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梦不同归》清梦迟

2、第 2 章 叶云依，她

　　叶云依，她渐渐适应了这个新的名字、新的生活。虽然这里没有手机和网络，没有现代化的一切，但一切又是那样鲜活。她好像头一次真的静下心来，整个午后都坐在庭院的连廊里，看雨滴如何打落在每个叶片、每朵花瓣，想起古人的大珠小珠落玉盘；第一次用心地学习写毛笔字，墨水浸染宣纸的那一刻，想起无数圣贤的经典，心有戚戚焉；用手指轻轻地划过古琴的琴弦，听琴师抚琴，体会那散音的松沉旷远、按音的丰富悠长和泛音的清冷空灵……
　　云依渐渐痊愈，来访的闺中密友们不仅送来了各式各样的礼物，还常常伴她左右、陪她聊天解闷。虽然于她而言，她们都是新朋友，可闺中之情，甚至人间所有情感，古今又有何不同呢？她心想要办场宴席来感谢大家，可办什么样的才好呢？小时候学的《兰亭集序》里有流觞曲水一说，她一直好奇又心向往之。所谓流觞曲水，是说古代文人雅集时，把酒杯放在溪流中，随水漂流，停在谁面前谁就赋诗饮酒，这是独属于古人的浪漫啊。至于作诗嘛，她当然不会，但吃席饮酒还不容易？实在不行就玩诗词接龙，嗯，就这么定了。
　　她立刻把这想法告诉了乔雪、夕月，一脸兴冲冲。
　　“到时候你们吩咐厨房，也不必准备太多荤腥，只做些精致清淡的时令小菜，再带一些女孩子们爱吃的点心即可。”
　　“小姐就是满脑子奇思妙想，和别人真真不一样。”夕月打趣道。
　　“难道你不想跟着小姐附庸风雅一回？”乔雪歪头看着她。
　　“嘿嘿，那当然想。正是春日里，不如就做玉簪白、香草豆腐、碧玉瓜丝、紫菘香芹，还有绿杨饼、松子羹之类的。”
　　“还有小姐爱吃的莲心小卷和清梅汤冻。”
　　“没错，那我把餐食列成清单，请小姐过了目，就送去给厨房的孙厨娘。”夕月笑盈盈地说。
　　“有你们在我真是太幸福了。”云依忍不住拥住她们俩。
　　“那小姐想好在哪里办了吗？”乔雪问。
　　“当然啦，我现在就去写请帖。”云依神秘兮兮地说。
　　“那写好了我去帮小姐送请帖。”乔雪也一脸高兴。
　　很快就到了宴席的日子。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光明媚地洒在女子们的薄衫罗裙上，轻风拂过，衣袂飘飘。
　　原来云依选了九溪十八涧，九溪溪水清澈见底，水道弯弯绕绕，树荫婆娑，颇有“兰亭修禊”的雅致。大家在环曲的溪水旁席地而坐，一道道可口佳肴装在清雅的碟子上，再将其浮于溪上，丫鬟们还在上游放置了酒器，任其顺流而下。
　　“今日万分感谢大家的赏光，春色这样好，咱们吟诗接龙如何？各位姐妹若能即兴作诗的当然好，如不能也不要扫了我们品美食、饮美酒的兴致，就用古人现成的诗文也可。”云依首先举起面前的酒觞。
　　“这样的乐事自然好。那我们就效仿古人，这溪水之上的酒器漂在哪位面前，那位姐妹就斟酒饮一小盅，然后来接诗词。”楚玉马上赞同，大家也齐齐称好。
　　“那自然是主人先来了。”赫舍里家的小姐澜卿道。
　　“好，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云依说。
　　“蓝田日暖玉生烟。”澜卿顿了一下，又接道“万里风烟接素天。”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江家小姐如玫道。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楚玉道。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乌雅家的小姐歌仪道。
