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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盲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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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钺正给人擦眼泪,突然被狠狠推开,不知是尤群青又想通了什么前因后果,还是又有谁害他,倪则、孟云淑、江满琴,有一个算一个都想挑拨他和尤群青的关系,把他们拆散。
想着,倪钺强行将人拉进怀里,压住尤群青的挣扎动作。手臂用力,越抱越紧,仿佛要将灵魂都糅合在一起。
他不厌其烦安慰,用手拭去对方眼角的泪。
“尤群青,被烟头烫的是我,发脾气的是你。”
“我一个字没说,你就哭得稀里哗啦。”
“尤群青,世上没有这个道理……但我认可你的道理。”
呼吸里是冷淡清香,心跳声在耳中怦跳。尤群青打量倪钺,像是多疑君主在审视臣子。
倪钺低声问:“要不要蛋糕,我给你买。”
尤群青刚摔一个,哪能打自己的脸:“我不想吃。”
倪钺的目光如有实质,尤群青捱不住偏头避开,却被一只手微微用力掰回来。
“骂我一顿,拿烟头烫我,真以为掉个眼泪,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尤群青挑衅般再推他一把,不屑说:“你有本事再把我送进局子里。”
“……”
扯到年初那件事。倪钺本意不是吵架,他们之间的账是算不清的,谁对谁错,谁作恶谁受害,不能揪着不放。
“是我不对,那辆车该被你划,我不该和你吵。”那场争吵在此刻终于分出胜负,倪钺放下姿态道歉,额头抵住尤群青脸颊,请求:“帮我上药。”
嘴唇似有若无吻过发梢,像是知道会被拒绝,倪钺补上一句:“大画家不是做坏事不负责的人,对吧?”
“……”在外头风一直吹,尤群青也冷。
不久前,尤群青把倪钺羞辱一通后潇洒下车,现在又折返回去。车内暖和许多,尤群青透过起雾车窗,看外面倪钺的背影,眼睫轻眨。男人捡起地上摔烂的小蛋糕,细致擦拭脏掉的包装盒。
等倪钺拎着烂蛋糕回车上,“看我做什么?”
尤群青打哈欠,他眸色浅淡,映着细碎微光,“什么时候学的捡废品,摔烂的蛋糕你给捡回来。”
指节不由敲击方向盘。倪钺注视自己手背的狰狞烫伤,说:“我通知人送药过来,帮我上药得等一等。”
尤群青困倦不理,转身就着玻璃水汽,画个哭脸,还添上一连串眼泪。沉思片刻,还警惕回头观察倪钺有没有偷看。
倪钺就是在看,被抓个正着也不躲,正大光明。
尤群青不爽:“看什么看?盯着弟弟男朋友看,是不懂得避嫌吗?”
这一开口,就是要逮住倪钺痛处狠狠扎。
倪钺脸色冷下来,反驳:“你不是和倪则分手了吗?还以恋人自居才是不懂避嫌。”
“是吗?”尤群青歪头,好整以暇瞧他,“我想什么时候跟倪则和好,就什么时候是他恋人,可以是明天、明年,也能是下一秒。”
然而说完,倪钺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尤群青心里烦,想要抽烟,低头慢吞吞摸索口袋时,极其迅速的,倪钺二话不说抢走烟抛丢到外面,一气呵成。
尤群青反应过来,也不恼,就是阴阳他:“这么爱多管闲事?”
“对。”
“你知不知道你很让人讨厌。”
倪钺下颚绷紧,哂笑说:“我知道你讨厌我,不用总强调。”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尤群青阖眼靠在椅背上。闹到现在快要凌晨时分,冷清的街道上雾气朦胧,安静至极,连人声狗吠都没有。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更何况是倪钺这样的天之骄子。有时他嫉妒怨恨到不愿看尤群青一眼,连这个名字都抗拒去听。电话里江满琴一讲到尤群青和倪则如何如何,他就会迅速挂断,再陷入深深懊悔。
因尤群青分手而暗自窃喜的心理太卑劣,倪钺不允许自己这样。
但真的无法克制。哪怕尤群青杀了他,他都得含笑去死。
车内隔绝外界寒意,听不到呼啸风声,玻璃水汽汇聚成水珠,一点一点流淌,打盹的尤群青也在一点一点倾斜。
倪钺纹丝不动,凝神听身边人的呼吸声。
他冷静看尤群青睡过去靠过来,越靠越近,尤群青的头歪着,一挨到他的肩膀就惊醒,若无其事坐直后,没多久睡过去又要靠过来,再坐正。
尤群青在睡着与清醒间挣扎,抗拒地又习惯性地靠向他。
倪钺正目不斜视地盯着道路前的几只麻雀,这些鸟不该出现,这地方还处于冬末的冷冽,没有初春的生机。
是不甘心的。他摒弃所有自尊与骄傲的求和,得到一顿从头到脚、从灵魂到人格的羞辱,还得来哄尤群青。
尤群青为什么还没靠上来。
倪钺抚摸自己手背上被烟头烫出来的水泡,平静将其抹去,霎时间脆弱皮层破裂榨出血水来。他终于感觉到疼,仿佛有烟头的余烬,死灰复燃了。
他受够尤群青的半睡半醒、摇摆不定,伸手将人揽过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还问:“有什么不能靠的,尤群青,你是心虚吗?”
