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次救赎》一夜谷雅

2、熟悉的陌生人 这里是第一

　　A25年8月1日，星城，星火高中。

　　燥热的夏风卷着梧桐叶的清冽香气，涌入敞亮的教室，鎏金阳光透过玻璃窗，斑驳洒在木质课桌上，勾勒出满室鲜活的人间烟火。

　　玉玺瑶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望着窗外澄澈的蓝天，鼻尖萦绕着夏日独有的清甜气息。她生得极美，肌肤莹白胜雪，眉眼清冷精致，长睫如蝶翼般微垂，浅樱色的唇瓣透着淡淡柔光。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校服，穿在她身上，非但掩不去周身疏离的神女气韵，反倒将那份历经百世沧桑的沉静与悲悯，衬得愈发清晰。

　　一百零七次轮回，每一世皆是焦土遍野、生灵涂炭。她在尸山血海中垂死挣扎，一次次亲眼看着挚爱之人堕入魔道，亲手将这座繁华城池碾作灰烬。

　　而这第一百零八次轮回，她终于挣脱时空桎梏，回到了浩劫降临之前！
　　锁骨深处，那道时空魔印静静蛰伏，似也跟着宿命轨迹，微微泛过一缕浅淡灼意。

　　没有魔神肆虐，没有生死厮杀，没有漫天烽火，只有触手可及的安稳与美好。

　　“这样的人间，这么干净的空气，我再也不会失去。”

　　玉玺瑶指尖微微收紧，清冷的眸底泛起破釜沉舟的坚定，“这一世，我不再赌上性命厮杀，只想好好留在这世间，用温柔感化你，阻止所有悲剧重演。”

　　上一世被他亲手刺穿心口的剧痛，百次轮回的颠沛与苦楚，全都被她死死压在神魂深处。这一次，她要换一种活法。

　　“玉玺瑶！！”

　　一道凌厉的呵斥声骤然炸开，刺破教室的安静。

　　讲台上的班主任抱着教案，眉头拧成紧锁的结，手中粉笔狠狠敲击着讲台，发出刺耳声响：“上课公然走神，把作业拿出来，立刻检查！”

　　唰——！

　　全班几十道目光瞬间齐刷刷锁定在她身上，好奇、戏谑、看热闹的情绪交织着，尽数涌了过来。

　　玉玺瑶：“？？？”

　　她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彻底懵住。

　　身为百世时间神之女，斩过魔神、逆过轮回，纵使面对毁天灭地的威压，也从未有过半分动容。可此刻，竟被一个凡人老师的点名，惊得浑身紧绷！

　　她下意识挺直脊背，摆出应对强敌的戒备姿态，清冷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如临大敌的模样，瞬间引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新同学也太逗了吧！”
　　“被老师喊一声，跟要上战场拼命似的！”

　　此起彼伏的笑声里，玉玺瑶后知后觉回过神——这里是平凡的高中课堂，不是你死我活的末世战场。

　　望着桌膛里杂乱无章的书本，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作业为何物。向来无波无澜的脸颊，唰地泛起一层薄红，连耳尖都红得通透，清冷的眉眼染上几分无措的窘迫，淡漠的眼眸多了丝慌乱，反倒比平日更显动人。

　　她攥了攥衣角，声音带着难得的局促：“老师，我是新来的转学生，还没有作业。”

　　这话落下，班主任的脸色才稍稍缓和，挥挥手让她坐下。

　　而此时，教室斜前方，那个身着干净白衬衫的少年，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身形清瘦挺拔，眉眼俊朗疏淡，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利落线条，薄唇轻抿，漆黑的瞳眸干净却淡漠，自带一股少年人少有的清冷疏离。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明明是耀眼干净的少年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

　　他的目光淡淡落在玉玺瑶泛红的耳尖上，漆黑的眸底，飞快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这个新来的转学生，看着清冷又难接近，刚才的反应，却傻得有些可爱……

　　玉玺瑶坐下后，心跳依旧砰砰直跳。

　　百世神女，纵横时空诸天，竟被一堂普通的高中课、一次作业检查，搞得手足无措。

　　她抬眼，偷偷望向墨城的背影，眸中的窘迫渐渐褪去，只剩下温柔而笃定的执念。

　　墨城，这一世，我不会再逼你，不会再与宿命硬抗。
　　我只想守着这人间烟火，慢慢靠近你，护着你，绝不让你再重蹈覆辙。

　　她未曾察觉，在她转头的刹那，墨城微微侧头，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眸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读不懂的、刻入灵魂的熟悉感……
　　与此同时，玉玺瑶心口轻轻一沉，魔印无声微颤，像在预警某种早已注定的牵绊。

