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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污秽的温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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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二楼的那一刻,一股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恶臭扑面而来,像是一记无形的重拳,狠狠砸在众人的胸口。
如果说一楼是阴冷的死寂,那么二楼就是腐烂的喧嚣。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混合着馊掉的泔水味、陈年的尿骚味、发霉的烂木头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福尔马林混合着腐肉的甜腥味。
“呕……”女学生第一个受不了,她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这什么鬼地方……”王虎捂着鼻子,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满是嫌恶,“比垃圾场还臭!”
高冷白领更是退到了楼梯口,拿出手帕死死捂住口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太恶心了,这里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我们能不能快点走?哪怕去三楼也好。”
“别动。”秦雾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躁动。他站在楼梯口,没有急着迈步,而是眯起眼睛,借着二楼昏暗的灯光,审视着这条长长的走廊。
二楼的布局与一楼截然不同。墙壁不再是刷白的石灰墙,而是贴满了发黄的旧报纸。那些报纸因为受潮,边缘已经卷曲、发霉,上面长满了黑绿色的霉斑,像是一块块溃烂的皮肤病。
走廊的地板上积着一层黑乎乎的粘液,踩上去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墙角堆满了各种垃圾:发黑的香蕉皮、长毛的面包、破碎的酒瓶,还有不知名动物的骨头,上面还挂着几丝腐烂的肉筋。
头顶的灯泡大多都坏了,只有零星几盏还在苟延残喘,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这里……”秦雾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地板上的粘液,放在鼻尖闻了闻,“是泔水。而且是很久的泔水。”
“你是说,这里可能是某个垃圾场?”展洛潇站在他身后,手中的木棍紧紧握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紧闭的房门。
“不是垃圾场。”秦雾站起身,目光落在墙壁上的一张报纸残片上。
那张报纸的日期是十年前的,头条新闻被黑笔圈了出来:《城西流浪汉聚集地爆发传染病,市民呼吁尽快清理》。
而在“清理”这两个字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狠狠地打了个叉,油漆顺着报纸流淌下来,像是一道血痕。
“这层楼的主题,是‘遗弃’。”秦雾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这里是被社会、被家庭遗弃之人的归宿。”
“遗弃?”王虎皱眉,“那这里的鬼是谁?那个上吊的老头?”
“不。”秦雾摇了摇头,他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那扇门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袋,还在往下滴着黑水,“一楼的灯笼男讨厌‘无视’,是因为他生前孤独。而二楼……看这满地的狼藉,这里的‘主人’,应该是个被所有人嫌弃的存在。”
“那我们怎么办?”一个人捂着鼻子,声音颤抖,“这里太臭了,我一刻都不想待。”
“忍着。”秦雾冷冷地说,“规则说‘日落之前请上楼就寝’。现在才刚上二楼,距离日落还有很久。我们必须在这里探索,找到关于‘主人’的线索,否则盲目行动只会触发禁忌。”
“还要探索?”高冷白领尖叫起来,“这里这么脏,万一染上病怎么办?我的衣服都脏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用手帕用力擦拭着自己的高跟鞋,仿佛那是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
秦雾没有理她,而是迈步走进了走廊。
每走一步,脚下的粘液都会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阿雾。”展洛潇跟了上来,高大的身躯挡在秦雾身侧,隔绝了大部分阴冷的穿堂风。
“我没事。”秦雾低声说,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两侧的房间门。
有的门上贴着“禁止入内”的条幅,有的门上画着诡异的符咒,还有的门上挂满了破布条,像是一块块烂肉。
秦雾走到一扇半掩的房门前,轻轻推开了它。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房间里比走廊更脏。地上堆满了空酒瓶和吃剩的外卖盒,苍蝇嗡嗡地乱飞。一张破旧的沙发倒在墙角,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污渍。
秦雾走进去,在茶几上发现了一本破旧的日记本。
日记本的封皮已经烂了一半,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
“5月6日。今天又有人给我送吃的了。但是……他们是用两根手指捏着面包递给我的,好像我是脏东西一样。我不想吃,但我饿。”
“5月8日。我想去洗澡,但是水管坏了。他们说我是臭要饭的,不配用水。我不是要饭的……我只是没钱。”
“5月9日。他们要把我赶走。说我是城市的毒瘤。我只是想活着,我有错吗?”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几页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茬。
“嫌弃……”秦雾合上日记本,眼神变得凝重,“这里的‘主人’,生前是一个流浪汉。他最痛恨的,就是别人的‘嫌弃’和‘施舍’。”
“那我们……”展洛潇刚想说什么,突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咚……咚……咚……”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拖行,伴随着铁器刮擦地面的声音。
“什么声音?!”王虎吓得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了脏兮兮的地板上。
“嘘!”秦雾立刻做出了噤声的手势。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伴随着声音的,还有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烈的恶臭——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谁……谁在那?”女学生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秦雾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只见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男人,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上面结满了硬邦邦的污垢。他的头发像杂草一样乱蓬蓬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
他的手里拖着一把生锈的砍刀,刀刃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火星。
“荷……荷……”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鼻子不停地抽动,似乎在嗅着什么。
“是NPC!”王虎惊恐地喊道。
“闭嘴!”展洛潇厉声喝止,但已经晚了。
那个流浪汉NPC猛地停下了脚步,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这扇门,准确地看向了王虎的方向。
“谁……谁在那?”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别说话。”秦雾用口型对众人说。
但那个流浪汉已经听到了王虎的喊声。他拖着砍刀,一步步向这边走来。
每走一步,地板都会发出痛苦的呻吟。
“出来……出来……”
流浪汉走到门口,举起砍刀,狠狠地劈在了门框上。
“砰!”
