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moon

1、开始 坐在高高的

　　坐在高高的城墙上，我望着底下斯开亚门里穿梭来去的人群。
　　夏末的天气，还有些炎热，但每年的这个时候，特洛伊便会更加的繁荣。
　　高大的橡树荫下，各式各样的人们正在乘凉，每年的夏末，小麦成熟的季节过后，他们就会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
　　人们面带笑容，心情平和，带着一车车铜锡、小麦，一包包金银珠宝，还有数之不尽的皮毛和亚麻，甚至是印度棉和来自东方古国的丝绸，怀着交易的渴望正穿过伟大的黄金之门。他们中有穿着羊毛织就的克拉米斯的远方旅人，有身着薄亚麻的特洛伊女子，有抱着竖琴的吟游诗人，也有头戴羽毛的贵族，他们踏着可容四匹马并行的大路，分支流向城中四处，急于清洗长途跋涉的风尘。
　　城中，宫殿宏伟，民居繁复但却井井有条。巨大的蓄水池、街道旁的排水沟为市民供给了足够的水源，白色的神殿点缀其中，犹如一粒粒润泽的珍珠。远处肥沃的平原上，斯卡曼德洛斯河和西莫伊斯河平缓地流向大海，泛着波光的河岸旁，常常坐满了献祭的贵族和平民。
　　这就是得到了众神庇佑，和平而繁荣的特洛伊城。

　　我轻叹一声，起身。
　　身披的薄薄的亚麻布被风吹起，露出白皙的小腿，沐浴后香油的气味被风吹淡了，只留一缕
　　淡漠的香味，风从高空吹过，刚感到有些冷，一旁站立的波达伊立即给我披上了一件软羊毛披肩。
　　“下去吧。”我淡淡看她一眼。
　　波达伊皱眉看着我，“您总是这样，公主，帕里斯王子每年都会回来几次，您不需要每次都到这里来等。”
　　我温温一笑，“你不懂。”
　　波达伊眉头皱的更深，扭过头不再说话。
　　我一手揽住坎肩，一手从亚麻衣中伸出，拉住她的手，感觉她有一瞬间想挣开，却始终没有用力。
　　波达伊、波达伊，我笑了，只剩你总是如此温柔对我了。

　　刚下城墙，波达伊取出面罩将我的脸笼住。
　　这并非常例，只是父王说过，希望他的女儿在未嫁前，保持适当的优雅和神秘。
　　事实上特洛伊的女子并不刻意约束自己，但却也不喜欢希腊女人那样的张扬，我们与希腊女人一样喜欢穿微微透明的亚麻衣，但却决不在自己的丈夫以外的男人面前，袒露出胸口的□□。
　　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沿着街道匆匆奔来，波达伊上去说了两句，便领我上了车直奔皇宫。
　　坐在车里，我无力地靠在座上。黑发微卷的长发瀑布般流泻在白色的亚麻衣上，我将脸藏在里面。失望的情绪捉住了我，用他的手不断撩拨那原本就缺乏活力的心脏。
　　令我安慰的，波达伊在此时保持了珍贵的沉默。
　　帕里斯……我的心轻吟着这个温柔的名字，我的哥哥，如果这次再见不到你，我该怎么办？一场场莫名的心惊令我变得无时无刻都那么敏感，一幕幕怪异的噩梦令我生活在惊恐万状之中，仿佛有什么告诉我必须劝说你一些事情，但为什么这样做，这些事情会带来什么，我却依然一无所知。春末时候我错过了你的回来，我只能祈祷，愿神祗这次将安排你来到我身边，更重要的，愿你相信我所说的每一句话，不要只将它们当成无聊的疯语。
　　我在心里低低地祈祷起来。

