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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次见面 沈岁安,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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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起收回目光,声音带着点哽咽,:“这位先生,请你离开。”
沈岁安再也绷不住,他不敢相信顾云起竟然这般不想看见自己,抬眼望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沈岁安自嘲似的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在不停地打转,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决绝离开,走时带起一阵风。
顾云起站在原地,直到门外没有了脚步声,他才缓慢的走到旧秋千上坐下,呆呆地望向门口,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其实他并不是想赶人,而是不敢面对他,因为靠近他会失控。
天色渐渐暗下来就像沈岁安此刻的心一般,让他找不着东南西北。“一句请你离开”,让他刚开始有点温度的心口,瞬间又沉回了冰冷的谷底。
有些情绪积压了四年之久,本以为早已麻木,可谁曾想,一次重逢,一句离开,就能如此轻易的将双方藏了四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事,全数撕开来,搅得日夜不宁。
阳光再一次洒满整个小院,已是半月之后。
这段时间日子像是被按下快进键,无声无息的往前翻篇。
那场在小院门口的短暂相逢,如同投入寒潭中的一粒石子,涟漪过后,恢复平静,潭底却早已暗流涌动,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再次翻涌成潮。
沈岁安这边,倒是迎来一个新的开端。
景淮清父亲那边同意投资,款项也已经顺利到账,他筹备许久的艺术疗愈实验项目,终于正式落地启动。
这得多亏了景淮清,用远程磕头加上答应自家老爸提出了的无理条件而求来的机会。
可给他美的在沈岁安面前一顿邀功,随时嘴里都念叨着:“看我厉害吧,我可是股东,你要对我尊敬点,小心我撤资”
沈岁安哭笑不得,拿他没办法,只能先哄着这位祖宗,干点正事:“这位大金主,请问一下,能否动一下你尊贵的双手,为我们项目发布一个招聘告示。”
景淮清思索一番后答应下来,拍拍胸脯:“这事包在我身上。”
沈岁安看着景淮清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项目计划书,心里又想起顾云起的那句“请你离开”,心中难免又泛起一丝苦涩。
窗外的阳光慢慢的照进来,却照不亮他此刻的心情。
顾云起此时正对着电脑屏幕,看着上面的招聘启示上的“生活补助”四个字,眉心微蹙,手不停的滑动鼠标,心中仍有点犹豫。
桌面上堆着一堆画稿,中间还夹着几张房租,水电费的缴纳通知单,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尽管他已经很节省,但是生存的成本依旧令他苦恼。
他无奈地叹口气,终于在“报名”按钮上点下,掌心的薄茧包着鼠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窗外的阳光被遮住了大半,屋内安静的可怕。
景淮清正对着电脑整理报名信息,鼠标滚轮滑动时突然顿住,屏幕上“顾云起”三个字像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一样,他连忙招呼一旁的沈岁安:“老沈,快过来!你看这个!”
沈岁安不以为意,以为又是这祖宗在大惊小怪。
直到看清那个名字,他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是重名,直到看见一旁的照片才不得不相信,真的是他。
景淮清知道他们二人之间有什么纠葛,不敢妄下判断。
此刻沈岁安平静的可怕,但也正是这种表面平静,让景淮清只觉周围凉沁沁的。
沈岁安接过鼠标,继续往下翻。
在“是否有无精神病史”一栏里,顾云起填写着:本人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抑郁与焦虑,病史五年。
五年。
竟是五年前!
他和顾云起在一起的那一年,对方就已经患病?
