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秋》丝舵

2、第 2 章 华见

　　华见齐在电梯缓缓下降之际，口袋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

　　他把拧在右手的袋子都倒过来左手，拎满东西的左手垂下来，这才腾出手去摸兜里的手机。

　　单手解锁手机之后，聊天消息接二连三地从手机的上屏弹出来，一条刚闪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立马被下一条新消息顶开。

　　“忘了说了，早上物业说扔垃圾在另一幢，嗯……大概应该也许在A6幢。”

　　“对了，顺便帮我去取个快递 ，我发尾号给你。”

　　“快去快回啊【笑脸】【笑脸】”

　　“哎呀还有，好像这小区的快递点要分不同的快递拿，要不你去问问前台怎么弄呗。”

　　“【笑脸】【笑脸】”

　　许是发现华见齐这边好一会儿没动静，顶着某个粉毛女性当头像的对面才又堪堪补了表情包笑脸过来。

　　华见齐无言，默默打开导航，查看小区布局图。

　　另一头。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又开始缓缓倒数，温书云再次出现在电梯里。

　　就在刚刚，在和林森凡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上几句之后，她拒绝了林森凡好不容易在冰箱最里层里找到的冷藏蜂蜜柠檬罐头，执意要下来小区超市买新鲜柠檬。

　　把门带上出门的那一刻，温书云竟感到神经有些松懈下来，或许是房子里封闭的窗子，连窗帘都紧紧掩上的环境让她觉得密不透风，又或许是现在和林森凡说话已经不在能让她感到轻松，虽然温书云内心不想承认，但说不清是第六感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早已不停的暗示着，有一种关系已然频临破碎。

　　温书云相信，不只是她一个人的挣扎，做为这段关系里的另一个人，林森凡必然也能感受到。

　　这么想着，电梯门轻轻发出一声铃声，提醒用户已经到达一楼，温书云回过神，在走出电梯的几步远，一个高廋的男人与温书云擦身而过，向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温书云立刻反应过来，那个人是从对户出来的那个男人。

　　不过她并没有像第一次看到那个男人时那样警惕，刚刚在和林森凡讲话时，她便向林森凡提到了对户见到的年轻男人，林森凡告诉她，对户那家好像是刚搬进来不久，他也是这次回来才发现对面那好久都没来人的房子有了新住户，林森凡打消温书云的疑虑，让温书云不用太在意，只是正常的住户，虽然他并没有见到温书云口中的那个男人，但他和对户的年轻女孩打过照门，刚好也是在昨天林森凡回来的时候。

　　林森凡再次对她强调，他的舆论价值真的没有温书云想的那么高，需要让狗仔来蹲人的程度。

　　温书云虽然并没有像林森凡心那样大，但也放下心来不再提起。

　　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短短一个小时，她就第二次碰到那个对户了。

　　这次温书云轻轻打量过去，她注意到这个男人皮相十分不赖，甚至比起林森凡还要胜上一筹。

　　男人并没有留意到走过去的温书云，只是目不斜视的往前走，温书云只能短暂看到男人利落的骨相和下颌线，正好的日光打在他侧边的轮廓上，让他脸上有一层淡淡的光辉。身形很挺直，长腿往前迈的步伐稳而大。

　　他手臂向上平举着，大小不一的几个快递纸盒被按体型规格整整齐齐的堆叠成一摞搁在臂弯上，看起来很有秩序。

　　对户身影很快经过，匆匆一瞥，温书云便回过头不再看。

　　华见齐按下门铃，然后很有经验的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来，隔了好一会儿，屋门才被人打开，一个年轻女孩才从门内钻了出来，看到华见齐好整以暇地立于门口，脚下是堆成小山丘的快递。

　　对面的人面无波澜的弯下身拿她的快递，她难得有些歉意的开口解释到：“太不巧了，哥，你刚好在杂志开售的前几秒前回来，我只能先顾不上你这边了。”

　　“不用，华见彰同学，就算杂志没有开售，我也相信会有其他的事情来绊住你的脚的。”

　　“我可没有，你别老冤枉我，就这一次好吗？”

　　“哦，上次是因为你锅里的鸡蛋快糊了，上上次是因为你……”

　　“害！”华见彰就要跳起来摁住华见齐的后脖子，意图通过物理手法让此人闭嘴，下一秒，华见齐的手肘比她的动作来得还快，一下子把华见彰扬起的双手毫不留情地扫开。

　　“……”

　　在华见彰鼓着腮气冲冲的怒视下，华见齐语气平淡：“刚拿完快递，身上脏。”

　　“哦——”

　　“还有，在门口把你的快递拆了，别拿进来。”

　　“……”

　　华见彰老老实实蹲下来，开始用剪刀划开箱子的胶带，少顷，一只修长的大手伸到她眼前，把剪刀从她手中夺走。

　　华见彰紧跟着把视线投向华见齐。

　　华见齐正用那把剪刀打开一个纸盒。

　　“这是什么？”华见彰凑过来，目光好奇。

　　华见齐从纸盒中拿出一个被防震棉包裹得严实的桐木小盒，把小盒打开，里面赫然小心摆着一个银质蝴蝶纹吊坠，蓝绿混染的蝶翼纹路细腻，拿在手上很轻巧。

　　华见彰轻呼出口，眼睛发亮的盯着华见齐的动作，顿时有些雀跃。

　　华见齐把吊坠放好，转手合上盖子。

　　“哥，这是你买的吗？”

　　“之前去苗寨结识的寨民寄来的。”

