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的回音》陈未了

7、第六章 校长办公室 瞿晓晨

　　瞿晓晨最近心浮气躁，脾气变得很大。
　　谷倩倩课间也不想搭理她，找了别人一起上厕所。
　　瞿晓晨一个人坐在位子上，看起来在翻书。
　　她知道最后排的几个男生在盯着她，她后背能感觉到。
　　他们在议论她，听不清，但是她知道一定是一些恶毒的话。
　　无所谓。
　　孟柯说过，再胡闹就别上这个学了。
　　他们什么都不敢做的，除非他们想毕业证都拿不到。
　　瞿晓晨一直重复安慰自己：不会有人来找你的事的，放松！

　　她没想到，首先找上门的，是荣齐。

　　荣齐站在谷倩倩的位子上，两只手撑住课桌，弯下腰小声问出了那句她后悔听到的话：“英语老师有没有奇怪的地方，他有没有碰过你？”
　　这句话音量虽小，但是足以在她的脑子里炸开。
　　一时间耳鸣，震惊地看向荣齐：“你怎么知道？”
　　她马上闭了嘴，完了，再想装傻已经迟了。
　　荣齐叹了口气，坐了下来，说：“他果然有问题……他做了什么？”
　　瞿晓晨纠结地看着她。
　　半晌，她回复荣齐：“他有什么问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荣齐瞪大了眼睛，她属实没想到瞿晓晨会说这话：“你刚刚不是还说……”
　　“我说了什么？我真没也没说啊。”
　　“不是……你说出来，我们才好一起去举报他啊？”
　　举报？
　　瞿晓晨觉得荣齐幼稚极了。
　　她才不想掺和进来，事情根本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而且，只是摸下手，站出来的话，搞不好会被传得更严重。
　　“要去你去，我可不想被别人说三道四。”瞿晓晨没好气地说。
　　“要上课了，你能回你自己位子上去吗？”谷倩倩回来赶人了。
　　上课铃声响起。
　　“你要看着他继续这样吗？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荣齐最后说。
　　谷倩倩问瞿晓晨：“她在说什么，你们要做什么？”
　　“我哪知道。”瞿晓晨保持着呼吸的频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过。
　　瞿晓晨的颈椎暗暗发力，强迫自己保持目前的姿势，她心里有无数的嘈杂，引得她头疼。
　　她当然知道曹德智喜欢给人讲错题，尤其是给女生补习，她看到过一次。
　　不，不止一次……
　　甚至，曹德智也试探过她。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触碰，手背，胳膊，在她收拾作业，准备抱起一打试卷的时候，他还“好心”地扶着她的背。
　　她不确定，又很害怕。
　　她甚至不敢告诉任何人。
　　她只能逼迫自己别想了。
　　只要她不想，什么事都没发生，不是吗？

　　荣齐看着瞿晓晨坐得笔直的后背，直皱眉头。
　　她显然不说实话，那该怎么办呢？
　　荣齐做不到瞿晓晨这样什么都不想，安安心心上课。她的思绪全都回到了之前在办公室的时候。
　　她跟江为走进办公室，看到曹德智对张舒华动手动脚的，张舒华立刻就跑开了，曹德智呢？他坐在自己办公桌前，干巴巴的解释：张同学真是不小心，差点摔倒了。
　　他甚至还能微笑着看着他们，不在意地调侃道：“现在的女生噢哟，真是弱不禁风……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他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荣齐一个字也不信。
　　曹德智问他们：“这个时间来办公室干什么？”
　　荣齐和江为都没说话，孟柯回来了。
　　“杵这儿干什么？进去。”
　　孟柯从后面推了他们俩一把。
　　荣齐看了眼江为，发现江为对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她闭紧嘴，好好好，她什么也不说。
　　孟柯坐下喝了口茶：“你们这一天天的，除了学习，对什么都上心！”
　　荣齐心想：要是有遥控器把耳朵关掉就好了……
　　从办公室一出来，荣齐就去找了张舒华。

　　这时候，大家都已经做完操了，人乌央乌央的，张舒华胆怯地看着人群，手攥着校服袖口，反复跟荣齐说：“啊，你小声一点！”
　　“我小声什么，好好好，我小声……那你倒是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当时在办公室，不是他这么，那么……”她模仿着曹德智当时的动作，做着搂抱的样子，张舒华看着猛地低下头，身体微微一颤。
　　荣齐立马停住，她不懂为什么，但是她知道张舒华这是吓着了。荣齐不忍再说什么，想了想，她吞下要说的话，跟张舒华说：“算了，我找别人问问。”
　　“欸，你……”张舒华看荣齐转身要走，着急叫住了她。
　　荣齐转过头。
　　张舒华说：“你能不能……你别告诉别人！别跟别人说我的事！”
　　荣齐点头：“好，我不说。”
　　“你能不能跟江为也说一下，让他也别说出去……”
　　“行。”