　　似是应验了刚才的祈祷，刚回到居室，我便接到内侍的消息，中午时分帕里斯王子已从伊达山回到王宫。
　　急匆匆换了衣装，我让波达伊去传口讯，自己便往神庙方向而去。
　　夜幕刚刚降临，宫殿里点燃了照明的火把，各条走廊灯火辉煌。
　　我急切地穿过回廊和庭院，来到神庙前，这里并未点燃太多的火把，月桂树在墙角暗处散发着淡淡的芳香。
　　白色的神庙笼罩在黑夜里，庄严肃穆，一瞬间仿佛什么在阻止般，我竟在台阶前踯躅良久，莫名的恐惧如夜里的雾气般盘绕回旋在胸口，神庙黑洞洞的走廊令人望而却步。望着平日里即使闭着眼睛也可以来去自如的神庙，不明白那种陌生的感觉让我只能手脚发凉地站在原地。
　　“卡珊德拉。”黑暗的神庙里传来一声呼唤。
　　我浑身一颤。
　　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我如临大敌般盯着他走到火把光芒照着的地方。
　　“卡珊德拉。”一张苍白英俊的脸在火光下显露出来，长长的黑色头发垂在身后，白色衣衫优雅地悬垂着。
　　我松口气，感觉汗水渗透了亚麻衣衫：“赫勒诺斯，原来是你。”
　　赫勒诺斯，我的弟弟脸上平静如水：“卡珊德拉，你原来以为是谁？”
　　我滞住，无措地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黑夜已经降临，姐姐，这个时候阿波罗不需要祭司们的侍奉。” 赫勒诺斯幽黑的眼神似乎已经将我的心穿透。
　　“哦，”平息心跳，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庭院里太闷，我只是想来散散步。”
　　火把噼噼剥剥地燃烧着，仿佛过了很久——
　　“哦，”赫勒诺斯沉默地望着我：“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我亲爱的姐姐。”
　　“那么我要先回去了，散步愉快，晚安！”
　　“晚安。”
　　赫勒诺斯踏着无声的步子离去。
　　目送他的身影远去，我的脑中却一直盘旋着他临走时的那句话“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我亲爱的姐姐……”，这句话令我心惊，莫名的焦虑，直到帕里斯来到我的身旁。

