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里的敏感心》蓝雨风铃

2、第二章 茶水间的裂痕，深夜的复盘 修改方

　　修改方案的工作比预想中更繁琐。温屿把自己埋在堆积如山的资料里，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屿哥，这是新兴女性社群的用户画像分析，我刚整理好。”小林抱着一摞打印纸进来，脸上带着倦意，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数据有点杂，我筛了三遍，应该没问题了。”
　　温屿接过资料，指尖划过纸张边缘，上面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抬头看了眼小林，发现他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些，不由放柔了语气：“辛苦了，先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弄。”
　　“那怎么行，说好一起弄的。”小林摆摆手，拉开椅子坐下，“而且我年轻，熬得住。”
　　温屿笑了笑，没再推辞。他知道小林想跟着学东西，这份执着像极了刚入职时的自己——那时他也总想着把所有事情做到完美，哪怕熬到凌晨，也要确保方案里没有一个错别字。
　　傍晚六点，办公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下他们这一桌还亮着灯。温屿起身去茶水间泡咖啡，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你说温屿这次会不会栽？陆总可是出了名的严，听说他最讨厌方案里有漏洞。”是同部门的张姐，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另一个声音接话：“不好说，他不是咱们部门的‘万能小太阳’吗？再大的漏洞估计也能圆回来。不过说真的，他天天笑得跟朵花似的，累不累啊？我看着都替他累。”
　　温屿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温热的咖啡溅在手背上，他却没感觉到疼。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杯柄，骨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张姐还没走？是在说我吗？”
　　茶水间里的两人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张姐连忙打哈哈：“没、没说什么，就是夸你敬业呢，这么晚了还在忙。”
　　“应该的，‘悦己’的案子比较重要。”温屿没戳破，低头给自己的杯子续满水，语气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你们先忙，我回去了。”
　　走出茶水间，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像被风吹散的烟。回到座位，小林抬头问他：“屿哥，咖啡泡好了吗？”
　　“嗯。”温屿把咖啡放在桌上，声音有点闷，“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泼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藏着一丝疲惫，嘴角却还残留着笑的痕迹，看起来有些滑稽。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心里反复回响着刚才的话——“累不累啊？我看着都替他累。”
　　累吗？
　　好像是累的。
　　每天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高情商”的人设，对谁都笑脸相迎，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连崩溃都要找个无人的角落。可他不敢停下来，也不敢露出一点破绽。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地方，一旦让人看到你的脆弱，就会被迅速淘汰。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转身走出洗手间。
　　凌晨一点，方案终于修改完毕。温屿把文件发送到陆则的邮箱，确认收到自动回复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小林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温屿起身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楼，凌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方向盘，脑海里开始复盘今天的一切。
　　——下午在茶水间听到的对话，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张姐他们或许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恶意。
　　——修改方案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再仔细点？那个数据模型，会不会还有漏洞？
　　——陆则收到方案后，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修改得太仓促，不够专业？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他拿出手机，翻出和陆则的聊天记录，只有工作相关的寥寥数语，语气客气而疏离。他盯着那几句对话，反复琢磨着陆则的语气，试图从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底的红血丝。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发动车子，汇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回到家，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开始写“情绪日记”。这是他从大学就养成的习惯，把白天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委屈、不安、纠结都写下来，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对话。
　　“今天被同事议论‘笑得累’，心里很难受。我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可还是忍不住多想。或许我真的太敏感了，像个刺猬，别人稍微碰一下就想缩起来。”
　　“给陆则的方案修改好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满意。他看起来很厉害，希望不要让他觉得我不够专业。”
　　“小林今天很辛苦，明天请他喝奶茶吧。”
　　写完最后一句，他合上笔记本，心里稍微舒服了些。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他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画面，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温屿被闹钟吵醒，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起床。他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化了点淡妆，遮住眼底的疲惫，又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微笑，直到那个“标准笑容”再次回到脸上，才拿起包出门。
　　走进公司，迎面遇到陆则。
　　陆则显然也刚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温屿，微微颔首：“方案看过了，不错。”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温屿悬了一夜的心落了下来。他连忙露出笑容：“谢谢陆总认可，我们会继续努力。”
　　陆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电梯。
　　温屿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些发凉——那是凌晨在车里攥紧方向盘留下的痕迹。
　　他知道，这场“假面游戏”还得继续。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陆则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笑容背后的裂痕。
　　而那道裂痕，一旦被看见，就再也无法彻底掩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