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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程序正义 ...


  •   茶舍还是上次那间。

      杨梅竹斜街,木门,旧木牌,老槐树。但秋天的阳光比上次更低了,斜斜地穿过窗格,在榆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空气里有檀香,还有新柿子那种青涩的甜味——老板在院子里晒了两筐磨盘柿,橘红色的果实挤在一起,像一团团被压扁的落日。

      花清月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和上次同一把。季寒声坐在她对面,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那只老式欧米茄的钢带在光影里一闪一闪的。

      茶已经泡好了。不是铁观音,是季寒声那天照片里拍的“水仙”。茶汤比铁观音更深,接近琥珀色,入口有岩石的冷冽和花的幽香,一层一层地化开。

      花清月不懂茶,但她觉得这杯茶喝下去,嗓子里的干涩好了一些。也许是心理作用。

      “这家的水仙确实不错。”花清月学着季寒声的语气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懂。

      季寒声端起自己的杯子,浅啜一口,没评价。

      花清月等了几秒,确认她不打算接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汤在舌尖停留的时间比上次长,她尝到了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雨后的青苔,或者深秋的石头。

      “你刚才说,有不懂的。”季寒声放下杯子,看着她。

      花清月也放下杯子。“刚才”是指实验室里。她说“有”的时候,心跳快到以为季寒声能听到。后来季寒声抽走文件夹,蹭过她的手指,说“这次”,她的大脑就短路了。一直到走出实验室、走进电梯、走出大楼、坐上出租车,她才想起来——自己到底不懂什么。

      “我不懂。”她看着季寒声,“为什么非要走那条又慢又绕的路。你明明知道有更快的办法,你自己也用更快的办法。但在报告里,在流程里,你从来不写。你写‘经核查’,写‘数据表明’,写那些又慢又稳的路。你不觉得这是……”

      她停了一下,找那个词。

      “虚伪?”季寒声替她说了。

      花清月没点头,也没摇头。这个词太重了,砸在季寒声身上不合适。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季寒声没有生气。她甚至没有变脸色,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沉静如水。她端起茶壶,给花清月续了一杯。茶汤从壶嘴倾泻而出,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声音很轻,像秋天的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我给你讲一个案子。”季寒声放下壶。

      花清月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

      “六年前,我刚到技术中心不久。南方一个省,毒品案。嫌疑人家里搜出两公斤□□,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里有毒品交易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上下家的联系方式。铁证。”

      季寒声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但花清月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

      “取证人员按照流程,对电脑做了镜像,提取了所有数据,写了完整的取证报告。案子到了检察院,辩方律师申请非法证据排除。”

      “理由?”

      “取证人员在做镜像之前,没有对电脑拍照。”

      花清月愣了一下。“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季寒声端起杯子,浅啜一口,“《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电子数据取证规则》规定,电子数据取证应当对原始存储介质进行拍照或者录像,记录其外观特征、存放位置、连接状态等信息。那个取证人员拍了照,但拍的是电脑摆放的位置,没有拍电脑接口的连接状态。”

      花清月张了张嘴。“接口的连接状态……是看有没有插U盘?”

      “对。辩方律师的主张是:无法排除取证人员在操作过程中插入过U盘、向电脑写入过数据的可能性。如果取证人员可以写入数据,那电脑里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就有可能是警方伪造的。”

      花清月攥紧了茶杯。“法官采纳了?”

      “采纳了。”季寒声看着窗外的院子,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落,一片,两片,三片,“两公斤□□的案子,因为一张没拍的照片,核心证据被排除了。最后嫌疑人只判了非法持有毒品,七年。如果证据没被排除,死刑。”

      茶室里很安静。花清月低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茶汤,茶叶在水底沉浮,姿态缓慢得像在慢镜头里游泳。

      “你刚才说,我明明知道有更快的办法。”季寒声收回目光,看着花清月,“那些‘更快的办法’,在法庭上,就是一张没拍的照片。你拿到的数据再真实、再准确,谁能证明它没有被你动过手脚?”

