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花》无鱼于水

5、预料之中的情况 古镇的

　　古镇的天气变幻莫测，前一秒还阴沉无风，下一秒风云骤变。

　　午后狂风骤然卷起，呼啸穿过古巷，乌云快速聚拢堆叠，沉沉压在古镇上空，天色瞬间暗沉下来，昏暗压抑，暴雨将至。

　　郭安凡抬头望向暗沉的天空，眉眼微敛，语气低沉，轻声提醒身边几人：“起风了，云层很厚，马上就要下大雨。”

　　宁星婷瞬间慌了神，下意识摸了摸背包两侧，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满是无奈：“糟了糟了，我出门的时候完全没看天气预报，以为今天只是阴天，万万没想到会下暴雨。我们四个人，谁都没有带伞，这下可麻烦了，等会儿肯定要被淋透。”

　　周以庆也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头顶层层叠叠的乌云，神色渐渐凝重：“我看这雨绝对不是阵雨，是大范围的强降雨，短时间之内根本停不下来。之前通知里说的晚间户外篝火、露营团建，看样子是百分百要取消了。”

　　“取消露营还好说，只要人不淋雨、不生病就没事。”姚梦露轻轻抬手，拂开被冷风吹乱的碎发，语气依旧安稳从容，“前面路口有家便民小铺，里面有雨衣、雨伞、防水外套，我们先过去采购雨具，做好防备，再慢慢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还是你冷静！”宁星婷立刻松了口气，“我一看到要下雨就慌神，完全想不到这些。”
　　周以庆点点头附和：“没错，先备好雨具最关键，研学期间最怕感冒发烧，一旦身体不舒服，接下来的行程全都跟不上，还会麻烦老师单独照顾。”

　　“那我们快点过去吧。”姚梦露轻声说道，脚步微微加快。

　　四人沿着青石板小巷快步穿行，晚风越来越烈，卷起地上的落叶与细碎杂物，呼呼掠过耳边。天空阴沉得越发厉害，整片古镇都被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压抑天色里，让人莫名觉得沉闷。

　　宁星婷一边快走，一边忍不住念叨：“早知道会变天，昨天出发前我就该看一眼天气预报了。我们学校组织出行从来都没有靠谱,每次都临时变卦。”

　　“也不能怪学校。”周以庆温和开口，“山区古镇天气本来就多变，十里不同天，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狂风暴雨都是常事，很难提前预判。”

　　郭安凡走在队伍外侧，sonesf安静留意着四周路况，目光沉稳：“前面路口小店人会很多，尽量不要挤，有序进去买就好。”

　　“你怎么什么都考虑得这么周全呀？”宁星婷随口感叹了一句。

　　郭安凡耳根微微浅淡，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往前走着。

　　很快，几人就走到了街角的便民杂货小店。
　　果不其然，店里早已挤满了两校的学生，都是出来自由闲逛来不及赶回民宿的人，每个人都在匆忙挑选雨衣、雨伞、防水袋之类的应急物品。

　　小店老板忙得满头大汗，一边拿货，一边大声提醒：“同学们动作快一点！乌云已经压头顶了，最多五分钟，大雨直接泼下来！”

　　店内人声嘈杂， document.write
　　各式各样颜色的一次性雨衣折叠整齐摆放在货架上，雨伞大小款式齐全，还有防水鞋套、手机防水袋、小毛巾，应有尽有。

　　姚梦露站在人群，不慌不忙：“我们分开选，节省一点时间，星婷你拿雨衣，我去拿伞，周以庆你看看鞋套需不需要，郭安凡你随意挑自己用的就行。”

　　“好嘞，分工合作最快！”宁星婷立刻行动。

　　周以庆笑着说：“我脚容易进水，还是备一双防水鞋套稳妥一点。”

　　店内拥挤，人来人往，大家都很着急，难免会有磕碰。
　　有几个男生打闹冲撞，差点撞到姚梦露，郭安凡见状，不动声色往她身侧靠了半步，轻轻隔开拥挤人群。

　　他低声提醒：“小心一点，人多容易摔倒。”

　　“谢谢你。”姚梦露抬眼看他，轻声道谢。

　　短短两个字，温和又干净。

　　很快，四人都选好了雨具备品，一起结账走出小店。
　　刚踏出店门的一瞬间，啪嗒一声，第一滴大雨点重重砸落在青石板上。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雨点铺天盖地落下，瞬间席卷整座古镇。