　　“卡珊德拉，亲爱的妹妹，你又变得更漂亮了。”帕里斯的眼睛审视着我，里面盈满了欢乐的笑意。
　　我微笑，“帕里斯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哦，想念我吗？”他张开双臂，“不要告诉我这半年你一点都没有想起我，那会令我失望的，特洛伊最美丽的公主殿下。”
　　望着他眼中闪烁的调皮光芒，我忍不住大声笑起来：“哦，我不能肯定，但我唯一敢肯定的是伊达山的那些牧羊女现在会比我更想念你。”
　　他也跟着大笑起来。
　　我上前拥抱他，心中感叹着，一点都没变，这种喜悦的感觉，波达伊说的对，帕里斯王子能够给所有人带来快乐，甚至包括我。
　　“卡珊德拉，卡珊德拉，不要告诉我你今天特意找我来，就只想告诉我你想念我。”
　　“这有什么不行吗？”我调皮地插起腰。
　　“哦，”他望着我，仿佛认真思索了片刻才道：“这当然可以。”
　　我们又一起放声大笑起来。
　　“这次回来，有什么烦人的事情缠住你吗？”我问。
　　“如果说真的有的话……”他搔搔头，“倒真是有件烦心事。”
　　“哦？”我望着他，“有什么事比那些牧羊女更可爱？”
　　他咧嘴笑起来，“在我看来当然没有，但父王可不这么想，他似乎认为我应该去做些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我的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别为我担心。”帕里斯笑着安慰我，“你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吗？”
　　我一怔，抬眼担忧地望着他，“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我亲爱的姐姐……”正要开口，赫勒诺斯的话却突然跳入脑海，一瞬间的犹豫阻止了我的决心，我忽然不知道是否该告诉他。
　　“卡珊德拉，你怎么了？”帕里斯担忧地看着我，火把下他的关怀和担心那样的明显。
　　哥哥……我被那样温柔的眼神打动，情不自禁地道：“帕里斯，答应我，不要去哪里，一直待在伊达山和特洛伊城，好吗？”
　　帕里斯眼中的担忧变成了疑虑：“为什么？你怎么了，卡珊德拉？”
　　我不知该怎样回答，只好重复着：“不要离开特洛伊，不要去远方，因为我很担心。”
　　帕里斯深深地望我一眼，仿佛在考虑什么，忽然他大笑起来：“卡珊德拉，你真是我最贴心的小妹妹！你知道吗，父王这次正是打算让我去了结赫西俄涅姑妈的事情，为了这我不得不拒绝你的这一次的请求，我必须要去一趟希腊。”
　　“不！”我听到自己惊恐的喊声。
　　正是这个！仿佛刚刚弄明白般，我发现自己要说的正是这个，害怕的也正是这个——但是，为什么一切发生前，我永远无法准确的预知，却只能在发生时，事情突然明朗起来？
　　“你怎么了？你今天很不对劲，卡珊德拉……”帕里斯在耳边唤着我，我却什么都听不清了，眼前的大火已经燎红了天空，特洛伊在火中坍塌陷落，逐渐变成灰烬……无数身穿铠甲的希腊勇士在破碎的城池中穿行跳跃，杀死老人、青年和孩子，俘虏妇女，将她们带离特洛伊，远卖为奴……
　　命运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我甚至听到了它的声音。虽然我仍然不知道这一切将如何开始，但却清楚地知道帕里斯绝对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不要去，不要去……”帕里斯，特洛伊会因此毁灭，你也会因此死去……希腊的那些陌生的国王们，他们会掠夺走我们的一切……
　　“不要去，帕里斯……答应我……”
　　漫天火红中，我的眼前渐渐变黑。
　　帕里斯在耳旁大声地叫着我的名字，但却被淹没在烈火烧灼的崩裂声中。

　　再醒来时，我正躺在自己居室的床上，波达伊坐在床边，正担忧地望着我。
　　“公主殿下，您要喝点水吗？”看着我醒来，她轻声问道。
　　我摇摇头。
　　“帕里斯哥哥呢？”
　　“他在国王和王后那里。”
　　我坐起来，“他去那里做什么？”
　　“帕里斯王子正在跟国王和王后辞行……不！公主……”波达伊见我猛地掀开被子，忙补充一句：“他说他辞行后就来看您。”
　　“哦，”我放下心来，浑身无力地靠回枕头上。“波达伊，我口渴了。”
　　波达伊有些抱怨地看我一眼，走了出去。
　　感到熟悉的无力感重新环绕着自己，我屈起双膝，将头偏靠在上面，长长的黑发铺在洁白的床单上，犹如大海的波浪起起伏伏。阳光越过睫毛的阴影落在床帐上，我长久地盯着，脑袋里面一片空白，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时间停滞住，一切都消灭了般。
　　凉风习习，穿过庭院。

