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卡洛琳 那天，卡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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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显然能改变很多事情。
国王离开的第三年，天鹅湖镇上修了一条从镇上通往城里的铁路，每天都有一条吞云吐雾的钢铁长龙呜呜叫着穿过小镇，轰隆轰隆的声音吵的很多人夜里睡不着觉。
又过了一年，很多工人乘着火车来到小镇，搬下来各种电线电缆和机器，架起了电报机的线缆。
这时候这个闭塞的小镇镇民才得知了足足延迟了四年的消息：比如国王在议会上被一名男子刺杀，在刺杀失败后固执己见拒绝减税，又被城市起义的市民们推到了处刑台砍了头。
卡洛琳一点儿也不害怕这庞然大物，她常常瞒着养母跑到小镇上，和一群孩子们趁火车司机下去抽烟，在上面爬上爬下。
当然事后被挨一顿骂是很正常——因为十岁的卡洛琳不仅去了火车站，还带着几个女孩子跳进凉爽的湖水里游泳。
养母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好，国王统治民众的时代已经过去，旧的社交礼仪限制不了这些女孩子们穿裤子和玩泥巴。她最担心的还是湖水对卡洛琳的吸引力，这孩子刚会爬的时候就一个劲地翻出门槛朝那里行。倒是邻居玛利太太给她出了个主意，把卡洛琳送到镇上新开的女校读书。
事实证明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多数家长乐于有人替他们管教孩子，这样他们没空的时候可以忙于工作，有空的时候可以寻欢作乐。
“你总得放手，”玛利太太劝说犹豫不决的养母，“她不可能一辈子陪你在这个小屋里过日子，你也不可能守着她下辈子。女孩子总得找个婆家来管着她。”
卡洛琳起码在女校里度过了三年自由快乐的时光。负责写作课的克里斯塔小姐是从城区来的，自诩为“新女性”。她惊奇地发现，这个新学生会写一手漂亮的字，而且也能听懂一门外语，对国家史和诗歌有较为大体的了解。但像是算数或者别的课程，她就学的很吃力，甚至常常在课上睡着。
养母对她毕业后的人生没有太多的期待。克里斯塔小姐建议这个孩子到城里谋求一份打字员的工作，然后在工作之余磨练自己的写作能力，试着靠投稿来赚钱。
卡洛琳十六岁生日的那天，像往常一样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准备洗脸刷牙的时候，她忽然对着镜子发出了一声尖叫，惊慌失措地朝小屋外跑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或者去找谁来诉说，只能不断地跑向野外，自然也没有听见背后母亲的呼唤。
五月的树林里爬满了各种藤类植物，草丛间也开出淡紫色的野花，还有令人分辨不清的菌菇。淡金色的阳光透过树与树的缝隙，照亮了碧色的苔藓。卡洛琳自幼就在这附近玩耍，每一条小路都无比熟悉，很快就来到了那座弥漫着雾气的湖水。
她望向澄澈透明的湖水，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向水面泛起涟漪。
湖水里那个大哭着的女孩有着一头淡金色的长发，碧绿色的眼睛如新生的草芽，任谁见了都会称赞她的美貌。然而，她的一双耳朵现在却变得尖尖的。
要是她就这样走进镇子里，恐怕会被镇民当作怪物驱赶出去吧。
卡洛琳抽泣了一会儿，看着湖水里的倒影，忽然捡起岸边一块锋利的石头，举起来就要去割下耳朵多余的部分。
“可别干傻事啊小姐！”一道尖尖细细的声音制止了她的动作。
卡洛琳举目看向四周，找不到一个人。她低头看向水中，发现除了自己的影子，芦苇丛旁的石块上站着一只松鼠。
明明它只是一只小动物，卡洛琳却从那双黑色的小眼睛里看到了人性化的情绪。
“你在说话？”卡洛琳惊奇道。
“是的。”
“你是谁？”
“杰罗姆，”松鼠说，“或许，曾经是杰罗姆。”
卡洛琳听出来它声音中的忧伤，心中感同身受。
“看得到那座庄园吗，”松鼠的小爪子抬向湖的对岸，“那是我，还有其他家伙一起建造的。”
卡洛琳自然知道那座被荒废了十多年的庄园，但她和小伙伴们从不敢踏足那里。松鼠说那是它和别人共同建造的，也就是说——“你是人？你以前是人类！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他也把我变成这副怪模样了，我还能变回去吗？”
“聪明的姑娘。慢点，我可一下子回答不了这么多问题，”松鼠说，“我只见过你两回。一次是你小时候，一次是你和孩子们跳下来游泳。”
“是啊，我妈从不让我来这儿，”卡洛琳猛地抓住了它话里的玄机，警惕地盯着松鼠，“你见过我？”