　　接着酒器漂到了何家小姐韶音面前，“这间字好难接啊，一时还真想不起来。”韶音为难。
　　“仪儿可是给韶音姐姐出了难题哟！”云依道，“不要紧，那就请韶音姐姐为大家抚琴一曲如何？姐姐的技艺绝佳，我们都巴不得姐姐对不出来呢。”
　　“是啊，韶音最擅箜篌，刚才我都瞧见你马车里放了乐器的。”如玫道。
　　“出行不便，我只带了尺寸小些的卧箜篌，罢了罢了，我叫丫鬟们去取，免不了给大家献丑了。”韶音说。
　　“姐姐也太自谦了，那咱们先吃点菜吧。”云依招呼大家。
　　过了一会儿，韶音开始弹奏，丝弦之声回荡在这山林溪水间格外动听，时而激越、时而婉转。云依不禁思索起“高山流水”的典故，伯牙弹奏高山时，子期曰“峨峨兮若泰山”，弹奏流水时，子期曰“洋洋兮若江河”。这细细的琴弦，怎么禁得住两人心意相通那一瞬迸发的力量呢？正在出神之际，一曲终，大家纷纷拍手叫好。
　　“真可谓是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歌仪称赞。
　　“姐姐的乐音叫人闻之如痴如醉，未来姐夫不知要多迷恋姐姐呢。”云依玩笑道，韶音竟红了脸颊、掩面而笑。
　　“将来呀，不定是哪位厉害人物来收了云依这丫头呢？”澜卿马上说，云依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和大家笑成一团。
　　“说起来也是感伤，韶音过几个月就要成亲了，也不知咱们以后还能不能这样时常相聚。”楚玉感叹道。
　　“成亲怎么啦？难道姐姐有了姐夫就重色轻友了？”云依说。
　　“你呀，还是小孩子心性！嫁作人妇，要顾虑的可多了好几重，哪有未出阁的小姐这样行事方便的？”如玫说。
　　“所以我格外珍惜和姐妹们这般玩闹的时光啊。”韶音感叹道。
　　“哎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咱们且先不辜负当下的好心情。”云依说。
　　“说得好，当浮一大白。”韶音举起酒觞。
　　“来来来，姐妹们一起，这酒是甜甜的糯米酒，喝不醉人的，还是云依贴心。”楚玉说道，大家纷纷举杯。
　　女孩子们说说笑笑，吃得开心，饮得尽兴，宴席毕，咏而归。
　　傍晚时分，云依照常和家人一起聊天。
　　“今儿可玩得高兴了？身体还吃得消吗”夫人问她。
　　“我早就没事啦，高兴，这流觞曲水宴当真是一大乐事，母亲要是喜欢，咱们全家也弄一回。”云依答道。
　　“那敢情好，今日正巧休沐，本想跟着妹妹蹭席去，偏偏被赶了出来，没福气啊。”景煜说。
　　“哥哥好意思说，你们平时那公子哥们的聚会可有带过我？”云依说。
　　“都是些未出阁的姑娘家，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老爷笑着说。
　　“是啊，不过今日韶音姐姐提到快要出嫁时，还是颇为伤感的。”云依说。
　　“何家的女儿吧，哎，哪位娇生惯养的小姐愿意嫁人呀？父母也舍不得。”夫人说。
　　“所以呀，之前上门来给丫头说亲的为父都一一回绝了。”老爷说。
　　“啊，我才十六，这么小还有人提过亲？”云依惊讶道。
　　“那可多了去了，这杭州城哪家不想娶咱们叶大小姐？”景煜打趣道。
　　“等明年嫂嫂过了门，看你还这么油嘴滑舌嘛。”云依瞪他一眼。
　　晚上云依躺在床榻上想着，难道一直回不去了吗？以后真的要和一古代男子在一起？清朝是一夫一妻多妾制，无论是妻还是妾，怎么能欣然接受和别人分享另一半呢？在这里呀，还是单身狗更快乐，她不禁笑起来。然而这一天终是奔波疲倦，很快她就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