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月》枫栖茕

4、第 4 章 讲座

　　下午两点整，北京邮电大学学术报告厅座无虚席。

　　过道里都站满了计算机与网安专业的学生，空气里混着年轻的躁动、淡淡的油墨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梧桐香气。所有人都在抬头望向讲台，眼神里带着期待——今天来开讲座的，是业内神话般的人物，公安部网安技术中心首席专家，季寒声。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季寒声来了。

　　她没穿警服，换了一身熨帖的黑色真丝衬衫，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露出腕间那只带细痕的老式欧米茄。及肩黑发用乌木簪稳稳盘成低髻，鬓角干净利落，银框细边眼镜架在鼻梁上，衬得那张骨相冷艳的脸愈发清冽。

　　身高一米七八的她，一踏入报告厅，就自动成为全场焦点。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客套的笑容，她径直走上讲台，将手里的紫砂杯轻轻放在桌角，指尖触碰台面时，骨节修长分明，姿态优雅得像在摆弄一方砚台。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季寒声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狭长的单眼皮眼瞳色沉暗，没有聚焦在某个人身上，却自带一种沉静的压迫感，让原本喧闹的报告厅，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今天讲电子数据取证的逻辑边界。”

　　她开口，声线清冷低缓，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字字清晰，落在每个人耳里。

　　台下学生们纷纷低头记笔记，眼神里满是敬畏。

　　季寒声的名字，在计算机与网安圈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15岁保送清华，23岁博士毕业，破获多起跨国网络重案，论文被顶会收录无数，是真正靠实力碾压一切的天才。

　　而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花清月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她本不想来。

　　这种官方讲座，在她眼里大多枯燥乏味，远不如自己窝在出租屋敲代码有意思。是室友死拉硬拽，说“季寒声本人超绝，错过悔一生”，才把她拖到了现场。

　　花清月穿了一件嫩黄色短款T恤，搭配浅蓝直筒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鞋边微微泛黄的奶油白帆布鞋。长发松松披在肩头，左眼角下那颗泪痣，在报告厅的暖光里格外醒目，像一颗落下来的小星子。

　　她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抵着掌心，眼神散漫地瞟向讲台，原本只是应付差事的目光，在触到季寒声的那一刻，突然顿住。

　　好美。

　　这是花清月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

　　她见过很多好看的人，却从没见过这样的——骨相锋利如雕塑，眉眼清冷似寒潭，明明穿着最简约的黑，却自带一种疏离又高级的美感，连站在那里沉默的样子，都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水墨画。

　　尤其是那双手。

　　指尖落在课件翻页器上，修长、干净、骨节恰到好处，指甲修剪成规整的椭圆形，敲键时的姿态优雅得让人移不开眼。

　　花清月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原本散漫的眼神，第一次认真落在讲台上的人身上。

　　而讲台之上。

　　季寒声的目光，在扫过第三排时，骤然定格。

　　第三排，靠左。

　　嫩黄色上衣，长发，左眼角一颗清晰的泪痣，身形清瘦，眉眼带着少年气的桀骜。

　　和技术组给出的照片，分毫不差。

　　花清月。

　　Celeste。

　　季寒声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找了三天的人，此刻就安安静静坐在台下，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没有愤怒，没有意外，季寒声的心底，反而升起一丝笃定的兴致。

　　原来就是这个小姑娘。

　　截胡她的取证数据，黑进主控屏留嘲讽，喊她“叔叔阿姨”的，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干净阳光、带着点傲娇劲儿的年轻女孩。

　　和她想象中一样，又不一样。

　　想象里是嚣张叛逆的黑客，现实里是眉眼清亮、带着少年气的学生。身上还飘着一缕淡淡的、清甜的香气，像某种花木，软乎乎的，和她黑客的身份反差极大。

　　季寒声收回目光，面上依旧清冷无波，仿佛只是随意扫过一个普通学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从看到花清月的那一刻起，这场猫鼠游戏，就从暗网的隔空对峙，变成了近在咫尺的正面交锋。

　　她继续讲课，逻辑清晰，言辞精准，没有一句废话，从取证规则讲到漏洞攻防，从暗网追踪到数据溯源，字字句句都是干货。

　　台下学生听得入迷，唯有花清月，心思渐渐不在课件上。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讲台。

　　飘向那个女人冷白的侧脸，飘向她盘发的乌木簪，飘向她漂亮的手指，飘向她沉静无波的眼睛。

　　季寒声讲课的样子很专注，眉眼低垂时，睫毛投下浅影，薄唇轻启，吐出的都是专业到极致的术语。明明是冰冷的技术内容，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秩序般的美感。

　　花清月指尖转笔的动作停了。

　　她突然觉得，这场讲座，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甚至……有点意思。

　　她微微歪着头，打量着讲台上的季寒声，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这个女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会不会，比她还要厉害？

　　少年人的好胜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花清月不知道，她这样直白又好奇的目光，早已被讲台上的季寒声尽收眼底。

　　季寒声偶尔抬眼，目光会若无其事地掠过第三排，与花清月的视线轻轻相撞。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对视，花清月都会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目光，假装看课件，耳尖却悄悄泛红。

　　而季寒声，只是淡淡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笑意。

　　小姑娘，还挺会装。

　　截胡数据时那么嚣张，现在对视一眼，倒是会躲。

　　报告厅的暖光，落在两人之间，像一层薄薄的纱。

　　一个在台上，清冷自持，早已锁定目标，不动声色。

　　一个在台下，傲娇好奇，心思浮动，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盯上。

　　讲座还在继续。

　　季寒声的声音清冷平稳，花清月的目光渐渐黏在她身上。

　　第一次对视，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两人各自平静的世界，漾开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敌对的底色还在，可莫名的，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是好奇，是惊艳，是天才与天才之间，本能的相互吸引。

　　窗外的梧桐叶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花清月的泪痣上，也落在季寒声冷白的手背上。

　　这场讲座，早已不是一场普通的学术分享。

　　是追月之路，真正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