　　这时，老师忽然转身，再次厉声看向她：“玉玺瑶！你的课本怎么还是语文课本？我都已经讲了半节数学课了！”

　　玉玺瑶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慌乱间拿错了课本，数学课本还落在宿舍。她脸颊微微发烫，轻声道歉：“老师，对不起，我把数学书落在宿舍了。”

　　话音刚落，班里再次响起哄笑声，还有男生故意扯着嗓子起哄：“连课本都能拿错，装什么高冷学霸！”

　　班主任眉头皱得更紧，继续追问：“上课上点心，笔记总该写了吧？”

　　玉玺瑶看向空白的笔记本，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抬眸直视老师，语气平静却笃定：“我没记笔记，但我五分钟，就能把您刚才讲的所有知识点，一字不差写出来。”

　　“你就吹牛吧！”刚才起哄的男生立马拍着桌子大笑，满脸不屑，“老师讲了半节课，你书都没带，还想五分钟写完？你要是真能做到，我把数学书生吞了！”

　　班主任也满脸不信，当即递过一本空白草稿本，倒要看看这个转学生有什么本事。

　　玉玺瑶接过本子，提笔便写，没有丝毫停顿。她侧脸线条柔和干净，垂眸时长睫投下浅浅阴影，明明是青涩的高中生模样，周身却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气场。

　　历经百世轮回，她本就拥有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力，再加上时间神与生俱来的神魂天赋，老师刚才讲的所有内容，就连板书的排版、公式的书写顺序，都分毫毕现地刻在她脑海里。

　　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字迹工整隽秀，知识点、公式、例题、推导步骤条理清晰，没有一丝卡顿。

　　一分钟、两分钟……不过短短三分钟，满满一页知识点便全部写完，条理分明，无一处错误。

　　她轻轻将草稿本放在讲台上。

　　班主任低头一看，瞬间瞪大了双眼，拿着教案逐字对照，竟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写错！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刚才起哄的男生脸色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嘲讽的话。

　　墨城也再次抬眼，目光落在执笔的少女身上，漆黑的眸中惊讶愈发浓重，还多了几分探究与细碎的柔和。

　　这个转学生，到底是什么人？

　　看着迷糊容易窘迫，却有着如此惊人的记忆力，眼底那份远超常人的沉稳，根本不像是普通的高中生……

　　班主任轻咳一声，压下心底的震惊：“可以，你坐下吧，按自己的方式学习就好。”

　　紧接着，他看向墨城，敲了敲讲台：“墨城，你上来做这道题。”

　　墨城愣了一下，神色略显慌乱地走向讲台，可看着黑板上的数学题，却陷入了沉默，迟迟没有动笔。

　　他刚才随手将亮着屏的手机放在了抽屉里，如今人在讲台，座位空无一人，根本来不及收拾。

　　玉玺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暗暗一紧。以班主任此刻的火气，等会儿必定会去翻他的抽屉，一旦查出手机，处罚绝不会轻。

　　趁着全班同学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板上、班主任蹙眉审题的空隙，她借由课桌的完美遮挡，身子微微前倾，动作又快又轻，精准将墨城抽屉里的手机取出，悄悄放进了自己的抽屉。

　　全程行云流水，隐秘至极，没有任何人察觉。

　　班主任见墨城半天写不出一个字，厉声呵斥：“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我明明讲了三遍！你刚才低头在干什么，是不是私自带手机进教室了？”

　　墨城垂着头，声音低沉：“没有……”

　　班主任拉着他走到座位旁，猛地翻开抽屉，却没有找到手机，只翻出了几本漫画书。他无奈叹了口气：“算了，没带手机就好，去后面站着听课。”

　　墨城沉默着走到教室后排，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整个教室，落在玉玺瑶的侧脸上，方才她悄悄帮自己解围的画面、初见时泛红的耳尖、提笔写字时的沉稳模样，在脑海里反复交织。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悄然蔓延，心口微微发烫，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原本淡漠的眸底，早已漾开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叮叮叮——

　　熟悉的下课铃响起，班主任布置完作业便拿着教案离开，教室里瞬间一片欢呼。

　　玉玺瑶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墨城却径直朝她走来，声音清冽：“玺瑶，你能把手机还给我吗？”

　　玉玺瑶抬眸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调侃：“你这个墨家大少爷，也太粗心大意了，若不是我，你这次可要受罚了。”

　　她将手机从抽屉里拿出，递还给他，轻声叮嘱：“下次小心点。”