闻言,尤群青嘴唇抿动,紧绷后背逐渐放松下来,挨着睡觉热到燥人,是车里的暖气,亦或是有火在烤。
倪钺恍惚间,觉得听见尤群青的心跳。
想起陈年旧事。
作为继承人培养,倪钺从小被明令禁止触碰电子产品。尤群青做坏事,弄坏倪钺好不容易得来的电脑,还没来得及惋惜,尤群青就双手攀上他脖子,嘴一撇就是哭。
哭得一塌糊涂,不成样子。再冷硬的心肠也要一塌糊涂,不成样子。
“倪钺钺,你不要讨厌我……”
“倪钺钺,我不是故意的、我想办法给你买。”
“我把倪则的电脑偷来给你,你不许生气……”
“对不起嘛……”
稚嫩的抽噎声尚在耳边,身边的尤群青正在熟睡。倪钺想着弯起嘴角,怜惜亲吻身边人发梢,无奈笑了下。
现在倒是连对不起都不说了。
……
咚咚两声,有人敲响车玻璃,将睡着的二人惊醒。
尤群青脸是红的,还未睁开眼就感到腿麻,无力蹬动后他缓了缓,终于发现腰间环住的陌生手臂,后知后觉自己坐在倪钺腿上。
他抬头,倪钺一直默默在看自己。
“我……”
尤群青话还没说完,倪钺就要探身去和车外人说话。可倪钺一动,他的腿就发麻难受像有蚂蚁在咬。
“你别动了!我腿麻了!”尤群青恼火拽倪钺头发,“要不是你磨磨唧唧、拖拖拉拉的,我根本不会这样。”
尤群青发火,倪钺就不敢有动作。
倪钺静静看尤群青龇牙咧嘴,便主动伸手帮忙揉小腿,不曾想一碰就被人迁怒扯头发。
手掌感受到微微抽搐的肌肉,倪钺漫不经心想着,尤群青坐他怀里红着脸神情痛苦,他一有所动作这份痛苦就加剧,确实够引人遐想的。
还不能多想。
要是有了生理反应,被尤群青发现,他能被骂死。
外面天寒地冻,让人等上许久。倪钺拿蛋糕时颇为抱歉。蛋糕三更半夜难买,何况尤群青性子挑剔难伺候,倪钺花费不少钱,进行反复对比挑选,才拿到和尤霍那份一模一样的蛋糕。
尤群青抿唇,闻到香甜奶油气味,听见倪钺在和人低声交代什么。
“先吃一点。”倪钺回到尤群青身旁,翻到赠送的尖角帽。
尤群青:“今天不是生日,也不是过节。”
“少爷,没人规定生日和过节才能吃蛋糕。”倪钺将尖角帽戴尤群青的头上,顶端有小毛球摇晃,“庆祝你浪子回头,迷途知返也行。”
“去你的。”尤群青没好气,然后眼巴巴看倪钺切蛋糕。
吃蛋糕的时候,嘭一声,夜空骤然明亮,绽放绚烂烟火。尤群青发现今晚月色很美,烟云缱绻,星辰如海浩瀚。接二连三,降下车窗能听见烟花炸开的热闹声响。
咬紧叉子,甜味在唇舌漫开。火光在尤群青脸上明明暗暗跳动不停,他问倪钺:“你叫人放的?”
“嗯,明天要交罚款。”
尤群青突然笑出来,两眼弯弯,神情柔和,发自内心的愉悦。
倪钺无意识跟着笑了下。
尤群青正高兴,想到彼此恩怨,故意板起脸,他看手机时间,还有一连串未接电话,缓缓吐气说:“凌晨两点了,时间过得好快。”
“其实我头一直晕晕的……”可能是倪则给他吃的那些药。
后半句只是说在心里。尤群青开始用叉子一下一下戳蛋糕上的樱桃,糟蹋食物。
他看了眼父亲那份摔烂的蛋糕,不再难过了,肯定还是倪钺买的味道好。
烟花放完,蛋糕吃到嘴里,发脾气掉眼泪的人心情变好。启动车辆时,倪钺听到一句极轻极轻、一个不留神就要错过的……
“我原谅你。”
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倪钺目不斜视在寻找之前停留在路面上的几只麻雀,久久没有动作。
尤群青垂眸说:“我原谅你定错的那个薄荷蛋糕。”
倪钺闭了闭眼,气得心脏疼:“我定过狗屁的薄荷蛋糕,倪则满嘴谎话你也信。”
尤群青用外套蒙住脸,没有回话。
许久,倪钺说:“我也原谅你。全部。”
……
尤群青回到家后,一眼就看见自己匆忙出门撞倒的、无人问津的空相框。
蛋糕吃在嘴里是甜的,但他生病,嘴里总有些发苦。
他和倪钺的照片多到数不过来,不过是剪碎丢掉一张而已,该像亿万富翁不会在意丢失一枚硬币那样不以为意。
“……”
可尤群青不是亿万富翁,他在意那张亲手剪碎的照片。
这一刹那,尤群青觉得恐慌,他不是亿万富翁他是屯粮仓鼠,那都是他的救命食物,毁掉一张都要念念不忘。
心头苦涩需要味觉的苦辣感覆盖,这像是救命稻草。
翻找到香烟含在唇间,点燃后,尤群青站在窗前轻吸一口,漫不经心弹烟灰。他微眯眼睛,舌尖顶了下后牙,白烟散开模糊美丽面容。
他看见停在楼下不曾离开的那辆车。
居高临下时必然存在的视野盲区,没能看见车里的人此时也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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