　　“卡珊德拉。”
　　“你来了，赫勒诺斯。”我将脸埋在膝间，没有抬头。
　　他走过门口时，光影被他的身影搅乱，在瞬间交错。
　　“你总是这样无视我吗？我最亲爱的姐姐。”
　　我抬头。“不，赫勒诺斯，你知道并不是这样。”
　　赫勒诺斯苍白的脸上有一抹受伤的表情，像极了另外一个人，那样的神情熟悉却令我惊恐。
　　“卡珊德拉。”他坐在我的床边，用漆黑的眼睛注视着我。
　　阳光照在赫勒诺斯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清癯而静谧，他的眼睛仿佛黑夜的特洛伊平原般望不到边际，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埋藏着什么。
　　除了帕里斯，赫勒诺斯是特洛伊宫廷里最讨女人欢心的王子，他漂亮、完美无缺的面孔为他赢得声誉，但与帕里斯和其他的哥哥们相比，赫勒诺斯从不喜欢与人亲近，除了与我还有些话讲，他一直都是特洛伊之王最乖巧却最孤僻的孩子，这为他蒙上一层神秘迷离的色彩。
　　“赫勒诺斯，你有话要对我说。”我把目光撇开，“你知道了什么，对吗？”
　　除了相貌出色外，赫勒诺斯一直是最受阿波罗宠爱的祭司，一出世便把他指定为自己的祭司外，伟大的神祗还愿意告诉他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包括那神秘莫测的未来——不过这也许是因为他从来不愿意说话的缘故。
　　“卡珊德拉，你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吗？”赫勒诺斯脸上隐隐的有着担忧，除了神庙里的事情，能值得他关心的事并不多。
　　“赫勒诺斯，我别无选择。”
　　“我的姐姐……”他轻叹的口气仿佛庭院喷泉下飘散的水珠，“你是否真的明白，这样做是在与整个奥林匹斯山为敌。”
　　我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我们还有机会……也许他们这次也像以前那样，不是那么的团结。”
　　“不，卡珊德拉，他们的领袖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们中的任何一位都不许再站在我们一边，一切都即将结束。”
　　“不，不会的……”
　　“卡珊德拉，”赫勒诺斯抚着我的发丝，身体靠过来，环绕着我，“我们曾激怒过他们中太多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不要再说话，不要再做无为的挣扎，我不愿意人们再把你当作疯子看待，我的双胞胎姐姐，你受的苦是无辜者的罪。”
　　“不赫勒诺斯，也许我们还有希望……”
　　“卡珊德拉、卡珊德拉……”他唤着我的名字，捧起我的脸，“希望在已知的命运面前，是不存在的。不要忘了连它的掌管者，也是他们其中的一位……现在能陪伴我们的，只是绝望的等待而已，卡珊德拉，不要再反抗……命运的安排……”
　　温柔静谧的声音里，带着丝丝疲惫。无边的倦意随着那声音席卷而来，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就此沉迷于其中，不再醒来……也许吧，我无意识地想着，也许这样确实对所有人都好，不再受着折磨的、无知的死去……这是那位神祗的诅咒，谁也无法挣脱，只能接受……
　　那位神祗……诅咒……诅咒……
　　“不！”像凭空响起一个炸雷，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大声地喊叫着，我一把把身边的少年推开，然后大声地喘息——神啊，我刚才到底怎么了？“不要再来迷惑我，赫勒诺斯！你所作的一切都将是徒劳无功，现在，给我走开！”我用驱赶恶灵的坚定声音无情地驱赶赫勒诺斯，他被我推得斜跌在床边，优雅的长袍凌乱地散开，露出光滑的肩膀和胸膛。
　　怔愣了一会儿，他的脸上又恍然露出那种与生俱来的忧郁。
　　“卡珊德拉，你再一次伤害了我……你知道，我是他的口，我是他的眼，我代替他照看着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我。”
　　“出去！”我将脸埋在长发里，不敢再看他的脸。“出去，赫勒诺斯！”
　　“卡珊德拉，得不到你，我只能毁灭，但除了这个，我也要让一切都随你一起毁灭……”
　　他站起身出去，笑声却似在呜咽。