　　墨城接过手机，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心头莫名一颤，他看着她，眸中满是困惑：“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玉玺瑶看着眼前这张青涩俊朗、全然陌生的脸，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眼前的少年，害她颠沛了一百零七世，亲手毁灭了一百零七次人间，上一世他挥剑斩杀她时，眼底只有滔天魔气，没有半分怜惜。

　　这一世，她不再强求，就听天由命吧。
　　若终究无法改变他堕魔的宿命，那她便用自己的方式了结，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住这人间。

　　墨城见她久久不语，只是静静看着自己，不由愣了愣，疑惑开口：“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玉玺瑶连忙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别过头，掩去眸底所有的沧桑与决绝，语气平淡：“没什么，你大概是记错了，这世上相像的人，本就很多。”

　　说完，她便转回身坐好，重新拿起了书本。

　　墨城站在原地，心头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与空落感愈发浓烈，却也没有再多想，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窗外的夏风依旧轻拂，梧桐叶沙沙作响，无人知晓，这场跨越百世的宿命纠葛，早已在看似平静的校园里，悄然拉开序幕。

　　不知不觉到了放学时分，落日斜垂，暮色漫过教学楼的窗沿。班里同学陆续走尽，喧闹渐渐散去，玉玺瑶才慢悠悠收拾起东西。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胸口，微凉的触感传来，那枚隐匿在肌肤下的时间魔印，正泛着极淡的温热。

　　晚风穿过楼道，卷来傍晚的微凉。她想起时间母亲昔日的叮嘱，眸底漫开一缕浅淡怅然，一声无声轻叹落于心底，便将繁杂心绪尽数收敛，安静收拾好书包。

　　背着单薄的书包独行在街巷，夕阳把影子拉得单薄又漫长，街边梧桐簌簌落着碎叶，晚风裹挟着城市边角的烟火与荒芜。过往浮沉缓缓涌上心头。
　　她生来便是异类，神魂由时间神祇孕育，身负时空宿命；可这具凡间肉身，却因生来为女，刚落地就被亲生父母狠心抛弃，孤零零留在了孤儿院。

　　年少时的她聪慧早熟，也曾拥有过短暂的安稳与玩伴。可十岁那年，孤儿院断了供养，将孤身一人的她送往星城贫瘠杂乱的贫民区。
　　无人依靠，无人庇护，她只能独自挣扎求生。与生俱来的时间之力，成了她隐秘的依仗，偶尔悄悄催动微弱神力，加快手脚，帮邻里搬货、修缮杂物、修理电器，靠着远超常人的效率，勉强糊口，独自熬过漫长岁月。

　　暮色渐浓，老旧街区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笼罩着错落低矮的房屋。
　　她早已记不清，是从第几世开始，心底牢牢印下了墨城的身影。
　　一百零七次轮回，她满心执念，拼尽全力想要拉他脱离魔道、逆转宿命，换来的却是城池倾覆、生灵灭绝，还有他一次次不带半分怜悯的利刃相向。

　　爱意未灭，执念已断。
　　这一世，她依旧放不下年少心动，却早已清醒看透宿命轮回。情爱为次，苍生为上，若末日注定降临，她必会倾尽所有，护住这片来之不易的人间。

　　步履缓缓踏入贫民区，墙面斑驳，巷弄狭长，晚风带着旧居民区独有的烟火气。路口戴着安全帽的赵叔远远朝她挥手，语气熟稔：“小玉，等会儿来我家一趟，电视坏了，帮叔修一修。”

　　玉玺瑶眉眼稍稍柔和，褪去校园里的清冷疏离，露出一抹浅淡温顺的笑意，应声答道：“没问题赵叔，照旧就好，原价一百五十星币，邻里情面，只收您一百。”

　　赵叔笑着点头应下。
　　玉玺瑶顺着老旧街巷继续前行，避开杂乱的人流与杂物，不多时，便抵达了自己的住处。

　　低矮小楼藏在巷尾，远离喧闹，安静又僻静。抬手推开房门，一室整洁温馨扑面而来。狭小却干净的小屋，隔绝了外界所有寒凉与奔波，是她在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的避风港。
　　窗外暮色沉沉，屋内干净素雅，目光落向墙面那张简单的自拍，少女眉眼浅淡，眼底藏着不为人知的百世沧桑。她望着这间独属于自己的小窝，唇角弯起一抹浅软的弧度，轻声呢喃：
　　“我回来了，我的小家。”
　　晚风掠过窗棂，锁骨下的魔印隐隐泛起微凉，裹着百世轮回挥散不去的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