　　“我能不能……

　　“不能，”话音还未落下，华见齐就打断，“你毛手毛脚的，戴戴工业量产品还行，上次给你的耳饰你转头就丢了。”

　　“……”

　　华见彰再次理短，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华见齐把桐木盒收起来。

　　华见齐仔细收好盒子，他略过华见彰难免失落的神态，确并不打算把东西给她。

　　这是上回去苗寨走访时，当地的银饰锻造技艺传承人听到他提起华见彰时，热情难却的要打一个饰品给他，本以为老银匠只是兴致上来了随口一提，没想到时隔两个多月，华见齐就收到了寄来的手工银饰。

　　看到那个小巧玲珑的吊坠，上面起伏着手工锻打的痕迹，让人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一个场景，一个小木屋子里的老旧木桌旁，戴着老花镜的老人家手中拿着小铁锤，一下一下的锤炼银子。

　　华见齐打算把老银匠的心意带回去收好，把它和其他收集的小玩意放在一块。

　　他转回来帮华见彰把散落在地板上的纸盒收好，“要搬过来的东西都收拾好没有？”

　　华见彰今年大四，出于各种理由，再加上为了方便实习，终于让华父华母松口批准让她搬出来一个人租房住，华见彰便迫不及待地逃离了校园宿舍。父母都同意了，华见齐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受母亲所托要他来照看一下华见彰，当然就算母亲不说，华见齐怎么说也不会放着华见彰一个小姑娘来做事，但他也没有事事掺和，只是在华见彰看好喜欢的房子后也来看一眼，然后跟着房东去付房租。

　　当然了，他不仅仅只起到一个付款机的作用。

　　“什么时候有空？我联系人来帮你搬东西。”华见齐自然而然地开口道。

　　天空无云，烈日高悬，直射着大地上的一切，正是大多数人午休的时候。

　　“姑娘，东西差不多就这些了吧。”

　　“应该是。”温书云收起擦汗的手纸，看着后车厢内的几个大号收纳箱，估摸着东西都搬下来了。

　　但左右想想，出于内心的一点情感，她决定还是再上去看一眼。

　　“师傅，要不您稍等一下，我想上去看看还有什么漏的东西好吗？”

　　“要不要咱和你一块上去？”

　　“不用不用，没什么东西了，只是要麻烦你稍等一会。”

　　“这有啥？你放心去看看就行。”工人师傅手一挥，便回到了驾驶座上。

　　温书云打好招呼，便转身走去。这一次走这条可以说是熟悉的路，温书云仔细地用眼睛记录下来眼前普通的景色，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没有这样的机会再在这儿散步了。

　　这样想着，温书云心里突然有些怅然若失，竟有些沉闷。

　　说不上来是临时起意，温书云就联系了货拉拉来搬走她的东西，这个念头是昨晚在她脑海里突然闪过，温书云便抓住了这个念头，立马下单货拉拉的预约，和她这次来广州时看到林森凡的位置消息时连夜订下的机票一般果断。

　　林森凡昨天一早就去赶一个临时通告离开这儿了。

　　温书云在林森凡在天上飞的时候才看到那条很简短的信息。

　　“书云，经纪人突然通知我有个工作要赶，我先走一步了。”

　　温书云睡到中午起来，在冰箱只找到一个只剩吐司渣渣的包装袋，想去问林森凡家里有没有泡面发现找不到他人时，才看见林森凡的留言。

　　心里小小地波动了一下，温书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讯息，然后开始思索午饭吃什么。

　　昨天晚上温书云做搬走的决定时也很快。

　　“我搬走了。”在林森凡那条信息下面，是在今天早上温书云隔了一天才回复的话，但却并不是回应林森凡。温书云不知道林森凡具体是去赶什么通告，甚至想到有一种可能，会不会是这两天林森凡看出来她想找机会和他开启一段谈话，一段正式的，对于他们两人之后关系的归属的谈话，而林森凡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选择了逃避，但这不是温书云的做法。

　　温书云做事总是奉承着快刀斩乱麻的准则。

　　消息发出后，直到现在，对话界面仍等不到下一条回信，也许是林森凡在忙没看见。

　　打开咖色的大门，眼前的客厅好像空了一些，但又具体看不出少了什么东西，温书云的东西不多，林森凡的东西更少，作为艺人，工作地点到处飞，导致他们真正留在这里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只是偶尔小住一段时间，林森凡没空的时候，温书云即使回到广州，也不会住在这儿，而是住在居馨小区，那是独属于温书云自己的小家，即使离市繁华区有点距离，温书云这次从天楼阁搬走，正是要搬回居馨。

　　走到阳台，温书云轻轻推开窗，由于房子主人不经常居住的原因，玻璃窗上蒙了一层稀薄的灰色尘埃，上面凭空出现几个干净的指印。

　　阳台墙边靠着几盆叶顶发黄的杂草，温书云一时竟回想不起来是哪时心血来潮养的盆栽了。

　　内心陡然升起了一丝罪恶感，默默想到这儿，温书云觉得很有必要提醒林森凡一句，于是她掏出手机，认真的编辑了消息：那个，我有个建议，以后不要再养植物了。

　　发出去前温书云犹豫了一下，林森凡是否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下一秒，她在思考间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然后温书云走出阳台，老老实实地沿着这个曾经有过回忆的房子的每一块区域看了又看，确保没有留下什么属于她的私人物品之后，站在门口处站定，最后看了一眼屋，温书云深呼吸一口气，毅然地转头拉门子离开。

　　只是在门猛地被拉开的刹那，门后方猝不及防出现了林森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