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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梁青低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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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青低着头,从他的视角往下看,轻而易举地能看到对方脖颈处那枚小痣,在服帖的衣领处若隐若现。
暧昧的淡棕,晃眼的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缩——
直到一根手指死死抵住他的前胸。
“你离的太近了。”
梁青回过神来,发现对方早就将刚开始的慌乱收拾地一干二净,脸上带着让人熟悉到厌烦的镇定自若。
“我想你搞错了,现在被威胁的是你而不是我。”
乔元嘉推开那个快贴上他的男人,理了理衣襟,淡淡道:“梁英喆虽然不成器,但他背后有秦氏——”
他抬起头:“你拿什么和人家比?”
那人笑着歪头:“所以我需要乔老师的帮助啊。”
乔元嘉嗤笑一声:“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凭我吃你家这口饭,凭你是梁靖昌上不得台面的儿子——”
“还是凭那些并不重要的过去?”
伤人的话冲口而出,乔元嘉顿时心里一紧。“上不得台面”说得还是有些太重了,他有瞬间唾弃自己,越是了解对方,越知道针往哪儿扎越痛。
楼梯间是一片死寂,刚刚还咄咄逼人的那位,不知何时低下了头。
灯光直直打在他眉骨上的那道疤,扭曲的皮肤肌理因明暗更显狰狞。像是注意到乔元嘉的目光,他下意识侧过头,将那一半脸完全掩入黑暗。
乔元嘉喉咙发紧。石灰味呛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烦躁得想抽烟,但摸了个空,悻悻别开眼:“你想要赢,有更好的选择,我没有这个能力抗衡秦氏,你又何苦拉我下水。”
“但我只要你。”
这话像一根针,稳稳扎入乔元嘉心脏某个隐秘的角落。三年前那个雨夜,梁青也是这样浑身湿透地站在他面前。
即使隔着层层雨幕,那双仿佛蛰伏着野兽的眼睛,牢牢攥住了屋檐下的乔元嘉。
他说:“我只要你。”
乔元嘉控制不住地后退了一步。
“嗡……”
手机的震动救了他一命。乔元嘉狼狈接通电话,下一秒,脸色瞬间惨白。
他推开梁青,转身就走。楼梯间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梁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慢慢收回了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推开的手掌,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理了理卫衣领口,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前台,于珊珊正低着头归纳刚刚散落的文件,见他出来,蹙着的眉头立刻变成职业微笑:“梁公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梁青走到前台边,似乎有些犹豫地站定。
“那个……”他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前台的笔筒,“我刚才好像说错话了,桥乔特助好像有些不大高兴。”
于珊珊挑眉:“他?”
“嗯,”梁青抬眼,盛着恰到好处的忐忑:“他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脸色很差。我是不是……给他添麻烦了?”
那姑娘摆摆手:“跟你没关系。他家里的事,一直就这样。”
“家里的事?”
梁青微微侧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似乎只是顺势追问:“乔特助家里……还有人?”
“有啊,他有个……”
她突然顿住,似乎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反正和你没关系,别放在心上。”
梁青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还未整理完的文件——一张报销单,经办人写着乔元嘉,用途栏填着“差旅费”。
他的目光在上下车时间和行驶里程上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于姐,”梁青又开口,语气更加随意,“你跟乔特助……很熟吗?”
女孩闻言抬头,正对上梁青“纯属好奇”的眼神。
“还行吧,一个部门的。”
“哦,”梁青点点头,嘴角微微翘起,“我看你们关系挺好的,还以为……”
他没说完,但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配上那双带着点揶揄的眼睛,杀伤力极大。
于珊珊立刻懂了,脸一红:“你瞎想什么呢!我和他就是同事!”
梁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含笑看着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味道。
“于姐,”梁青凑近,压低声音,“那你知道……乔特助有没有喜欢的人?”
于珊珊一愣。
“我看他条件挺好的,应该不是单身吧?”
于珊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想起乔元嘉这些年拒绝过的示好,想起那一张张往返医院的收据,想起他偶尔加班到深夜时对着手机发呆的样子。
“他有,”她声音低了下去,“他有个……很重要的人,一直在住院。”
梁青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很重要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是压不住的讽刺。
对面的人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叹了口气:“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他就和我提过一次,说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话音一落,梁青的视线移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所有表情褪得干干净净。
医院的走廊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乔元嘉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脊背弯成一道疲惫的弧线。
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是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宝宝,今天不用来,我自己可以。”
袖口挽到小臂,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乔元嘉抬手捂住脸,迟来得感到后怕。
“乔先生?”护士的声音打断他,“缴费单开好了,麻烦您去一楼窗口。”
乔元嘉睁开眼,接过单子,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他晃了一下才站稳。
“乔先生,你还好吧?”护士有些担心地看他。
乔元嘉摆摆手。
“这次也真是凶险,怎么能忘记做透析呢,幸好1号床的小伙子警觉。”护士有些唏嘘。
乔元嘉往里面看了一眼,2号床上的人安静地睡着,脸色还有些白,呼吸平稳。
完全看不出刚刚在鬼门关游了一轮。
“……故意的。”乔元嘉声音很轻,眼神木然。
“乔先生你说什么?”
乔元嘉摆摆手,转身走向电梯。
缴费窗口在一楼。电梯迟迟不来,乔元嘉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
合上的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错眼就不见了。
本不该放在心上,不知怎么就想起被他丢在楼梯间的那个人,想起刚刚差点没绷住的瞬间。
他闭上眼,用力揉着太阳穴,告诫自己不能想。
缴费花了些时间,乔元嘉手里攥着一沓单子,走廊里变得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呼叫器偶尔响一声。
他推开门——
病房里一切如常。2号床的帘子拉着。1号床的小年轻在刷手机。乔元嘉在2号床前站了片刻,里面的人气息绵长,似乎睡得很熟。
他压下满心的苦涩,正想把收据放进床头柜,就看见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多了捧花。
开得张狂的扶郎花塞的满满的,浅绿色的包装纸被撑的弯腰。
聊是乔元嘉这样对这花情有独钟的人,都觉得送花之人要么实在钟爱这花,要么着实没什么审美。
“这花谁送的?”他随口问。
1号床的小年轻头都没从手机上抬起来:“你同事,刚走。”
乔元嘉手一顿。
“什么同事?”
“就……”那人想了想,“挺高的,寸头,长得挺帅。说是你同事,来探病的。”
乔元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放下缴费单,转身就走。
“诶?你去哪儿?”小年轻在身后喊。
乔元嘉没回答。他快步走向楼梯间,一把推开门——
一个高瘦撞入他眼底,是梁青。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两人隔着两级台阶,四目相对。
乔元嘉看见梁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来这里做什么?”乔元嘉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
台阶下的人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乔元嘉。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乔元嘉似乎从来都没看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