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近渐远》玉宁里

2、苦难 李单感觉很

　　李单的父亲在两年后因突发心梗去世，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在车上走了有一会了。李爸死的那两天，宋悦迟迟没有等来丈夫的信件，最后信件没有等来却等来了一通电话，是丈夫的死讯。

　　李爸下葬的时候没有钱置办棺椁和葬礼，劳苦一生到最后连个体面都没有，变成了一小堆黄土，上面插了几朵红黄相间的野花。因为不在医保范围，所以没有一分赔偿金。家里失去主要的经济来源，宋悦被迫无奈卖掉了家里的牲畜补贴家用，每天爬几里山路去卖些自家种的蔬菜。日积月累，宋悦也累倒了，在一次外出的时候，闪到了腰，到家的时候她的衣服不知为何破烂不堪，她托着腰步履蹒跚的小跑回了家，现在下床都费劲。

　　与此同时——

　　李单敲了两声门，伴随着铁门发出的吱呀声，李晓君抬头往这看，她的办公室很简陋，几张磨损很严重的木桌拼接在一起，上面放着敞开的教案本，随着李单逐渐走近往下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李晓君告知他之前参加的竞赛得了名次，能保送去重点大学学习。

　　‘’来了啊。‘’李晓君刚才还在因为不适轻嗽着，转眼眉眼温和泛白的嘴角浅浅微笑看着李单。‘’李单，你被保送啦！‘’李晓君握住李单的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说道。‘’这么多年了终于又出了个大学生！而且学费你也不用担心，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的，毕业还就可以。‘’

　　李单嘴角微微上扬，内心的压抑终于得到了一丝慰藉，但也就一丝。随之而来的学费、生活费、等一系列杂费又让李单如梦初醒。渐渐的他低下头看着被李晓君拉着的手上的茧以及被稻穗划破的口子，陷入了沉默。

　　他回想宋悦因疼痛直不起来的腰，想自己如果走了家里的一切宋悦该怎么办。

　　高兴、忧虑、不安。

　　他心里五味杂陈的看向窗外某个树枝上含苞待放的花最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良久之后李单欲言又止：‘’老师我……‘’

　　李晓军察言观色感到李单有心事，她看着李单的手，她打心眼里心疼面前这个孩子，这么年纪轻轻的孩子所背负的所承受的要比同龄孩子多的多的多。

　　‘’没事的，还有时间，下周再给我答案也不迟，好吗。‘’李晓君起身用手拍了拍李单的后背安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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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录取通知书，一边是唯一亲人的命。李单没回学校，直接回了家，这两天他一边学习一边帮忙处理家里的事早已经把他压的精疲力尽，他关上房间门，背靠着门滑了下去，胳膊环抱着双膝蹲坐在门边，闭着眼仰头靠在门上，屋内安静的隔着门隐约都能听见宋悦的咳嗽声。

　　须臾之后，李单站了起来，佯装一切毫无异常，他去宋悦的房间喂她吃药给她擦拭身体。

　　‘’……小宝，对不起啊，是妈没用。‘’宋悦拉起李单的手摩挲着，她的眼眶微红，声音哽咽颤抖着重复：‘’是妈没用。‘’

　　‘’妈……不是的。‘’李单勉强挤出一个苦笑。

　　‘’宝儿，你走吧，不要管我了好吗，是妈没有能力，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宋悦看着桌上零零零散散的药瓶，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节省出来的积蓄却要用来买药。‘’

　　‘’妈，别说了，我会带你离开这里，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对吗？‘’李单用手背抹去了宋悦留下的眼泪，他说最后的两个字的时候其实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宋悦潸然泪下，闭上眼睛微微摇头：‘’小宝……呜……我想你爸了，他死的时候疼不疼啊，是不是特别无助孤独啊，他那么热爱生活喜欢热闹的一个人，怎么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啊。‘’

　　李单视线从宋悦身上移开，他的眼眶再也装不下滚烫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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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李单去做早饭，他打算最近先不去学校了先把宋悦照顾好。他端着仅有零星一点米的粥和不知吃了几天的咸菜。

　　李单端着碗打算喂给宋悦，宋悦微微摇头：‘’小宝……帮我把衣柜里面夹层的东西拿来好吗。‘’