　　波达伊走了进来。
　　我闭着眼，平躺在床上，想象自己已经升上那极乐的世界。
　　“卡珊德拉，你们又吵架了？”
　　我睁开眼，波达伊不满又心疼地望着我。
　　“你怎么知道？”
　　“就在刚才，我打水回来的路上，赫勒诺斯与我擦肩而过……不，除非你坐起来，不然我绝不会给你的。”我听命地坐起来，靠着枕头，喘息着仿佛这一个动作就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似。波达伊捧着一只高脚杯，递给我。
　　“这不是水……”
　　“是羊奶，我的公主，这会有助于你的睡眠，帕里斯王子让我带给你的……”波达伊停顿一下，脸上露出好笑的表情，“您知道吗？王子殿下居然从伊达山带回一头小羊，说是王宫里缺乏自然的气息，需要他来添加一些……”
　　“哦。”我顺从地喝下羊奶，尽管有一丝腥味弥漫在鼻端。“他几时过来？”
　　“他过来过了。”
　　“什么？”我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
　　“唉呀，我的公主！”波达伊懊恼地望着洒得满地的羊奶，“您这又是在做什么？！”
　　“他过来过？什么时候？”我跳下床紧紧地抓住波达伊的手，不让她去拿抹布。
　　“好了好了，”她说，“就在刚才，赫勒诺斯王子已经告诉他您正在睡觉，不便打扰，帕里斯王子告诉他他正在赶时间，只好等回来的时候再来看你……唉，公主！您要去哪儿？”

　　我顾不得听完波达伊的话便冲出了庭院，沿着宫殿的回廊一直向前跑，直到亚麻长袍和长发都在身后翻飞起来。
　　在宫殿门口，我撞到一个人身上，他伸手扶助了我，叫着我的名字，我却顾不得这个——沿着城中的大街一直跑向码头，所有的人都注视着我像个疯子一般的奔跑。
　　然而还是晚了。
　　我瘫倒在码头上，望着远去的船只如一片树叶般消失在海平面，感觉从未有过的累。
　　帕里斯，帕里斯，你为什么不再等我片刻？
　　这时身后有人走过来，用健壮的手臂将我打横抱起。
　　我闭着眼在他怀里仍旧深浅不一地喘息着，却不愿睁开眼睛。
　　他一路沉默，只是用披风将我包住，徒步抱着我将我送回自己的庭院。
　　我缩在披风下，直到听到波达伊急切的声音响起。
　　“啊！谢谢您，赫克托耳王子，谢谢！”
　　我感觉他点点头，将我轻轻放在床上，接着他想拿回自己的披风。
　　我紧紧拽着那披风，不让他拿走。
　　波达伊有些尴尬地唤我，“公主，这是赫克托耳王子的披风，您……必须还给他。”
　　但我仍然固执地紧紧拽着，毫不松手。
　　另一只手顿一下，松开了。
　　“真对不起，王子殿下，我这就让她……”波达伊的声音里有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先放在这儿吧。”他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接着便走了出去。
　　“这……”波达伊话还未出口，他的脚步已经消失在远处。
　　波达伊转而朝我说道：“瞧瞧您惹上了谁！我的倔强的公主殿下！”声音里是无比的愤怒，然后一边说着，她一边来拽我身上的披风。
　　“特洛伊宫廷里最有地位、最受人尊敬、最勇敢的赫克托耳王子！您这位小姐，不被国王重视的公主怎么能得罪他？！而且居然是恩将仇报？真不知道您这么多年的教养到哪儿去了……您能不能……”
　　披风被波达伊粗暴地掀开，然后她愣住了。
　　我平躺着，还来不及遮掩。
　　“哦，”她叹息起来，“您哭了么，我亲爱的小公主……这回真是伤心了，这么多年来，我都忘了您哭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别说了，波达伊。”
　　“哦，我去给您找条柔软的毛巾来……哭了，居然哭了……唉……”波达伊的怒气很快地消散了，她絮絮叨叨地走了出去。
　　波达伊一出门，我就将脸埋在枕头里。
　　帕里斯，你就这样走了，匆匆忙忙地——
　　当你回来时，我们将像那些没有了栅栏的小羊，面对着虎视眈眈的狼群，无可选择——
　　所有人终将不可避免地接受自己的命运，正如赫勒诺斯所说的那样，我们将与众神为敌……而我的挣扎，不过是惊涛巨浪面前一座低矮的松散的泥土堤岸而已。
　　灾难即将降临。
　　一切终将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