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抚过发梢》书依桐

97、和好 在向阳

　　在向阳家的一晚，林砚睡得其实并不安稳。

　　她习惯抱着夏野睡，没办法她只能抱着枕头对付了一宿。

　　大清早，林砚还没有醒来，夏野就已经背着吉他来到向阳家楼下了。

　　这也是向阳给她出的主意。

　　林砚昨天晚上即使委屈成那个样子，也还在想着夏野会担心她，向阳就知道，只要夏野足够深情，林砚是肯定会原谅她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

　　说实话，向阳自己也觉得这招有点土得掉渣。

　　不过面对林砚这种单纯到有些傻乎乎的姑娘，向阳觉得，越是经典到老掉牙的招数反而越管用。

　　向阳家楼层不高，就二楼，夏野坐在单元门外弹琴，向阳打开阳台窗户，林砚就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夏野弹吉他弹得其实并不好，唱歌也跑调，她把吉他挂在身前的时候还在内耗：“向阳，你说……我弹的也不好，唱的也不好，她会原谅我吗？”

　　向阳被她这个神逻辑弄得一愣：“你是来道歉的，你又不是来开演唱会的，别管好听不好听，意思到位了就行呗。”

　　说罢，她拉开了单元门：“好了，准备好唱吧，我去把林砚叫起床。”

　　看着眼前关上的门，夏野一咬牙一跺脚。

　　来都来了，成功不成功的……失败了大不了就当练琴了，我另外再想办法哄她回家。夏野这样想着。

　　夏野的第一首歌就是一首经典老歌，《给我一首歌的时间》。

　　劣质廉价吉他的声音混合着泛着沙哑的烟嗓响起，虽然称不上好听，但是确实别有一番韵味。

　　“林砚，林砚？”向阳轻轻敲了敲自己房间的门。

　　林砚本身睡得就浅，被她惊醒后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困倦：“嗯？怎么了？”

　　“快出来，夏野来求和了，”她装作一副不知道夏野会来的样子，“在楼下专门给你唱情歌呢。”

　　一听她这样说，林砚几乎瞬间就清醒了，她随便穿上拖鞋，循着歌声来到阳台，果然看到夏野坐在机车后座上，背对着楼房在弹唱。

　　她立刻就要换衣服下楼：“我去找她！”

　　“等下！”向阳赶紧拦住她，“她刚开始弹你就下去？你总得矜持一点嘛，让她多弹一会，就当惩罚她了。”

　　林砚也知道，夏野就算弹不下去了，也肯定会朝着自己的方向问一声：“老婆，你跟不跟我回家？不回去的话，你总得给我一个让你原谅我的办法吧？”之类的话。

　　夏野是不可能悄无声息直接走掉的。

　　于是她想了想，压下想直接冲下去的冲动，决定再等一会。

　　不过她已经开始换衣服了。

　　到底还是个小孩，耐不住性子。向阳在心里偷笑。

　　她坐在客厅，静静地听着歌声。

　　向阳又来到楼下，靠在单元门口，这个位置林砚正好看不到。

　　“有戏吗？”趁着间奏，夏野没回头，只是悄悄地问向阳。

　　“本来是没戏的，不过被我劝动了。”向阳说了这样一句让夏野分不清真假的话。

　　不过真假对于夏野来说并不重要，只要有戏就行。

　　第一首歌结束，夏野扭过头朝着向阳家的阳台看去，并没有看到林砚的身影。

　　不过她并没有气馁，向阳都说有戏了，那自己就继续弹下去嘛。

　　夏野觉得，不管谁骗她，向阳都不可能骗她的。

　　第二首歌她选了《可不可以》，这也是林砚平时听歌最喜欢听的一首。

　　即使是劣质又老旧的吉他弦、抽烟有些过量的嗓音，也依旧透露出藏不住的温柔。

　　归根结底，人比歌温柔。

　　楼下已经围了七八位晨练回来的大爷大妈了，不知情的他们都在围观夏野，其中几位还在窃窃私语。

　　“这姑娘大清早就来楼下唱情歌，也不知道是哪个没长心的小子，连个回应都没有。”

　　“可不是嘛，最起码回个话啊。”