想到这儿,沈岁安双腿发软的往后踉跄了几步,景淮清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一脸担忧:“你没事吧”
他靠在桌边,脸色惨白,许久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耳边仿佛突然炸开一声巨响——是五年前顾云起摔碎画板的声音
那天顾云起突然抱着头蹲下,嘴里不停的说着“别管我”,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那是只当是压力太大了,没灵感,现在才明白,一切早有痕迹。
顾云起从来不会去黑暗且幽闭的地方,夜里常常会从梦中惊醒,额头茂出细密的汗珠,每次一都要耐心的哄好久,也会在除了沈岁安以为外的人,不经意间碰到他时会紧绷着身体,也会一个人独处时眼神瞬间空洞,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桩桩件件,全都有迹可循。
只是他明白的太晚
“顾云起,你瞒得可真好。”
沈岁安低声哽咽,声音轻的像是一阵风,却带着止不住的发颤。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指冰凉,连带着呼吸都很艰难。
窗外的渐渐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窗户,他感觉灵魂正在被一点一点抽离,重组。
沈岁安慢慢镇定下来,指尖在冰凉的桌面来回敲击。
他整个人有点不好,让景淮清先行离开,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
景淮清想安慰,但又不知开口能说些什么,只能听他的。
屏幕里,顾云起的照片安静的亮着,他就那样直直的望着,目光沉得像是落了空。
沈岁安指尖按灭电脑屏幕,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他起身披上外套,锁门离开,步行回到自己位于市中心的公寓。
这是栋老式荷兰建筑改造的高端长租房,在高外立面,内里干净敞亮。
浅灰色墙面搭配实木地板,整面的落地窗正对着夜晚的运河。
运河水面泛着城市晕开的倒影,碎金似的晃荡。像极了顾云起,偶尔抬眼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脆弱。
沈岁安没有开灯,就站到在地窗前,掌心抵着微凉的玻璃,望着远处河道上缓缓驶过的游船,陷入沉思。
他猜想,顾云起这四年,也许过得并不轻松,可能不好的一切都被他隐藏在活泼开朗的外表下。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反复与过去的自己重复拉扯,他把自己裹起来,只留外壳展示在人前。
沈岁安要的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重逢,又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而他要的是,顾云起愿意把藏了许多年的心事摊开,愿意承认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愿意放下对自己的苛责,愿意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重新拥有一处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有一位可以无条件信任的家人。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是景淮清发来的消息,告知明日艺术疗愈师岗位的面试安排,顾云起得名字也在其中,他看得清清楚楚。
沈岁安垂眸看着屏幕,指腹细细摩挲着那个名字,眼尾的沉郁慢慢松了些,终于化开一丝浅淡的暖意。
他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也让他更加清醒。
这场重逢,从一开始,这不是偶然,而是命运重新给了他一次机会。
而顾云起的这场面试,也不是一场普通的这场职场考核。
另一边,顾云起在收到面试邀约后,破天荒的买了一套西装,像对待一个珍贵的宝贝,小心翼翼的放到衣柜里。
这可是他半年的生活费攒出来的,就是为了有这么一天到来。
反复地核对第二天面试所需要带的资料,将简历、作品集以及资格证书整整齐齐的放进文件袋。
小卧室不大,却被收拾的格外整洁。
墙角摆着几幅未完成的画作,颜料的气息淡淡的,混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这是独属于他的安全感。
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夜色,有一股淡淡的忧伤围绕在身边。
选择来这座城市,一半是为了逃离过去的枷锁,一半是为了重新开始。
画画是他坚持了很多年的事,他见过太多被困在情绪里的人,也比谁都明白,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往往能在色彩与线条里找到一丝出口。
只是他从未想过,这座远在异国的城市,会成为他与沈岁安重逢的地点。
花田里不经意的一次抬头,看见熟悉背影的那一瞬间。
顾云起的心跳,漏了一拍。
男人比四年前更成熟了许多,身形挺拔,眉眼深邃。穿着一身简洁的深色大衣,站在人群里,依旧是那个在大学球场里,耀眼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几乎是本能地逃走,像一只受惊的鸟,仓皇的躲开,那段不敢触碰的过去。
翌日一早,下了一整晚雨的阿姆斯特丹终于放晴。
淡金色晨光,毫无保留的洒下来,把运河的水面照的透亮,连风都温柔了几分。
顾云起早早的到了面试医院。
前台的助理小姐耐心的指引他前往二楼的等候区,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脚步声被悄无声息的吞没,整个房间安静的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此时的等候区里只有两个人,他们各自低头看资料,气氛平和,没有职场面试常见的紧绷与焦虑。
顾云起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文件袋放在腿上,一只手撑着脑袋搭在窗边。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底细微的紧张。
这个紧张不是源于面试本身,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总觉得今天这场面试会发生一些超出他预期的事情。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缓缓传来一阵脚步声,感觉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随着脚步声一步步逼近,顾云起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这是一道低沉、熟悉,时隔半个月再次响起的声音。
“沈总,景总,这几位是提前到的面试者”助理小姐见两位老板走过来,马上过去汇报。
沈岁安“嗯”了声,看向三人,目光落在熟悉的人身上。
顾云起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在听见声音的那一刻瞬间凝固。
“沈岁安,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