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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说了,我要脸 苍天在上, ...

  •   毛笔上的墨汁四处飞溅,不仅弄脏了毛毡地毯,也弄脏了衣服。

      这身衣服虽是皇子常服,可也并不便宜。当朝皇帝提倡尊重他人辛勤成果,被知道了一定会挨批的。

      贺允揖知道犯了错,低下头,任由身边书侍收拾。

      燕妃放下书册,蹙着一双笼烟眉:“你今天总不在状态,怎么了?”

      贺允揖知道燕妃通情达理,便乖巧认错道:“母妃,孩儿总是在想早晨做的梦,一时心不在焉,还请母亲责罚。”

      “哦?白天怎么没听你提起?”

      宫女轻声道:“娘娘,白日里太医说了,让人多说些别的东西,不让殿下想起梦里事扰了心神。”

      燕妃语气平静:“嗯。不过,太医可有说,若是殿下自己一直在想,是问他好,还是不问他好?”

      系统方才一直装死,现在忽然叮了一声。
      【宿主,检测到当前有任务点。】

      【任务:以预知梦为由,提醒燕妃明日不要走进御花园的湖边,可避免燕妃被打入冷宫结局。】
      【任务奖励:20积分。】
      【任务属性:非必接任务。(非必接任务无失败惩罚)】

      【宿主,是否要做这个任务?】

      贺允揖听到系统提醒,这才想起来这件要命的事。
      一来自己还没从前世的夺嫡里面转换过来。二来燕妃对自己而言过世十多年了,她离开得太久以至于现在自己对她感觉老隔着什么,有种不尴不尬的陌生感。三来又在跟系统聊天,本就一心二用。多少事等着自己去办,竟然忘了这茬。

      算算日子,燕妃不就是自己七岁的时候,因为陷害皇子被罚禁足的吗?
      这次禁足就是转折点,随后燕妃的境遇急转直下,两个月就被废妃位,贬入冷宫,再两月而殁。
      想到这,贺允揖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燕妃不是自己的生母。
      但是平心而论,她抚养自己尽心尽责,也未有亏待之处。没有她的庇佑,自己后面的路会艰险很多。
      上一世,便是燕妃死后他才与三哥交好的,也就此被搅进三皇子的局万劫不复。
      重活一世,他还要再走这趟老路吗?
      不,他回来就是要改变这一切的!

      【接取。】

      贺允揖暗自深吸一口气,小脸上满是惶惑不安:“回禀母妃,孩儿实在担忧,因为那梦里的景象真的很不好……孩儿害怕。”

      燕妃见他这样,心下一软,声音柔了几分:“来,坐这边。好孩子,跟母妃说说,梦见什么了?”

      贺允揖顺从地趴在她的膝上,眼中孺慕。
      燕妃发现他的小手在抖,温声哄了一会。他才闷声说:“母妃,他们都笑话我,您让他们都出去,我只告诉母妃一个人。”

      这招很有效。燕妃很不赞同地看了他们一眼,让他们出去,关好门。
      贺允揖眼见计划通,暗自欢呼雀跃一声。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贺允揖前世夺嫡之争中跟各形各色的人谈判,眼下一开始,他就习惯性地戴上最有利于自己的面具,委屈巴巴地问:“母妃,你是不是和父皇关系不太好啊?”

      燕妃笑了:“孩子话。你父皇不是隔三岔五就来看你吗?他来看你,也就是来看母妃了。”

      “可是……梦里的父皇,很不一样。”
      贺允揖小声说:“梦里的父皇脸色好阴沉好可怕,母妃跪在地上,我怎么求他都不行……然后母妃就被两个公公拖走……呜呜,父皇他是不是不要咱们了?”

      燕妃的手明显一僵,但还是轻轻抚摸着他:“傻孩子,梦里的事都是相反的,你父皇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对母妃这样呢?”
      她似乎在哄贺允揖。可是眼前的贺允揖并不是真的只有七岁,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语气里的不安。
      贺允揖心下狠狠一抽痛。

      燕妃在安慰她自己。
      可是燕妃为什么要安慰自己?因为她也觉得,父皇待她很冷淡,不是吗?

      皇帝疼爱九皇子是一回事,可他对待燕妃如何是另一回事。贺允揖上辈子从来没意识到这一点,因为他一直在新皇登基前才得知自己的身世!

      燕妃不是他的生母!所以,抚养自己只是保全她妃位的任务,而不能让她真的显贵!