　　听着这些评论，如果是夏野自己在这里独自弹琴的话，大概早就尴尬到无地自容了。

　　不过现在有向阳陪在身边，尴尬又不只是她一个人尴尬，她也就不在乎了。

　　一直到唱完，她回头望去，林砚依旧没有出现。

　　不出来就接着弹，大不了就弹到她出来为止。夏野“恶狠狠”地想着。

　　第三首歌，她选了同样是林砚最喜欢的《第57次取消发送》。

　　她不知道的是，林砚已经听得眼圈红红的了。

　　借着尾奏，夏野扭过头苦着脸朝向阳“求助”：“向阳，我唱的有点上不来气了，你帮我买包烟去呗。”

　　向阳从口袋中掏出烟盒，叼在嘴上点燃一支，将这根烟递给夏野。

　　夏野手上一直在忙，伸长脖子接了过来，因为叼着烟而有些口齿不清：“呦，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呢？”

　　向阳自己又重新点上一根，笑了笑：“跟你学的，跟你一起玩学不到什么好。”

　　我抽过的烟她接过去直接就抽了，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向阳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样一个无厘头的想法。

　　一曲终了，夏野一护琴弦，音乐戛然而止：“中场休息，中场休息，我累了，我歇一会的。”

　　这句话其实是说给林砚听的，不过围观的大爷大妈也一哄而散。

　　夏野和向阳二人慢慢抽着烟闲聊，林砚听不清她们在聊什么，出于好奇，她凑到阳台边悄悄偷听。

　　向阳隔着厚厚的刘海悄悄观察着自家阳台，林砚和夏野谁也不知道她在看哪。

　　夏野就像和林砚有心灵感应一样，猛然一回头。

　　不过向阳反应更快，她一把按住夏野的脑袋不让她回头：“别回头，把烟扔了，再弹一首。”

　　向阳感觉，林砚应该想下来了。

　　林砚感觉，自己应该得下去了。

　　夏野感觉，自己好像被原谅了。

　　最后一首，她选了《最后一页》。

　　这也是她压箱底的底牌了，并不是这一首她唱得最好，而是因为这是她会唱的最后一首歌。

　　看着夏野并不熟练、不过还算流畅地拨弄琴弦，向阳感觉心里泛上一种……装出来的释然。

　　她弹琴为什么有一种大叔的沧桑感呢？向阳在心里悄悄吐槽。

　　很快，夏野就唱到了林砚最熟悉的那一段。

　　想把你抱进身体里面

　　不敢让你看见

　　嘴角那颗没落下的泪

　　如果这是最后的一页

　　在你离开之前

　　能否让我把故事重写

　　林砚彻底忍不住了，夺门而出冲到楼下，对着夏野就是一个熊抱，差点把她连人带机车一起扑倒。

　　夏野将她抱在怀里，熟悉的混不吝重新回到她脸上：“还生气吗老婆？”

　　林砚的头紧紧埋在她胸口，像是要哭一样，声音闷闷的：“下次再犯我就不原谅你了，听到没有？”

　　“好，不会有下次了，那……回家？”

　　“嗯，回家。”

　　看着重归于好的二人，向阳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感。

　　欣慰肯定是有的，但是为什么……

　　她感觉听见了自己的心上多了一条裂痕。

　　她感觉自己又离夏野远了一步——不是恋人那种远近，而是朋友那种远近。

　　她是不敢往恋人那个方向看的。

　　在离开前，夏野骑在车上，对着向阳笑了笑：“谢谢啊，昨晚大半夜的给你添麻烦了。”

　　向阳挂上一副自然到有些刻意的笑容：“没事，我一个人住还嫌屋子太空呢。”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听着逐渐远去的轰鸣声，向阳没急着上楼。

　　她坐在单元门前，静静地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她没办法否认，不让林砚立马下楼，是因为她藏了个小心思。

　　她想要一点点和夏野独处的时光，只要一点点就够——即使夏野是在给林砚弹情歌、哄林砚开心。

　　如果有一天，夏野也会这样为了我弹吉他……胡思乱想什么呢，饿了，一会吃点早餐去。她静静地想着。

　　烟雾随风飘散，随之一同烧成灰烬随风远去的，还有她的青春，她那连“表达”都不敢的、胆小的、怯懦的、未曾开始过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