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凝霜愿》雨眠薇

3、灵鱼风波后的疏离

　　她口中还含着未曾咽下的鱼肉，手里紧握着半条烤鱼，清冷的眉眼没什么情绪，唯独神情透着几分茫然呆滞。
　　玉兰反应迟钝，愣愣抬起手，将手中的烤鱼递了过去，语调清淡平缓，不带半分多余情绪：“你吃吗？”
　　不过是下意识的随口一问，木讷又单纯。
　　上官珺望着她清冷寡淡、却透着呆气的模样，低低轻笑出声，音色清润：“难得你主动相让。”
　　他缓步朝玉兰走近，深邃的眼眸定定看着她，没有伸手去接，微微俯身，直接张口，咬上了她手中的烤鱼。
　　温热的气息骤然贴近，动作亲昵自然。
　　玉兰整个人瞬间僵住，清冷的眸子微微睁大，嘴里的鱼肉忘了咀嚼，就这么呆呆伫立着，一动不动，彻底愣在了原地。
　　上官珺缓缓站直，气质清隽清冷，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他待人素来疏离，唯独面对玉兰时，总不自觉流露浅淡的温柔，目光、语气都格外纵容，近乎无意识的温柔泛滥，像在无意撩拨。
　　再加上他周身萦绕的雷属性气息，凛冽又霸道，本就让天性清冷的玉兰本能排斥。
　　她素来安静寡淡，不喜旁人过分亲近，更厌烦他这般不分分寸的温和示好，心底对他始终存着抵触与不喜。
　　上官珺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语气轻缓温和：“往后少同霍离来往。”
　　玉兰抬眸，神色清宁冷淡，不卑不亢，没有闪躲，也没有动怒。
　　她语调平静，只是透着明显的疏离：“不必。”
　　“他行事鲁莽，容易惹祸，会拖累你。”上官珺嗓音温润，是独一份的软意，连叮嘱都带着隐晦的在意。
　　可这份刻意的温柔，落在玉兰眼里只觉厌烦。
　　她微微抿唇，眉眼清冷依旧，语气淡然自持：“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她不争执、不反驳，态度安静却立场分明，只是纯粹反感他莫名的亲近，反感他处处干涉，更反感他不自觉散发的温柔与雷气相杂的压迫感。
　　上官珺微怔，眼底那层温柔浅浅凝盖下来，恢复成惯有的清冷。
　　他心性高傲，从未主动对谁格外上心，唯独对她破例，却没想到，这份不自觉的在意，只会让她越发抗拒。
　　他沉默片刻，不再勉强，声线回落淡漠：“随你。”
　　玉兰没有再理会上官珺，神色淡淡，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独自迈步走进林间。穿过一片清幽竹林，前方的景象映入眼帘。
　　宗主面色沉怒，手里握着长鞭，却始终迟迟没有落下。霍离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终究舍不得真的责罚。
　　霍离一脸嬉皮笑脸，半点不怕，故意装出惶恐的样子求饶。
　　“宗主饶命啊，我知错了！”
　　宗主气得皱眉，沉声训斥：“你少在我面前油嘴滑舌！你年少时随你父亲来玉虚宗做客，偷偷烤鸡、烤雀、烤野兔，我都既往不咎。如今愈发胆大妄为，竟敢惦记我精心饲养的灵鱼。若不是我与你父亲是过命的交情，又看着你长大，单凭今日这事，我绝不会轻饶你。霍家乃修仙世家，你行事怎能这般顽劣放肆？”
　　霍离摸着后脑勺，笑得吊儿郎当：“我就是一时好奇，没想真捣乱，宗主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嘛。”
　　就在这时，玉兰缓步走上前，安静站到霍离身侧。
　　她眉眼清冷，语气平静从容：“宗主，此事不能只怪他。”
　　霍离猛地转头，惊讶地看向她：“欸？玉兰，你干嘛替我说话，这事跟你没关系。”
　　“是我没有阻拦。”玉兰淡淡开口，“要怪罪，我也该一同受罚。”
　　霍离立刻收起几分玩笑，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无奈道：“傻不傻，明明是我非要来抓灵鱼的，你安安静静看热闹就好，干嘛跟着担责？”
　　“一起过来的，不该让你一人受罚。”玉兰神色依旧安静。
　　宗主看着两人，一个嬉皮笑脸，一个清冷沉静，还在互相维护，不由得无奈叹气。
　　“罢了。”他收起长鞭，语气放缓，“霍离，我知晓你本性不坏，只是太过贪玩。今日我便作罢，你二人切记，下不为例。”
　　霍离立刻咧嘴一笑，语气轻快：“谢谢宗主！保证绝无下次！”
　　宗主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等人走远，霍离彻底放松下来，转头看向玉兰，笑得明朗又温暖：“刚才多亏你站出来帮我，不然我还得被宗主念叨半个时辰。”
　　玉兰垂了垂眼，轻声道：“以后别再随意闯祸。”
　　“知道啦。”霍离大大咧咧应下，“我以后收敛一点，绝不碰宗主的宝贝灵鱼了。”
　　竹林深处，上官珺静静立在阴影之中，将全程看得一清二楚。
　　他本性清冷，待人疏离，唯独对玉兰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感，连周身凌厉的雷气都会刻意收敛。
　　方才他好心叮嘱，让她远离霍离，换来的却是她冷淡的抵触。
　　可此刻，他亲眼看见，在他面前清冷寡言、不爱与人亲近的玉兰，愿意主动为霍离开口解围，心甘情愿替他分担过错。
　　她厌烦自己无意识的温柔示好，却能坦然自在地接纳霍离的阳光开朗。
　　上官珺眸底的浅淡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沉寂。
　　细微的雷息在指尖转瞬即逝，他沉默伫立，孤单又落寞。
　　他不再驻足观望，默然转过身，挺拔孤冷的身影慢慢融进林荫深处，悄然离去。
　　身后，是霍离源源不断的笑闹打趣，伴着玉兰偶尔简短平静的应答，声声清晰。
　　一喧一静，融洽自在，终究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