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式包/养关系》路其熙

2、2/往事 这个爹家里

　　约定的拜访时间很快到来。

　　江北这几天一直在下雨，不大，淅淅沥沥，断断续续。
　　今天，或许是被白宴如的诚心感动，居然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就是似乎有点好得过头了，万里无云，阳光无遮无挡，照得人睁不开眼。白宴如倚在车门边等待盘点礼物的母亲，皱着眉抬头看天。

　　过犹不及啊老天奶！

　　不过雨过天晴，确实是一个好兆头！
　　只求接下来的拜访，就像这个好天气一样，令人身心愉悦吧！

　　白温并没有将那一家人的资料发给白宴如。
　　原因无它，她嫌麻烦。
　　平时在公司对着PPT就已经让人厌烦疲倦，下了班还要写，除非是疯了。

　　更何况那一家子人…
　　白温回想了一下上次见面时的场景。
　　高傲的嘴脸，外露的忮忌，不欢而散的结局…
　　她摇了摇头，将那些不愉快抛之脑后。
　　要让她把那些东西再回忆一遍，还要记录下来吗？
　　她可没有自虐倾向。

　　更深层的原因是，白温有信心，女儿在娱乐圈工作了这么久，见过了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早已经对人情世故手拿把掐，面对那些不算难搞的角色，更是不用害怕了。
　　再说了，还有她在呢。她是一定不会让女儿受委屈的。

　　宽敞的后备箱里塞满了东西，十几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上至茶叶、旗袍，下至益智玩具、婴幼儿零食大礼盒，应有尽有，且年龄跨度极大。
　　白宴如在心里盘算着，随口问了一句：“他们家这么多人啊？”

　　母亲对于这家人的态度，实在是捉摸不透。
　　说她重视吧，从头到尾她都什么也不说导致以白宴如现在对那一家人，实在是一无所知，连他们家究竟有多少人、性别比例如何、年龄分布是怎样的，都一概不知。
　　可若是说母亲不重视，这些礼物却实打实地用心准备了。

　　好奇怪…
　　白宴如暗自腹诽。

　　“挺多的。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家关系很简单，至少没有左一个婚外情右一个私生子的。”白温系上副驾驶的安全带，“时家有两位老人，时老爷子和齐老夫人，我的交往对象叫时随远，他大儿子时清言和孙家的千金孙云微联姻，感情很好，有个五岁的女儿孙启霖。时随远小女儿叫时清让，比你小两岁。时随远有一个弟弟，叫时随辽，和他的妻子陈曦有一儿一女，大儿子时清谦，小女儿时清词。我说这么多，你记住了吗？”

　　人物线清晰明了，这点记忆力，白宴如还是有的。再复杂能怎么样？比她演的《雷雨》话剧还要复杂？
　　“这一大家子人…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的交往对象已经有孙辈了？”
　　白宴如感慨。
　　交往对象…那位先生的这个年纪，称他为“男朋友”实在有些不妥。
　　至于母亲说的“交往对象”…她白宴如还没同意呢，结哪门子的婚？

　　在白温眼中，她们这个年纪的人有一个五岁的孙辈，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时清言比你还大几岁，好像…三十一吧，有个孩子不是很正常吗？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都二十八了，连绯闻对象都没有一个。虽然我知道你平时很忙，你也要为了你的粉丝考虑，我更明白你要以事业为重…”
　　这言语中的埋怨实在是藏不住。

　　白宴如入圈很晚，20岁才拍了第一部校园偶像剧中的女三号，正式出道。
　　从进入娱乐圈开始的这些年，她全部的重心都放在了工作上。
　　刚出道时，白宴如并不忙，毕竟人家瞧不上她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那些大角色大制作更是用不着她，她只能演女三女四之类的角色，戏路也单一，女主角的闺蜜、女主角的姐姐或妹妹、师姐或者师妹，性格特征总结起来就俩字：人畜无害。
　　即使不火，即使偶尔在片场时会被区别对待，白宴如也没想着放弃，闲暇之余把自己打包塞进各种兴趣班，主打一个音体美全面发展，既提升气质，也能为以后转型拓宽戏路做准备。
　　日子过得如此充实，她自然没有功夫谈恋爱。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年多之前，白宴如终于凭借一部小而精的古偶火出了圈，配合剧宣营销了一把清醒独立大女主人设，让她吸了不少粉丝。
　　此后，白宴如一直保持着极高的专业素养，穿梭忙碌于各个剧组之间，每天活在站姐、代拍的镜头之下。
　　这下，为了保护隐私，更没心思谈恋爱了。

　　自知理亏的白宴如及时打断母亲：“好啦，既然你都懂，那就不要说了嘛。有合适的我自然就谈了，不用你催。这不是还没合适的吗？”