　　荣齐回忆了一下最近都有谁被曹德智找过。
　　她除了张舒华，一个也不知道。
　　只是有点印象好像前排有个矮矮的女生最近去过……
　　她印象不深，随即又想到：她可以去找瞿晓晨啊！
　　瞿晓晨是英语课代表，她经常去办公室，说不定知道什么，更或者，她也是受害者？
　　于是她等到下一个课间，找瞿晓晨问了情况。
　　而瞿晓晨出乎荣齐意料，她什么也不肯说，甚至态度比张舒华更强硬，她踌躇了，应该怎么办？找孟柯？她才不会相信自己；报警？一点证据都没有，办公室甚至没有安装监控。
　　这个时候，同桌写了张纸条给她。
　　荣齐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别再叹气了，影响她听课了。
　　好吧，荣齐心说，她要冷静想想该怎么做。换做以前的她，大概已经摔桌子砸凳子朝曹德智浇开水了……
　　她捏了下眉心：考虑下后果吧，我不是以前的我了，还有几十年可活，总不能为了一个臭流氓蹲监狱……

　　中午午休的时候，荣齐一下课就走。
　　江为跟在后面喊住她。
　　“咋啦？”荣齐问。
　　“你去哪？”?“校长办公室。”
　　“我跟你一起去。”
　　这几节课的课间江为一直在注意她的动向，发现她试图找女生说些什么，但是结果都不顺利的样子。他也恶心曹德智的所作所为，而且都亲眼看到了，怎么能当无事发生呢？
　　“为什么？”找校长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一个人，校长不相信你怎么办？”
　　“不会的。”
　　“那万一校长跟曹德智是一种人怎么办？”总之，他很不放心。
　　荣齐笑了，说：“校长是我亲舅舅，你放心，我肯定没事。”
　　“啊……哦……好的。”江为突然很尴尬。
　　是他唐突了。
　　“谢谢你哦，我知道你是想做点什么的。”她完全感受到他的好意。
　　江为说了句那你快去吧就回自己位子上了。

　　荣齐不知道舅舅在不在办公室，她要去试一试。
　　虽然是自己的亲舅舅，但荣齐还是深呼吸了一下，才敲响校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她该喊什么？校长，还是舅舅。
　　舅舅看见荣齐也是一愣，好巧不巧，他刚刚正在看荣齐的成绩单。
　　这成绩……坏到他差点打电话报警的程度。
　　他想起自己那个恐怖的姐姐，硬是强迫自己和蔼地问：“小齐啊，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了？”
　　“我没事儿，舅舅，”荣齐想好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荣齐说得很简洁，她认为曹德智正在祸害女生，需要校长立马处理他。
　　“你怀疑曹老师……”
　　荣齐烦躁地打断他，说：“不是怀疑，是肯定，我亲眼看见了，他就把手放女生腰上……”
　　舅舅也打断了荣齐，他边走来走去边说：“腰上？曹老师手放女生腰上，这确实不好，但是腰也不是什么……对吧，就算手放腰上 ，也不能百分百肯定人家是猥亵。”
　　荣齐又深呼吸一下，告诉自己现在不能翻脸。
　　“女孩子的腰也是很敏感的！当时不止我一个人看见，而且后来，我也有问过其他女生，有些女生表情都很明显了，只是不敢说出来。”
　　舅舅一听就生气了，这还没证据就到处去说！十几岁的小孩子最喜欢传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了。
　　“你还私底下跟别人说这些事了吗？这样还没有证据就扩大影响，对那些女生、对曹老师、对你自己都不好，对学校的名誉更不好，你晓得不？你没怎么上过学，你不知道，老师们教学风格不一样，稍微严格点就有人举报虐待啊体罚啊，跟学生走近点的又被说三道四。”
　　荣齐惊讶于自己舅舅的翻脸，也迅速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人是“校长”，而此刻自己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就是在破坏他辛苦构建的权利果实……
　　可是你作为校长的职责呢？荣齐愤怒地想。许久没有在她身体里出现过的愤怒情绪又浮现出来。
　　出了这种事不想着把坏人抓起来，想的都是什么破事！
　　“你把看别人表情猜出来的事情，拿出来乱讲，你这就是造谣！你说你，一个高中生，天天不想着好好学习提高成绩，还有心思管这些闲事！”
　　舅舅说完觉得消气了，看着荣齐愤愤不平的眼神，又担心这小姑娘不会打电话给他姐吧。
　　荣齐倒是没想告状，她苦于自己现在就是没有证据，如果有证据就不会来找校长聊了，她会直接报警。
　　什么百年名校的名誉，什么作为校长要担责，都是狗屁。
　　她才不管。
　　但是眼下，制止那个姓曹的才是第一要务。跟他争论个屁，以后让老妈和外婆收拾他！
　　但是荣齐嘴上说着另一番话：“我来找校长本来就是想在事情进一步扩大之前处理好，我不想咱们学校出现更多的受害者了。”
　　荣齐低着头，掩饰自己的怒意，在校长看来他这个外甥女有点可怜了，他开始觉得自己刚刚真的太凶了。
　　“哎呀，小齐呀，舅舅也是担心你对吧，你还小，万一那个曹德智跟警察说你诽谤，你档案都要坏掉的，到时候你怎么办？这件事你放心交给舅舅吧，好吧？”
　　荣齐：“行，舅舅你今天就会处理的，对吧？”
　　不管怎么说，好歹会敲打下姓曹的吧？让他不敢再对女生下手。
　　她眨了下亮闪闪的眼睛，期待地望向校长。
　　“今天就处理！”
　　荣齐心满意足地走了，走之前让校长不要告诉别人他们的亲属关系。
　　她欢快地带上门，没看见自己舅舅拿着成绩单，露出嫌弃的眼神。
　　“看看你的成绩哦，啧啧，谁好意思承认你是我外甥女。”

