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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苏妄宁乌黑的直发贴耳前垂下,几缕飘在风里,半掩脸颊,露出一双桃花眼,眼尾潋滟上扬,漂亮摄人。

      男人眼神掠过她,不经意顿住。

      他放下对讲机,挂在冲锋衣肩侧卡扣上,沉声开口:“道路救援,车牌尾号3709?”

      冷雨浸透衣料,苏妄宁敛了敛眉眼,嗓音清淡:“嗯。”

      陈砺拉起兜帽,罩住头顶,雨伞顺手被塞进苏妄宁手里。

      苏妄宁见雨伞骨架比那把旧的结实不少,索性换用。

      他走近车的前侧,摁亮手电,冷白光束照射塌瘪下去的右前轮。

      胎壁的纹路明显,但橡胶表层无光,深处刻有一层龟纹,胎壁发硬,没有长期行驶的韧感。

      陈砺单腿下蹲,手电筒的光束探入车底。

      底盘斑驳,悬挂处的橡胶胶套边缘皲裂,缝隙中暗沉油渍凝结,明显是长久无人打理的痕迹。

      这种情况下,小小受阻都可能导致车辆的故障,更何况它忽然被启用,穿梭高原山路,像把三蹦子的底子当劳斯莱斯使。

      这轮胎能撑到现在都是个奇迹。

      他挑挑眉,起身将手电收起。

      陈砺重新审视眼前身形单薄的女人。

      他眼底漫上玩味地探究,开口叫她:“尾号3709?”

      苏妄宁转头看向他,有点意外这是对她的称呼:“嗯?”

      她静静站在一侧,等男人给她分析轮胎状况。

      雨幕里,男人走过她回车取工具,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到男人玩味地笑声:“玩儿挺野啊?”

      车上,坐在驾驶位的是个年轻小伙,和陈砺一样有着麦色的皮肤。

      他正回头好奇难耐地问他:“什么情况啊,贡布?”

      虽然看不清雨中女人的面容,可她身形高挑美丽,轮廓透出非凡的气质,抓人目光。

      年轻小伙追问道:“一定是位仙女吧?”

      陈砺挑着问题答,声音在雨里有些模糊:“前侧车胎坏了,换个胎。”

      他戴上浸胶手套,从后备箱拎出卧式液压千斤顶,关上后备箱。

      陈砺捡来硬石块,卡在后轮前后。

      见女人站在身旁,他好心道:“怕冷的话,去车上待着。”

      苏妄宁摇摇头:“没事,我就站在这。”

      陈砺看眼她,继续手中的动作。

      他单膝蹲下,把套筒扳手卡在轮毂螺母。

      陈砺绷紧小臂,使力下压,衣服下的肌肉微鼓,螺母逆时针旋转,再拧松每个螺母。

      借着车灯俯身,他找准底盘预留的加固棱边,把千斤顶顶端的托座卡在承重点位,避开底盘管线。

      站位站稳,他单手攥住加长压杆,手臂筋骨发力,下压摇杆。液压结构缓缓蓄力,发出细微低沉的油压闷响,顶柱匀速向上抬升。车身顺着力道慢慢抬离地面。

      右前轮悬空离地两三公分,陈砺停下,按压车身,确认稳固。

      拧空螺孔,他掌心扣住瘪胎边缘,把破损轮胎从轮毂上卸下来,挪到一旁空地。

      陈砺俯身拎起备胎,对准轮毂螺柱,抬稳胎身慢慢贴合盘面,找准孔位对上。

      他拨动泄压阀,车身顺着液压力道平稳回落,一点一点压落地面,直到整车重量完全落回备胎之上,才撤走千斤顶。

      他抓过套筒扳手,沉下重心,逐颗加固锁紧螺母。

      男人动作利落,很快更换完成。

      陈砺收回手里的工具,归置妥当,抬眼提醒道:“这车该检修了,轮子挺旧的,跑不了多远,可能还会坏。”

      苏妄宁浅浅颔首,嗓音清淡:“嗯。”

      四下旷野,草甸延伸进沉沉夜色。

      这附近没村没店的,无论去哪,少说也得开出几十公里。

      陈砺看看她,难得敛去痞劲儿,低头认真询问:“你打算往哪走?我载你一程。”

      他歪下头,示意越野车里的司机可以和她换车,他们陪同。

      苏妄宁不确定他有没有认出自己,而且车里都是男人。她脊背挺直,摇摇头:“不用麻烦了。”

      一番真心实意的好意□□脆回绝,陈砺眼底掠过意外。

      随即,他唇角扯出抹随性的嗤笑,漫不经心地应声:“行。”

      沉默漫开几秒,苏妄宁顿了顿,补充道:“谢谢。”

      陈砺淡淡应声,目光掠过她撑伞的身影,没再多劝。

      同伴隔着雨幕摁下车窗,探头出来,隔着簌簌雨声扬声喊道:“美女,你路上一定小心些!”

