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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昆仑雪,温软时光 昆仑山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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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上的岁月,总带着一种不被惊扰的清浅。云雾常年缭绕着玉虚峰顶,将那些刀光剑影、恩怨情仇都隔绝在九霄云外。顾绪就像这山间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水,无论周遭如何变幻,始终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姿态。他守在沈聿沉身侧已有五年,从懵懂少年长成清俊青年,温顺得像被晨露浸润的春草,不争锋,不辩解,更从不将怨怒挂在脸上。
沈聿沉练剑时,顾绪便在一旁的石桌上研墨铺纸。少年指尖纤细如葱根,研墨时腕骨轻转,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空气里浮动的尘埃。松烟墨在砚台里渐渐晕开,墨香混着沈聿沉剑风带起的凛冽寒气,在晨光里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沈聿沉的剑光凌厉如霜,顾绪的眉眼温润似水,这动静相宜的画面,被昆仑弟子私下称为"玉虚双绝",是昆仑山上最动人的景致。每当沈聿沉收剑回鞘,顾绪总会递上一盏温热的清茶,茶盏边缘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那年沈聿沉为突破"流云十三式"的最后一重境界,在寒潭闭关三月。出关时虽武功大进,却也因寒气侵体咳血不止。顾绪彻夜守在他的榻前,红泥小火炉上煨着驱寒的汤药,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用银勺将药汁舀起,轻轻吹凉,再小心翼翼地送到沈聿沉唇边。烛光下,顾绪的眉眼间满是疼惜,连包扎伤口时的动作都轻得像羽毛拂过,生怕弄疼了榻上苍白的人。沈聿沉半梦半醒间抓住他的手,含糊不清地说:"阿绪,别离开。"顾绪便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应道:"我在。"
风波起于一场武林大会。有魔教余孽指证沈聿沉暗中与魔教勾结,私传武功秘籍。正道人士群情激愤,纷纷要求将沈聿沉废去武功,逐出昆仑。顾绪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山门跪了下来。三月的昆仑依旧飘着雪,雪花落在他单薄的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不吃不喝,跪了整整三日,直到第四日清晨,用匕首划破指尖,在白绢上写下血书:"沈盟主清白,天地可鉴。若有虚言,甘受魂飞魄散之刑。"血字淋漓,触目惊心。
沈聿沉将冻得唇色发白的少年扶起时,指尖触到他干裂的唇瓣,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口一紧。声音微哑地问:"你何苦?"顾绪垂着眼,长睫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掩去眼底翻涌的情愫,只轻声道:"你信我,我便不惧。"沈聿沉心头猛地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他伸手将顾绪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今往后,我护你周全。"
那时恰逢昆仑山下的桃花漫山遍野地盛开,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进山门,落在两人肩头。顾绪靠在沈聿沉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以为这份温柔能像昆仑山上的积雪一样长久。他藏起了所有秘密——那个被灭门的顾家遗孤的身份,那双能辨识天下奇毒的眼睛,还有胸口那道为救沈聿沉而留下的狰狞疤痕。他甘愿做沈聿沉身边最不起眼的影子,只盼着岁月安稳,岁岁相伴。
可江湖从无真正的安稳,人心最是叵测难料。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两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便将所有温情击得粉碎。
那一夜,昆仑山上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凄厉的哭喊声撕裂了往日的宁静,惊得山间鸟兽四散奔逃。沈聿沉的父亲,前任武林盟主沈千山,被发现死在闭关的石室中。他胸口插着一枚漆黑的毒针,正是魔教惯用的"追魂夺命针"。而在他冰冷的尸身旁,静静躺着一枚青鸾令——那是顾家世代相传的信物,正面雕刻着展翅的青鸾,背面刻着一个"顾"字。
所有的证据,都像淬了毒的箭,齐刷刷地指向了顾绪。那个平日里温顺得像影子一样的少年,一夜之间成了杀害前任盟主的凶手,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