木屑飞溅。
“滚……滚出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暴怒。
“怎么办?他要进来了!”女学生吓得哭出了声。
“别哭!”秦雾大脑飞速运转,“他讨厌嫌弃!不能表现出嫌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对着门外的流浪汉大声说道:“我们是来帮你的!”
流浪汉的动作停了一下。
“帮……帮我?”他似乎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对!”秦雾继续说,“我们知道你很痛苦,我们也是被遗弃的人。”
流浪汉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遗弃?你们?你们穿着干净的衣服,吃着饱饭,也配说被遗弃?!”
他猛地举起砍刀,再次劈向门框。
“骗子!都是骗子!你们都在嫌弃我!都在赶我走!”
“快走!这扇门挡不住他!”展洛潇一把拉起秦雾,冲向房间的后门。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跟着跑了出去。
他们冲进走廊,身后传来流浪汉愤怒的咆哮声和砍刀劈砍门板的声音。
“别往楼梯口跑!”秦雾大喊,“那里是死路!”
“那去哪?”王虎吼道。
“去那个房间!”秦雾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间看起来相对干净的房间,“那里可能是他的‘安全区’!”
他们拼命冲向那个房间,展洛潇一脚踹开门,众人鱼贯而入,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呼……呼……”
众人靠在门上,大口喘着粗气。
房间里确实比外面干净很多,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微笑着递给一个流浪汉一枚硬币。
“这是……”秦雾看着那幅画,眼神一凛,“施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流浪汉拖刀走过的声音。
“荷……荷……”
声音渐渐远去,似乎去了走廊的另一头。
“暂时安全了。”秦雾瘫坐在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鬼东西……”王虎擦了一把冷汗,“太可怕了。”
高冷白领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但嘴里还在嘟囔:“我的鞋子……全脏了……”
秦雾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这层楼的禁忌,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苛。”秦雾轻声说,“不仅仅是不能嫌弃,恐怕连‘施舍’这种高高在上的行为,也是禁忌。”
“那我们怎么过关?”女学生问。
“找到他的‘尊严’。”秦雾看着墙上的那幅画,“让他觉得,我们是平等的。”
“平等?”白领皱眉,“跟一个鬼讲平等?”
“在这里,规则就是一切。”秦雾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依然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什么也看不见。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倒计时:【剩余时间:3天04:00:00】。
“还有很久才天亮。”秦雾转过身,看着惊魂未定的众人,“今晚,我们恐怕很难熬了。”
他又拿出那本笔记本,小心翼翼地翻开,纸张已经发脆,上面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字迹因为手抖而显得极其潦草。
“……今天路过那家面包店,老板扔给我一块过期的面包。他是扔在地上的,像喂狗一样。我没捡。我有手有脚,我不是狗。”
秦雾翻过一页,字迹变得更加狂乱,力透纸背,仿佛写字的人当时正处于极度的愤怒中。
“……他给了我一个硬币,说是让我买酒喝。?我拿着那个硬币,手在抖。我想把钱还给他,我想告诉他,我叫陈默,我以前也是坐办公室的,我也读过书!?但我没说出口。我拿了钱。我是个废物。?那个硬币……好烫。烫得我心口疼。”
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极其潦草,甚至划破了纸张:
“……他们要赶我走。说我是城市的毒瘤,说我有传染病。?我只是想活着啊……?为什么连呼吸都是错的?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背面,画着一幅极其扭曲的画:一个小人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硬币,而另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举着刀,准备砍下来。
“陈默……”秦雾合上日记本,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原来他以前也是个正常人。”
“因为贫穷和绝望,更因为被践踏的尊严。”展洛潇站起身,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堆破烂衣物上。那里放着一个破旧的钱包,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体面西装的年轻人,意气风发地站在大学毕业典礼上。
“他也曾体面过。”秦雾看着照片,眼神复杂,“所以,他才会对‘嫌弃’这么敏感。因为他记得自己曾经也是个人。”
“那我们刚才……”王虎咽了口唾沫,想起自己刚才捂着鼻子的动作,脸色变得惨白。
“我们在他眼里,和当年那个‘给他扔面包’的男人,没有什么区别。”秦雾将照片放回原处,声音低沉,“这就是这层楼的死局。他想杀人,不是因为恨,是因为……羞愤。我们需要先找出来那个侩子手是谁。”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门外偶尔传来的拖刀声,像是在众人的心尖上反复切割。
秦雾没有闲着,他强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开始仔细搜查这个房间。既然这里是二楼,是流浪汉的“领地”,那么这里一定藏着关于他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