下。
　　林知言趁热打铁：“而且你说是我剪的这东西招来的鬼，那我自己怎么没事？我昨天晚上剪了七八个呢，到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话音未落。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