      苏妄宁颔首致意,转身拉开车门坐进自己的车里。

      她指尖点亮手机屏幕,低头检索导航,查找沿路最近的落脚旅店。

      引擎低鸣响起,身旁的黑色越野车碾过风雨,顺着公路驰过,很快融于在茫茫夜色。

      -

      到民宿门口,苏妄宁有点绝望。

      她的车跑不了太远,她便在高德地图上寻找,找到附近的一家民宿。

      苏妄宁出身京城商政世家,从小锦衣玉食,凡样都挑最好的。长大后凭自己拼到娱乐圈高位,一路住顶奢国际酒店,用定制物件。

      习惯了奢侈,便有点难以忍受平庸。

      就像外婆家的旧车,在她缓过驰野的心情后,也有点开不下去。

      她做足了心里准备,本以为可以凑活一晚,可这家民宿环境还是超出她的接受程度。

      眼前的小楼简陋,由实木搭建,约莫三层高,墙体被雨水浸得发深木色。半藏在丛中,不见门口灯光,要不是导航定位精准,她都差点错过。

      停车后,她走进民宿,发现这里是真的没有灯。

      四方的空地堪作大厅,摆了些木桌和木椅,一张比旁的高些瘦长桌子被摆在正前方,充当前台使用。

      上面摆着三支点燃的蜡烛,昏黄微弱的光在风里晃悠。

      苏妄宁不由得凝眉。

      桌后坐着个年轻小伙,低头捣鼓手机,“double kill”的游戏声划破静谧的空气。

      苏妄宁想起什么,转过身摸摸脸,摸到口罩后才悄然松了口气。

      一局游戏结束,小伙终于注意到来人,见她站在门口久久不动,忙站起来。他神色局促又羞涩,挠了挠头,小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今儿不会再有人来呢。”

      烛光映在小伙脸上,更显黄调。他见女人不动,解释道:“突然下雨,电路出了问题,整栋楼都停电了,今晚入住可以给您打七折优惠。”

      苏妄宁闻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哪里是打折不打折的问题。她不差这点钱,她想要干净明亮的住所,而眼前这个,大相径庭。

      苏妄宁有点头疼,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抑制住抬脚就走的欲望。

      夜色已深,山路崎岖,她的车濒临报废,再往前开无异于自讨苦吃,除了在这里将就,她别无选择。

      苏妄宁按了按太阳穴,有些疲惫道:“还有什么类型的房间?

      “单人间和双人间,都有。”小伙连忙回答。

      苏妄宁闭闭眼,后知后觉不能期待这简陋民宿。她长吐一口气:“我要最好的那间,我加钱。”

      她跟着小伙上楼,木质楼梯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随时会塌掉,踩得她心惊肉跳。

      所谓最好的房间,也不过是稍大一点。陈设依旧少得可怜。一张木板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摇晃的椅子,还有床头和前台一样的蜡烛。
      她走进房间,依旧很破,设备简陋。

      墙面斑驳,空气里混着木头、灰尘与雨水混合的味道。

      奔波一整天,又在雨里淋了许久,苏妄宁浑身又冷又黏。

      她迫切地需要洗个热水澡。

      薄木板隔开一片区域,便算是小隔间。狭窄逼仄,转身都困难。

      苏妄宁借着月光找到手持花洒。

      谢天谢地,花洒能出水。

      水压并不稳定,流出的水忽冷忽热,她勉为其难地冲水,尽可能快地结束。

      收拾干净,她精疲力尽地往床上一倒,床垫向下陷,床架受力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她望着床头那点摇曳的烛火,昏黄的光映得屋子越发冷清孤寂,心情直直坠到谷底。

      明明身体疲惫到极点,四肢有千斤重地下沉,可大脑却异常清醒,久久无法入睡。

      一小时后,她拿起手机,终究还是打开看了一眼。

      屏幕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几百条未接电话跃然而上,分不清来者。

      苏妄宁有些喘不上气,她抿唇,跳进绿框框软件,999+的消息还在更新,聊天框一条跃一条地窜上,经纪人在此期间发送数十个未接通话。

      她简要回复经纪人,熄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那股溢出的躁动难安再度袭来,细胞在叫嚣地燃烧,嗓子眼堵死棉花般窒息。苏妄宁扯头发挡住全脸,蜷起胳膊埋进枕头。

      闭眼,无数张失望的脸看着她,嘴里不断重复难听的谩骂。

      “啪。”噗声很轻,苏妄宁却被吓一跳似的,猛地睁眼。

      灯芯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带着淡淡的蜡味,是烛火灭了。

      苏妄宁怔怔望着眼前的烛光落寞。

      不会更糟了。苏妄宁竟觉得自己想笑,她到现在遭遇的一切,都令人发笑。

      又黑又小,跟坟一样。苏妄宁好像再也待不下去了,她索性起身,披上外套去前厅。

      大厅,烛光照亮几十平方的木板。没见到打游戏的小哥,几张木制桌椅空荡。

      她扯张纸擦了擦,坐下,漫无目的地打量。

      小哥坐的地方后面有张木柜,上面横放着几罐啤酒,是个小品牌,连代言人都请不起,放平时她会径直略过。

      苏妄宁的目光落上去,眼皮轻轻动了动。

      她站在柜前,眉头微弯,手指搭在啤酒罐犹豫。

      忽然,侧面的折角楼梯吱吱作响,步声阵阵靠近,令苏妄宁下意识屏气看去。

      昏黄摇曳的烛影里,黑色的登山靴踏入视野,一道高大硬朗的身形缓步走出。

      男人一身深色防风衣,线条冷硬利落,挡不住肩宽背阔的骨架。

      他顺着楼梯逐级走落,堪堪抬眼。

      陈砺打量着柜前雪肤瀑发的女人,单侧眉峰轻挑:“3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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