　　宁星婷瞪大双眼：“我的妈呀，也太准了吧！老板说五分钟，结果刚出门就下大了！”

　　周以庆抬头望着漫天雨幕，无奈叹气：“这下好了，彻底赶上暴雨。”

　　狂风夹杂着暴雨，肆意横行，整条古街瞬间被白茫茫的水雾笼罩，远处的白墙黑瓦、流水石桥，全部变得朦胧模糊。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水帘，哗啦啦的雨声充斥在耳边。

　　学校的广播喇叭准时响起，穿透风雨，清晰传遍古镇每一处角落。

　　“各位同学请注意，各位同学请注意！
　　受强对流天气影响，古镇突发暴雨，经研学带队老师统一商议，今晚户外篝火、夜间露营活动全部取消。
　　请所有小组立刻就近避雨，缓慢返回入住民宿，禁止靠近河道、石桥、陡坡危险区域，注意脚下湿滑，安全第一，不要奔跑打闹！”

　　广播循环播放了两遍，所有人都清楚知晓了安排。

　　“露营没了，篝火也没了，好可惜啊。”宁星婷满脸失落，“我还特意期待了好久，想晚上一起围坐聊天、看星空、烤小零食呢。”

　　“安全最重要。”姚梦露安慰她，“下雨路滑，河边水位上涨，户外活动确实太危险，取消是应该的。”

　　周以庆也劝道：“没关系，明天天气应该会好转，古镇白天景色更好看，我们明天慢慢逛，一样不会亏。”

　　几人穿好雨衣，撑开雨伞，慢慢沿着古镇巷道往民宿方向折返。
　　地面早已完全湿透，青石板路面被雨水浸泡之后格外湿滑，每走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雨势越来越大，水流顺着巷道低洼处汇集，潺潺流淌，小巷变成一条条浅浅的水流小道。
　　来往学生都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前行，没有人再嬉闹乱跑。

　　就在人群拥挤、大家急于避雨的混乱时刻，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始终落在姚梦露身上。

　　林薇薇带着她那两个跟班，混在返程的人群之中，借着大雨遮挡视线、人群混乱无人注意的机会，一路悄悄尾随。

　　从在古巷被郭安凡拦下之后，林薇薇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怨气。
　　她不甘心自己被当众压下气焰，更不甘心姚梦露一路安稳，还有别人护着。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混乱嘈杂的环境，在她眼里，刚好是绝佳的报复机会。

　　跟班压低声音，凑在林薇薇耳边小声说：“薇薇，就是现在，人多眼杂，没人看得清，正好教训她一下。”

　　林薇薇眼神阴冷，微微点头：“别太明显，装作不小心撞到就好，出了事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两人悄悄绕到姚梦露身后，趁着前方人群停顿拥堵、脚步放缓的瞬间，猛地往前一挤，借着推力，狠狠朝着姚梦露后背撞去。

　　湿滑的石板路，本就难以站稳。
　　突如其来的外力冲撞，让姚梦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眼看着就要重重摔倒在积水满地的石板路上。

　　一旦摔倒，浑身衣服湿透、擦伤磕碰都是难免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一直默默留意周围动静、走在她身侧的郭安凡，反应快到极致。

　　他几乎是下意识侧身，长臂一伸，精准攥住姚梦露的手腕，力道稳而轻柔，顺势往后轻轻一带。
　　短短一秒，稳稳将她失控的身形拽回，稳稳扶定。

　　姚梦露脚步稳住，心口微微一颤，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伞柄。

　　滂沱大雨轰鸣作响，人声嘈杂，雨水打伞的声音杂乱，周围所有人都只顾着赶路避雨，没有人留意到这短短一瞬的恶意与救赎。

　　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清楚楚。

　　郭安凡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指尖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是意外。”

　　姚梦露轻轻呼气，眼底没有波澜，平静应声：
　　“我知道。”

　　一路走来，林薇薇的敌意、针对、刁难，她早就一清二楚。
　　她只是不想刻意争执，不想给自己平添麻烦，才一直选择沉默退让。

　　但退让，从来都不是懦弱。

　　“不用一直忍。”郭安凡的声音清冽，带着少年独有的冷静，“刻意为难，一而再再而三，没必要包容。”