      花清月想说“我可以证明”。但她知道这句话在法庭上没有意义。证明不是用嘴说的,是用那条又慢又绕的路铺出来的。

      “所以你们花六个小时拍照、签字、移交、入库、出库……”花清月的声音小了很多,“就是为了不重蹈覆辙。”

      季寒声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端着。白瓷杯在她手指间显得格外小,她的手指太长,杯身只够两个指节握住。

      “你不是第一个说‘墨迹’的人。”季寒声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听进去了。”

      花清月抬起头,看着季寒声。她听进去了吗?她听了,但她还没有完全接受。她的胃里像有两个自己在打架,一个说“可是真的很慢”,另一个说“可是真的很对”。

      “那个案子后来怎么样了?”花清月问。

      季寒声放下杯子。“那个取证人员被处分了。调离技术岗位,去了档案室。”

      “你呢?你当时在哪?”

      “我在北京。案子的鉴定意见不是我出的。但我在内部培训会上听他们讲过这个案例。”季寒声顿了顿,“后来我把这个案例写进了手稿。第三十七页。”

      花清月想起那本浅蓝色封皮的手稿,边角磨毛了,第三十七页折了角。那一页手绘的链式 custody 流程图,节点、箭头、时间轴,全部手画。季寒声画箭头的时候用了尺子,但线条依然有弧度。

      她当时觉得那张图很好看。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一个“好看的图”,是一个人的命。

      “你写那条链,”花清月的声音轻了下去,“不是为了让证据好看。是为了让证据不被推翻。”

      季寒声看着她,没有说话。

      花清月低下头,盯着杯子里已经凉了的茶。茶叶沉到了杯底,一动不动,像那些再也翻不了身的案子。

      “我那天在材料上写,‘你们的取证流程也太墨迹了’。”花清月的声音闷闷的,“我收回那句话。”

      “不用收。”季寒声说。

      花清月抬头。

      “墨迹也是对的。”季寒声端起茶壶,给花清月续了第三杯茶。茶汤已经凉了,但她没换新水,花清月也没在意,“流程确实慢。不是不能优化,是不能以牺牲链的完整性为代价。你那天写的‘从六小时优化到四小时’,方向是对的。但你要先知道为什么是六小时,才能知道哪些环节能压缩,哪些不能。”

      花清月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那份材料,翻到她写批注的那一页。她指着那段话:“‘为什么不能先做镜像再做流程’——你还没回答我。”

      季寒声低头看着那行字。花清月的字迹潦草,笔压很重,纸面被压出一道道凹痕。她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从花清月手里拿过笔。手指相触的一瞬,花清月感到一阵凉意,指节分明,骨节抵着她的指侧。

      季寒声在那一行字下面写了六个字:“因为链不能断。”

      写完,她把笔还给花清月。花清月看着那六个字。季寒声的字和她的完全不同——工整,克制,每一个笔画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但“断”字的最后一笔,收笔时顿了一下,墨迹比前面的字浓了一度。

      花清月盯着那个“断”字看了几秒。季寒声写这个字的时候,犹豫了。不是不知道怎么写,是想到了什么。

      “链断了会怎样?”花清月问,虽然她知道答案。

      季寒声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短,短到花清月差点没注意到。

      “会断的不只是链。”季寒声说。

      花清月等着她继续说。但季寒声没有继续说。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秋天的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晒柿子的甜味和槐树叶子干燥的气息。

      她站在那里,逆光。白衬衫的领口在风里微微晃动,露出一截锁骨。乌木簪盘起的发髻在光线里变得半透明,几根碎发被风吹散,落在耳后。

      “我遇到过。”季寒声背对着她说,“四年前。一个案子,证据链断了,嫌疑人当庭释放。当天晚上,受害人家人找到我。”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但花清月看到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颤动。

      “他们说了什么?”花清月问。

      季寒声没有回答。

      花清月站起来,走到她身后。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到季寒声耳后那缕碎发在风里轻轻晃动,近到她能闻到被风带起来的、属于季寒声本人的气息——不是茶,不是墨,是一种更干燥的、更冷冽的、像深秋枯木的味道。

      “季寒声。”