　　这话信不得。
　　白温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又絮絮叨叨说起了别的。
　　“时老爷子年纪大了，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多少有点封建和固执。你的这个职业，大概率要被他说两句。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心，他毕竟年纪大了，在时家没什么话语权，你要是看他不爽，直接阴阳回去就好了。至于齐老夫人，她人还不错，跟你姥姥挺像的。倒是时随辽那一家人，你少跟他们说话，那家人都不太行…”
　　白温嫌弃地咂了咂嘴。

　　母女二人一边核对着细节，一边朝着导航的目的地行驶。

　　申庭山庄…
　　富公哦，住那么贵的地方。

　　虽然名字里带“山庄”，但申庭山庄确实不在山上或者半山腰。
　　毕竟江北地处平原，方圆一千里甚至不见个土丘。这个“山庄”不过是一个噱头，抬价用的。
　　营销手段很成功，那一片别墅区，确实很贵，反正白宴如买不起，白宴如的老板也买不起。

　　白温肯定也买不起。

　　“妈，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咱们两家明显就不是一个阶级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这个问题虽然没有困扰白宴如许久，但若不能及时解决，她必定会抓心挠肝的难受。

　　开诚布公，白温对女儿一向这样：“这个事情说起来…就很久远了”
　　白温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你爸，和他，我们三个是高中同学。他高中的时候就追过我，但我没答应。他们家是开公司的，有钱得不行，那个时候他身上都是有钱人的酸臭味，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他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去私立学校，或者国际班？他还用得着跟普通人抢大学名额吗？”

　　“谁知道呢？他那个时候实在是太装了，我不爱跟他说话，对他的事儿不太了解。用现在的网络流行词来说，好像叫…嘉豪？对吧？不过他是比较有钱，长得还帅的嘉豪。”

　　看来母亲闲暇时没少上网冲浪。
　　白宴如大笑。

　　“那你最后为什么选择我爸？”

　　“这件事情，说来话更长。”
　　提及这件事，白温突然变得严肃。
　　“你爸那时候吧，贫困生，营养不良，瘦瘦高高的，小白脸一个，班里同学看不起他，有时候会偷偷欺负他，满满的破碎感。你妈我呢，就爱干点行侠仗义的事儿。一来二去，他就开始追我了。”

　　白宴如点头，言简意赅道：“懂了，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那你现在重新选择时叔叔，是他变了，还是你变了？是他不装了，还是你不爱行侠仗义了？”

　　这个话题有些锋利且突然，一时间，白温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转头看了女儿一眼：“宴如，有些事情一定不能只看表象。再说，你妈我一把年纪，哪里还有力气行侠仗义了？”

　　没力气行侠仗义，有力气整黄昏恋…
　　白宴如撇撇嘴，看着母亲丝毫不显老态的脸，突然感慨岁月对于母亲的偏爱。
　　真好，求岁月一视同仁，也多偏爱她一点吧！她也要一直保持最好的状态，五十岁的时候看着像三十。

　　“那时叔叔呢？离婚还是丧偶？”

　　白温皱着眉：“他说的是离婚。这种家庭商业联姻很正常的，他们两个人之间没什么感情。离婚后他前妻就定居国外了，两个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

　　看着女儿一脸不屑的模样，白温好奇道：“怎么了？这副表情？”

　　还能怎么，觉得这话不可信呗。
　　没感情…骗鬼呢。
　　白宴如悄悄翻了个白眼。
　　没感情还能生两个孩子？算一算年纪，时清言出生时时随远才24岁，这么早结婚生子，大概率是生一个“皇位继承人”。
　　虽然照目前的局势来看，时家确实有“皇位”要继承…
　　但后面那个女儿是什么意思呢？应付家里人，用得着应付得如此到位？还有心思凑一个“儿女双全”吗？

　　白宴如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最后扔下一句话。
　　“你是信她和前妻没感情，还是信我明年可以蝉联视帝？”

　　那还是信女儿可以蝉联视帝喽。
　　轻重缓急，白温还是拎得清的。

　　“更何况！”
　　白宴如朝远处抬了抬下巴，那里已经隐约能看见绿树遮掩下排列整齐的豪宅屋顶和阳台。
　　“能住在那里的人，你猜家里会有多少阿姨和管家？他说他亲手把两个孩子带大你就信？你有没有问过他会不会做饭和手洗衣服？”

　　其实白温压根没有相信。
　　但她选择装聋作哑。
　　和时随远结婚，她毕竟不是冲着他亲自下厨做的饭、手洗的衣服去的。
　　再怎么说，白温的阅历摆在那里。她现在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真以为她还和十八岁时候一种思考方式，一样天真单纯呢？

　　看着女儿认真开车的侧脸，白温感慨万千。
　　果然，她的女儿哪怕皱着眉头开车也是好看的。
　　她女儿漂亮，聪明，努力又清醒，她的恋爱，自然有她自己去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