　　“我明白。”姚梦露轻轻点头。

　　一旁的宁星婷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暗藏的小动作，还在自顾自吐槽天气：
　　“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啊，鞋子里面都进水了，脚凉凉的，太难受了。”

　　“快到民宿片区了，再走一小段路就可以躲雨了。”周以庆抬头看了看路标，安抚道。

　　郭安凡沉默挪动脚步，直接换到了姚梦露靠外侧、靠近人流拥挤的那一边。
　　外面风大雨急，人群冲撞最多，也是最容易被人暗中动手的一侧。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一句：
　　“我走外面。”

　　简单四个字，没有刻意的温柔告白，没有张扬的保护姿态，安静、克制，却格外让人安心。

　　风雨打湿了他半边衣袖，深色校服布料吸了雨水，颜色暗沉一片，他却浑然不在意。

　　四人继续缓缓前行，沿着古镇河畔小路慢行。
　　河水因为暴雨快速上涨，河面变得宽阔浑浊，烟雨朦胧笼罩整条河道，两岸古色古香的建筑在雨雾里若隐若现，别有一番烟雨江南的清冷美感。

　　姚梦露无意间侧头望向河边，目光扫过河滩角落时，脚步骤然一顿。

　　河边矮矮的石阶旁，一个单薄的身影孤零零蜷缩在那里。
　　是她们班的苏晓。

　　苏晓抱着双膝，蹲在雨里，没有撑伞，没有穿雨衣，浑身被大雨淋得透彻，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混在雨声里，微弱又委屈。

　　在班级里，苏晓是最孤僻、最不起眼的存在。
　　性格内向胆小，不爱说话，不善交际，永远独来独往。
　　也正因如此，她成了班级小团体长期孤立、调侃、欺负的对象。

　　没有人愿意和她组队，没有人愿意和她同桌，就连研学分组，也是最后被剩下、随意拼凑的那一个。

　　姚梦露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她停下脚步，对着前方两人轻声开口：
　　“星婷，周以庆，你们先回民宿，我过去看看她。”

　　宁星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蹲在雨中的苏晓，瞬间心疼：
　　“又是她们欺负苏晓了吗？太过分了！这么大雨，怎么能把人丢在这儿。”

　　“我陪你。”
　　郭安凡几乎是同步开口。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周以庆懂事点头：“那你们注意安全，我和星婷先回去跟组长报备一声，免得老师找人。你们处理完慢慢回来就好。”

　　“好。”

　　两人分开行动。
　　姚梦露和郭安凡，朝着河边淋雨的苏晓快步走去。

　　雨丝冰冷，落在皮肤上带着凉意。
　　姚梦露收起雨伞，蹲下身，声音放得格外轻柔，生怕吓到本就敏感自卑的女孩。

　　“苏晓，下这么大的雨，别蹲在这里，会感冒的。”

　　苏晓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满脸雨水混着泪水，狼狈又无助。
　　她咬着嘴唇，压抑许久的委屈瞬间崩不住，声音哽咽破碎：
　　“她们……刚刚故意把我堵在巷子里……抢了我的雨具……还把我的书包扔进河边积水里……”

　　说到这里，眼泪掉得更凶了。

　　郭安凡沉默走到河边，弯腰捡起泡在积水里的书包，拎起一角，缓缓控掉积水，动作安静沉稳，没有多余言语，却默默帮她解决了最棘手的麻烦。

　　姚梦露轻轻拍了拍苏晓的后背，温柔安抚：
　　“别害怕，别难过。先跟我们一起回民宿，我那里有干毛巾、干净外套，可以先擦干身子，换件干爽衣服，不会着凉。”

　　“我……我是不是很没用。”苏晓小声喃喃，“所有人都不喜欢我，所有人都可以随便欺负我。”

　　“不是的。”姚梦露认真看着她，语气坚定，“不是你不好，是有些人太过狭隘刻薄。你安静、温柔、认真，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你没有任何错。”

　　郭安凡在一旁淡淡补了一句：
　　“沉默善良，从来都不是被欺负的理由。”

　　清冷的少年音，却格外有力量。

　　风雨飘摇的古镇河边，滂沱大雨落下，三个原本孤单的少年少女，在此刻相互取暖。
　　一份突如其来的善意，一场无人知晓的温柔，悄悄融化了青春里冰冷又阴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