      季寒声转过身。

      她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花清月能看清银框眼镜镜片上那道细小的划痕,在左眼的位置,像一道缩微的闪电。近到花清月能在季寒声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脸——泪痣,高马尾,微红的眼眶。

      “你不用替我回答。”花清月的声音有点抖,但她没有后退,“我问的是‘链断了会怎样’,你回答的是‘会断的不只是链’。你在说你自己。”

      季寒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冰层薄了。不是化了,是薄了。花清月能看到冰下面的东西——不是汹涌的,不是滚烫的,是安静的、沉重的、像深水一样的。没有声音,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季寒声说。不是“你说得对”,不是“你在胡说什么”。是“好”。意思是——我听到了,我不否认。

      花清月的鼻子突然酸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是为那个四年前的案子酸,是为季寒声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酸,还是为季寒声终于没有用“没什么”来搪塞她。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的光。阳光从窗格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像一把把展开的折扇。她的帆布鞋踩在其中一条光带上,鞋边泛黄的帆布在光里变得温暖。

      “我以后。”花清月的声音闷闷的,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不会让链断的。”

      她说的是“不会让”,不是“不想让”。季寒声听出了这个区别。

      “我知道。”季寒声说。

      花清月抬起头。季寒声已经退了一步,恢复了那个安全的、合适的、不会让任何人多想的安全距离。但她的眼神没有退。那双眼睛里的冰层还是薄的,底下的东西还是看得到。

      花清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种眼神。不是害怕,是一种“怕自己会做错什么”的紧张。她觉得如果再看下去,她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比如“我可以帮你扛”,比如“你不用一个人”,比如——

      她移开目光,走回桌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口气喝完。

      茶是凉的,涩味比甘味重,嗓子里的干涩好了,但胸口那个位置还是闷的。

      “材料我明天还。”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倔强。

      季寒声从窗边走回来,拿起椅背上的风衣,穿上。“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我打车。”

      “我送你。”

      花清月看着她系风衣扣子的手。那只手很快,但每颗扣子都对得很准,从下往上,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你送我回北邮,然后你去哪?”

      “回部里。”

      “你刚出差回来。”

      “还有个会。”

      花清月张了张嘴,想说“你都不休息吗”,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因为季寒声已经穿好风衣,拿好车钥匙,站在门口等她了。那个姿态不是“我可以走了”,是“我等你”。

      花清月拿起书包,走到门口。

      季寒声拉开门,侧身让花清月先出去。花清月走过她身边的时候,闻到风衣上有一缕很淡的烟味——不是香烟,是烧柴的味道。出差的地方有人在烧壁炉。

      “你去的地方冷吗?”花清月问。

      季寒声关上门,跟上她。“还好。”

      “你不穿羽绒服?”

      “没带。”

      “你出差不带羽绒服?”

      季寒声没有回答。她走在花清月左边,步幅不大,刚好和花清月同步。胡同里的路不平,青砖有的地方翘起来了,花清月没注意,绊了一下。

      季寒声的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手臂。

      隔着卫衣的布料,花清月感觉到那只手的凉意。不是刻意的凉,是没来得及暖过来的凉。出差五天,回来就直接去了实验室,然后带她来喝茶,然后要回部里开会。这双手从下了飞机就没停过。

      “你手好凉。”花清月说。

      季寒声收回手。“走路看路。”

      花清月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砖。她没再看季寒声,但她的手臂上还残留着那只手扶过的触感。凉的,□□,指腹的薄茧隔着卫衣的布料都能感觉到。

      走出胡同,季寒声的车停在路边。一辆深灰色的SUV,低调,干净,连轮胎的挡泥板上都没有泥。

      花清月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座椅是皮的,凉的,她调了一下座椅加热,没找到按钮。季寒声发动车,伸手在座椅侧边按了一下。座椅开始发热,温度从凉到温,很快。

      “你经常接送人?”花清月问。

      季寒声挂挡,倒车,出车位。动作流畅,油门和方向盘的配合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开座椅加热?”