　　舅舅想了想这个事应该不算严重，自己警告一下曹德智，不管之前他做了什么，大事化小，以免影响学校的体面。
　　曹德智被校长喊到办公室，校长先是嘘寒问暖，问他对学校熟悉得怎么样了，绕了一圈才说到终点。
　　舅舅严肃脸：“我今天听说，有的女孩反应你，有点过于亲近了。”
　　“这……吴校长，什么叫过于亲近？”
　　“就是肢体上尽量还是不要跟女同学触碰到，女孩子发育期都比较敏感，容易想太多。”
　　“校长我这可太冤枉了，没有的事呀！而且我都把她们当自己孩子看的，可能是最近个别学生成绩下滑，我对她们太苛刻了，所以才跟您说这些的……我，我以后一定注意！”
　　曹德智先是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然后又装得很坚强。
　　舅舅向来吃软不吃硬，见状立马开始安抚道：“我知道你不会做这种事的，但是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人言可畏啊，现在孩子都有手机上网，如果传言出去了，可不好办呐。”
　　曹德智恭敬地点头，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看来校长并没有太当一回事，轻飘飘就解决了。
　　曹德智说：“是是是，您说得对，还是我自己应该小心言行，校长，我想问问是哪位同学跟您反应的呢？”
　　舅舅没过脑子随口就说：“你们2班的，荣齐，她是……”
　　他脑子大概飞回来了，想起荣齐难堪的成绩。
　　“她是为了防患于未然的，不是故意说你坏话，而且你应该庆幸人家没有上网乱说，等过几天我会找这个小姑娘问的。”
　　曹德智嗯嗯啊啊地应和着，心里很不以为意，他认为，校长肯把举报人的名字告诉他，可见这个女生一点也不重要，而且校长对自己相当信任。
　　于是他再三跟校长说放心吧，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谣言了。
　　当然，他心里想的是怎么让荣齐闭嘴。

　　荣齐到家后，本来打算立马跟爸妈讲讲今天发生的事，结果家里有客人在。
　　吴素琴：“回来啦，快来叫人，这是你仝阿姨，还有你张叔叔。”
　　“仝阿姨，张叔叔。”
　　荣齐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这俩人她眼生。
　　张叔叔说：“哟，小姑娘不高兴啊，怎么了？”
　　仝阿姨说：“在学校埃老师批评了吧，我们家孩子只要被老师骂，回来就这样。”
　　荣向来仔细看了看闺女的脸色，发现确实不好，他走过来搂着女儿的肩。
　　荣齐一个激灵侧开身。
　　荣向来有点诧异：“怎么啦，真的被老师骂了？”
　　吴素琴问：“哪个老师啊？”
　　荣齐欲言又止，皱着眉头小声说：“他才不配当老师，那个曹德智，他……”
　　还有客人在。
　　她叹口气：“我作业还没写完，我先上去写作业了。”
　　她拿起书包大步跨上楼梯，曹德智的事还是等客人走了再跟爸妈说吧。

　　她这一等，直接就第二天了。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爬上床睡着的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