      而自己的生母据说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宫女,生下他之后就被秘密赐死。
      皇帝本来不喜欢自己,但夺嫡之争是大夏朝的习俗,可能是为了给别的孩子添堵,又或者只是期待这样做是不是能让他们之间的争斗更精彩……总之,皇帝因为某种缘由留下了他。

      既然已经留下,嗷嗷待哺的小婴儿就不能没有母亲。
      是以,找了一圈妃嫔后,人淡如菊不喜争斗的燕妃领养了他。
      为了一碗水端平,皇帝前期给各个皇子给予同等的关爱。九皇子年龄最小,不能抓课业,皇帝便隔三岔五来看他,也给燕妃带来了一些情深意重的幻觉。
      然而,燕妃何其敏锐的一个人。她生于士族,熟读诗书,最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所以,她也不指望皇帝对她好,她只是希望,皇帝对他的孩子好一点。只有这个孩子,才是她唯一的靠山。

      ……对于燕妃来说,皇帝对不对她好无所谓,只要他对九皇子好就好了。
      贺允揖心中酸痛不已。
      为什么,他今天才读明白母妃幼年管教自己的一片苦心?

      贺允揖握紧拳头,发誓这辈子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母妃,梦里不是无缘无故的。”
      贺允揖心下一横,趁燕妃怔忡间继续说道,“梦里父皇那样对待母妃是有原因的。我记得不太清了,好像是在水边,我看到有一群吵吵嚷嚷的人,然后扑通一声,有人落水了,咕嘟咕嘟的,好多人在喊……”

      七岁正是最天真无邪的年纪,小皇子脸上还带着肉嘟嘟的一点婴儿肥,平时很是乖巧听话。可今天,一边说着一边往自己怀里蹭,害怕得一直发着抖。
      燕妃心中怜爱极了,把他搂紧了些:“不着急,慢慢想,母妃还好好的在这呢……”

      贺允揖吸吸鼻子,严肃地说:“所以母妃,你这几日都不准靠近水边。有热闹你也不要去看,看到人群往哪凑就躲远远的,行吗?”

      然而这话从一个七岁孩童嘴里说出来实在没什么震慑力。燕妃只觉得他小大人似的,半哄半真地答应着:“好,母妃答应你。不往水边去,不去凑热闹。”

      贺允揖终于舒了一口气。
      把话说开后,做功课都顺手了,他不一会儿就把功课做完,在燕妃的陪伴下乖乖睡觉。

      但他思前想后,觉得还是不放心。
      于是,第二天,他翘了课,悄悄跑到御花园水边,躲草丛里看着燕妃到底有没有听他的话。

      呆了半日,只觉得后背都要被太阳烤焦了,御花园也没来过什么人,只偶尔有宫人抄近道从御花园里走过,都是步履匆匆的,没人注意到他。

      贺允揖躺在草丛里,打了个呵欠。
      昨夜里翻来覆去的没睡好,眼下太阳暖烘烘的,正适合睡觉。
      既然燕妃没有来,那睡一觉也没关系吧……

      他想着,就安详地闭上眼,把什么上学啊什么功课啊,都团吧团吧扔脑瓜子后面,忘得一干二净。

      贺某人是被人揪着耳朵揪起来的。
      他睡得正香,被打扰了嘀嘀咕咕道:“何人如此大胆,敢扰了本王清梦,看孤不治你的罪……”

      冷淡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你要治谁的罪啊?”

      ……
      贺允揖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醒了。
      “父,父皇……”
      还有母妃。
      他的好母妃正揪着他的耳朵,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燕妃向来面皮儿最薄,这会儿羞得耳朵尖都红透了。

      贺允揖内心面无表情地想,我有罪,真的。
      他一转眼,先生正站在人群最外面,蹲在那端详刚结出的红果子。

      “望什么?我只当你念书不爱用功,谁知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如今竟敢逃学了!”燕妃先声夺人,在皇帝陛下和其他嫔妃开口前训斥道。

      “嘶……疼疼疼……母妃饶命,父皇饶命,允揖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贺允揖管你说什么我先认错,主打一个态度良好,虚心接受意见,下次还敢。

      皇帝叹了口气。
      既然燕妃做了坏人,他就踩着台阶下当起了好人:“差不多得了,才七岁大的孩子,有几个不爱玩呢?”

      “陛下,您别老惯着他,我看大殿下就不爱玩,三殿下也用功。”
      燕妃说的是事实。

      陛下笑了:“可是老大多大了,他才多大?老三也比他大五岁。你也别太忧心,男孩子嘛,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比他还顽皮。”

      听皇帝这么说,燕妃脸色才好一点。
      “虽是如此,逃学也实在不该。允揖,来,跟先生认错。”

      贺允揖吐吐舌头,乖乖走到先生前:“先生,是我的不是,逃了学没与人说,惹先生白等,让母妃和父皇忧心,允揖已经知错了……”

      旁人都笑:“瞧这孩子,说的多好,怪伶俐的,燕妃也少宽心点才是……”

      燕妃也笑起来。

      直到贺允揖慢声慢调地把最后一句说完:“……苍天在上,皇天在上,我发誓以后一定好好用功,听母妃的话……所以,看在这么多人的份上,先生能不能别罚了?”
      贺允揖越说越小声,脸颊烧得慌。
      天晓得,他也是要脸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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