      季寒声没有回答。她打了左转向灯,并入主路。车载音响没开,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空调的风声。

      花清月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窗外。北京的秋天在车窗上被框成一幅幅流动的画——国槐的叶子黄了一半,银杏还绿着,路边的烤红薯摊冒着白烟。她看到一家稻香村,门口排着长队,全是买月饼的。快中秋了。

      “季寒声。”

      “嗯。”

      “你中秋节怎么过?”

      季寒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不是握紧,是微微收拢,像要抓住什么又松开了。

      “加班。”

      “一个人?”

      季寒声没有回答。

      花清月转过头,看着季寒声的侧脸。西斜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颧骨微高,下颌线清晰锐利,鼻梁高直,薄唇抿着。银框眼镜的镜片上反射着窗外的街景,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你要是不加班呢?”花清月问。

      “没有不加班。”

      “如果有呢?”

      季寒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叩了一下。一下,很短。然后她打了右转向灯,减速,靠边。

      花清月往外看,北邮的校门就在右前方。

      车停了。季寒声挂上P挡,没有看花清月,看着前方的路。

      “如果有,”她说,“你想怎么过?”

      花清月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副驾上,手里攥着书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我家不在北京。”花清月说,“室友回家了。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

      她说的是实话。但她没有说的是——她想和季寒声待着。不是“想”,是“不想一个人”。这两个东西听起来很像,但不一样。第一个是向别人走过去,第二个是不想让别人走过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

      季寒声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皮套的纹路。那个动作很慢,像在思考,又像在克制什么。

      “再看。”季寒声说。

      花清月看着她。再看。不是“好”,不是“不行”,是再看。意思是——我留出这个可能性,但你也要接受我可能还是加班。

      “好。”花清月推开车门,下车。秋天的风迎面扑来,干的,凉的,带着校门口糖炒栗子的甜香。

      她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弯腰敲了敲副驾的车窗。

      季寒声把车窗降下来。

      “你那个四年前的案子。”花清月弯着腰,和季寒声的眼睛平视,“受害人家人找到你,说了什么?”

      季寒声看着她。车窗降下来之后,她们之间没有任何阻隔了。花清月能看到季寒声眼睛里所有的东西——冰层还在,但薄透了,薄到下面的水几乎要漫上来。

      “他们说,”季寒声的声音很轻,“你不是警察吗。你不是应该保护我们吗。”

      花清月的眼眶热了。

      她撑着车门,弯着腰,和季寒声对视了三秒。那三秒里,她想说很多话。比如“那不是你的错”,比如“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如“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但她一句都没说出来,因为她知道这些话对一个独自走了二十年的人来说,太重了。不是承受不住,是承受了之后,那层冰就再也结不上了。

      而季寒声还需要那层冰。不是用来挡别人的,是用来挡自己的。

      花清月直起身,退后一步。“明天下午,我去实验室还材料。”

      季寒声点头。

      花清月转身走了。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季寒声在看她。那种目光她有经验了——不是审视,不是确认,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一个人越走越远的、安静的注视。

      她走到校门口,刷了卡,走进校园。梧桐叶在风里落,落在她的肩上,又滑下去。

      她掏出手机,没有回头,给季寒声发了一条消息:“中秋节。你要是不加班,我包饺子给你吃。”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我会包。”又发了一条。

      季寒声的回复来得很慢。慢到花清月走进教学楼,慢到她上了三楼,慢到她推开实验室的门。

      “我饺子和馅都分不清。”

      花清月站在实验室里,看着那行字,嘴角翘起来了。不是嘲笑,是那种“你这个人”的笑。

      “那我包。你负责吃。”她回。

      这次季寒声回得快了。

      “好。”

      没有句号。

      花清月把手机扣在实验台上,翻开笔记本,写代码。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久,因为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季寒声刚才说“你不是警察吗”时那个眼神。

      冰层薄透了。水要漫上来了。

      花清月怕水。

      但她没有走。

      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梧桐叶上铺了一层。远处有人在练琴,是《月亮代表我的心》,走调了,但听得出来是那首。

      花清月把手机翻过来,看着屏幕上那个“好”字。没有句号。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月亮。这一次是满月,画得很圆,很认真。她在月亮下面写了一行字:

      “链不会断的。”

      然后她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像季寒声手稿里那个折角一样。

      第三十七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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