“算是吧。那两个坏女巫把你连带襁褓扔到湖边——就是她们把我变成这个样的，后来国王派人来找莱昂王子，但他们一无所获，除了你。”
“难道我是个女巫？”卡洛琳瞪大了眼睛。
“你当然不是，女巫们都有山羊的黑蹄子，却没有尖耳朵。我听到她们是把你偷出来要换成给什么人……孩子，你去哪儿？”
卡洛琳还没有跑出树林，就在林子里撞见了一个人。
那中年女人打扮的像个农妇。她与卡洛琳长的一点儿也不像，白色头巾下包着棕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如深井般注视着自己的养女。
卡洛琳紧张不安地攥紧了手指，低头不敢看母亲的脸。
“你一个人到湖边去了？”养母的声音出奇的冷静，好像并不被卡洛琳的尖耳朵惊吓到。
“您早就知道？”卡洛琳问。
“我以前有过一个孩子，”养母缓缓地说，“那是个漂亮的男孩。在见到你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有他是最可爱美丽的孩子。”
“他的名字是莱昂，”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忧伤，“他被女巫抓走后，我的丈夫把我一个人丢在湖边的庄园里。他认为是我把孩子弄丢的……我不恨他这么做，每一天，我都祈求有人能在这儿找到他，找那个女巫……”
“找不到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比谷堆里找一根针还要难。”伊莱恩王后一边说着，一边把卡洛琳拉到一棵橡树下坐着。
“您的孩子叫莱昂，难道您以前是……”卡洛琳想起来松鼠说的话。
“一位王后，”伊莱恩淡然地说，“一位被废黜的王后。”
她被关在庄园里的前两年，日子还算好过。但时间一长，那些仆从们就疏于对她的照顾和看管，动了变卖庄园里财物的心思——一个失势的王后，连下人们都能欺负到头上。
国王被砍头的消息一传开，那些宫女和侍从更是变本加厉，甚至有些人害怕会被起义军清算而趁乱出逃。伊莱恩在一位老宫女的帮助下，偷偷带着还是婴儿的卡洛琳在镇子外安了家。
好在她长久以往来深居简出，镇上几乎没有人认得出来这是曾经的王后。
卡洛琳过去很是疑惑母亲并不耕地，也不去镇上打工，每天只坐在小屋的摇椅上刺绣，从哪里弄来的钱供她生活和上学。母亲明明是个农妇，却又会写字又会阅读。
现在一切都豁然开朗，新的谜团又浮现在脑海里。
她还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这个问题连伊莱恩都没办法解释。
“也许你到了那儿，就什么都会弄明白了。”松鼠的声音在她们的头顶响起来。
卡洛琳拦下因惊吓而要用石头打松鼠的养母，追问道：“去哪里？”她没有注意到，养母的手抓地她更紧了。
松鼠如闪电般从树上跳下到青苔上，对伊莱恩拘谨地问候道：“您好，伊莱恩殿下。”
伊莱恩疑惑她并不认识这只松鼠。好在卡洛琳给她介绍道：“妈妈，这是杰罗姆。他以前修建过那座庄园。”
松鼠的两颊仿佛噌地一下变得绯红，局促不安地搓着两爪：“我听说过您的事情……对您孩子发生的事情，感到很抱歉。”
“现在似乎给了我们一个补偿的机会，”它目光灼灼地看向卡洛琳，“小姑娘不像我们，只能在这边徘徊。她生来就是仙境的，也要回到仙境。”
看到伊莱恩的表情骤然变得沉了下来，松鼠连忙继续道：“我明白您的心情。但您不能让她一直顶着这副样子吧？”
卡洛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尖耳朵。
“您的儿子，莱昂殿下。小姑娘说不定也能在仙境里找到他。”
卡洛琳注意到养母的情绪一瞬间变得激动了起来，声音哽咽道：“你说他在那儿？”
“我只说也许，可能他会在。那些蝴蝶告诉我，那头儿可是女人统治的国度，好看的男孩子都会被留下来，”松鼠自嘲一声，“不像我。”
让一个孩子离开她的母亲去一个未知之地——而这个母亲还一度失去过另一个孩子，似乎十分残忍。
伊莱恩静静坐在她的小木屋里一整晚，几次看到卡洛琳欲言又止。但当卡洛琳站在镜子前，拿帽子试图遮住那双尖耳朵时，她还是转身为孩子收拾起了行囊。
“我要怎么去‘仙境’呢？”卡洛琳心里其实暗暗有点兴奋，但她故意不去表现地太明显。
“蝴蝶说入口并不唯一，”松鼠对她说，“仙境之人，随时可以进去。但她们要带别人就难了，除非把另一个仙境居民留在外界。”
“也许你可以试试从湖里进去，我看到女巫们从那儿过去。”
卡洛琳拎起来裙角，尝试着一步步走进水中。
奇妙的感觉从脚掌弥漫到全身。湖水似乎并不像从前那样冰冷，如丝缎般抚弄着她的小腿，又像是在对她发出邀请般吸引着她下沉，直到她整个人都潜进了湖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卡洛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