　　——是用一块棉麻布包裹的两张相片和家里仅剩的积蓄。

　　相片已经泛起微微焦黄四个角还有些磨损，相机的像素不是很好，人脸的轮廓和五官基本还是能看清的。上面那张是宋悦和李爸的结婚照，李单拿起另一张，看清后发现那不是相片，是一张银行卡。

　　李单拿起银行卡呆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宋悦，他猛然发觉宋悦的嘴白的渗人，脸色也不太好，他内心慌乱了起来抚摸着宋悦的脸，手指不受控的发颤：‘’……妈？‘’

　　‘’宝……‘’宋悦其实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她的身体她最清楚，她活不长了。

　　咽喉如撕裂般让她蹙起了眉，她忍着疼痛接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爸，是我没有保护好自己……咳咳，我本来想报警的，可是他们说不报警能给我一大笔钱……对不起……‘’宋悦的声音沙哑那些话又像利剑一般刺向李单的心脏，宋悦用拳头砸向自己的胸口再也忍不住哭的撕心裂肺起来。

　　‘’妈，你说什么呢。‘’李单不明所以，他看着宋悦的情绪越来越崩溃，他遽然回想起宋悦摔伤腰的那天，可能他要是仔细一点，就能发现宋悦眼角的泪痕。因为各种药效的作用，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宋悦口中咳出。

　　李单看着宋悦枕边被血染红的床单，他不受自主的睁大双眼，嘴也震惊的微张开来。他猛然发觉的拉开抽屉，他像疯了一般打开一个又一个药瓶，手指发颤的越发猛烈连药瓶都因拿不稳而掉落到了地上。

　　‘’那些药都没用的……宝啊，妈不想活，这辈子活的太苦了……让妈最后再抱抱你……好吗？‘’宋悦强忍腰部如刀割的般的疼痛，用胳膊支起身体看向李单。

　　李单的双腿已经站不稳，跪在宋悦床边泣不成声：‘’妈，妈……咱先去医院好吗。‘’他不顾宋悦说的话，两个胳膊因恐惧发颤着用力扶起宋悦。

　　‘’妈……妈！‘’李单刚扶起宋悦坐了起来，宋悦又开始止不住的咳血，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有多么的弱小和无能，他紧紧抱着宋悦，眼泪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流淌浸湿了宋悦肩膀上的一小片衣服。

　　‘’不要……难过……宝儿啊……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要因为我……呃……放弃你自己，听话。‘’宋悦的嘴边和下巴上沾满了鲜血，皱着眉说话的时候牙齿缝间也鲜红不已，她用手抚摸着李单的后背：‘’我太想你爸了。‘’

　　……

　　那天的气温其实很炎热，屋外劳作的人们都不自觉的用手摸了两把汗，但李单却感觉很冷，不止他，还有他怀里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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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可怜的孩子，爹妈一个个都死了……‘’路过的村民唏嘘道。仿佛情景重现，他又站在了埋着自己父亲尸体的地方，这一次他面前的小土堆有伴儿了，李单把宋悦埋在了父亲旁边。黄昏降临，落日的余晖落在这片广袤的土地，周围金黄一片，李单有些哭累了，他就那么跪在两个土堆面前缄默的看着。

　　不知李单独自跪了多久，只是周遭的一切已经陷入了黑暗。他突然开了口：‘’爸，妈，人们都说有亲人离世的时候要点上一盏灯，这样的话你们在天上就能跟随光亮找到回家的路……。‘’李单沉默片刻又说：‘’……这次我就不点了，这样的话你们会不会……活的更轻松……更好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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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单向李晓君打听了一下上学需要的东西以及关于助学贷款的一些事，他精疲力尽的处理完家里的事情。载着回忆的列车驶来，他在自家用篱笆围成的小院里独自坐了一天，他仿佛看见了父母在小院里恩爱的画面，那时候的李单还小，那些画面都是长大后宋悦告诉他的。

　　他虽然已经对自己的父亲生前健硕模样感到模糊不清，等李单长大后的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时，他已经闭着眼睛静静的躺在那里许久，等李单看见父亲显然由于过度劳累显得更加老态的脸，头发也白了许多时，他第一反应不是伤心而是错愕和怀疑。他怀疑这不是他的父亲。

　　翌日，李单拉着本就不多的行李和邻居阿婆问候了一声，然后告别了这片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