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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男主视角   我叫陈 ...

  •   我叫陈窅然。
      妻子叫妘韫,小名云云。我第一次抱她的时候,她才刚满月,小小一团缩在襁褓里,轻得像捧了一团棉花。我那年五岁,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怕惊着她,怕摔着她,怕自己笨手笨脚弄疼了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
      后来她长大一点,就跟在我后面跑。院子里、客厅里、花园的石子路上,我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边跑边喊“然哥哥”。声音又脆又亮,像夏天午后突然落下来的太阳雨,不管不顾地砸在人身上。
      我从小性子冷,旁人都说我难相处,交朋友这件事在我这里从来行不通。偶尔有人试图靠近,也会被我寡淡的回应冻走。只有她,妘韫——我的云云,她像个小太阳,不管我多冷淡都笑眯眯地凑过来。她往我手里塞糖,拉着我陪她看蚂蚁搬家,把她画得歪歪扭扭的画郑重其事地送给我,说是“然哥哥的肖像”。我看着纸上那个火柴棍一样的小人,嘴角动了一下。
      那时候我想,这个小丫头,大概是我人生里唯一的意外。
      后来我出国读书,一走三年。三年里我给她写过信,一封都没有寄出去,全都锁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我想着回来之后她应该还是老样子,会跑过来喊我然哥哥,会跟我讲这三年里所有的鸡毛蒜皮。
      可我回来那天,在陈家的家宴上见到她,她站在一群同龄的女孩子中间,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陈窅然。”
      不是然哥哥。是陈窅然。
      我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沉了下去。我知道,那个跟在我身后喊然哥哥的小太阳,被我弄丢了。三年的距离,足够让一个小女孩忘掉一个少年,也足够让一个少年把一份刚萌芽的心思藏进最深的地方。
      那之后我们没多少交集,家族聚会偶尔碰面,她总是坐得离我很远,偶尔对上目光也只是礼貌地笑笑。可我一直在看她。她喜欢吃什么,她看什么书,她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她难过了会一个人躲到阳台上吹风——这些我都知道,我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像一个躲在暗处的人,偷偷收集着关于她的一切零碎。
      所以当我听说妘家公司出事的时候,我几乎没有犹豫就去找了妘伯父。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我这辈子效率最高的一次“商业谈判”。我说得很冷静,条理分明,把联姻对两家的好处一条一条摆出来,像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妘伯父看我的眼神有些意外,但最终点了头。
      从妘家出来,我坐在车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用力到发白。老天不算太薄待我——我这么想着,可紧接着涌上来的全是顾虑:她会不会讨厌我?会不会觉得我趁人之危?她怕我吗?她愿意吗?她会不会嫌我——嫌我比她大了五岁,嫌我性子无趣,嫌我老了?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反复打转,搅得我连着好几个晚上没睡好。可到了婚礼那天,所有的不安在看到她的瞬间全部安静了下来。
      她穿着白纱站在那里,头纱下隐约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周遭的声音像被谁按下了静音键,灯光、人影、花束全都虚化成模糊的背景,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重,震得耳膜发疼。
      吻她的时候,我的手是抖的。
      她闭着眼,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停在花瓣上。我弯下腰,嘴唇轻轻碰上她的——温热的,软的,带着一点唇釉的甜香。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我是你的。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是你的了。
      婚后我拼命处理妘家公司的事,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和她见面的时间少得可怜。但只要得空,我就会给她发消息,哪怕只是几句干巴巴的话。我关注她的一切——她随口提的小吃,她朋友圈发的蛋糕,她在街上多看两眼的纪念日活动——我都一件不落地记着,然后一件一件给她。
      我想着慢慢来。日子还长,她总会重新认识我,总会慢慢放下那些客气和疏离。
      直到有一天,她端着水杯站在书房门口,小心翼翼地叫了我一声:“陈先生。”
      我拿着文件的手顿住了。
      陈先生。
      不是陈窅然,不是然哥哥,是陈先生——一个礼貌的、疏远的、带着距离感的称呼。她叫得那么小心,像在试探什么,又像在害怕什么。我沉默了几秒,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疼,像针尖慢慢扎进去,不剧烈,却连绵不绝。
      “嗯。”我应了一声,接过水杯。
      她明显松了口气。
      看她那个如释重负的样子,我心口的闷痛更重了几分。我的妻子很可爱,会给我倒水,会给我买领带,会把纪念日郑重其事地记在心上。可她总是莫名地自卑,对我说每一句话都斟酌再三,做每一件事都小心翼翼,像一只竖起耳朵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
      想起她从前活泼得像个小炮仗的样子,对比现在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我的心口就闷得发疼。
      她的脾气不该是这样的。她的脾气应该是张扬的、鲜活的、想笑就笑想闹就闹的。她在我面前不该低头、不该道歉、不该连叫一声“老公”都不敢。
      所以纪念日那天,我是故意晚回去的。
      烟花早就准备好了,她喜欢的白玫瑰也订好了,院子里的一切都布置妥当。我站在院子门口,握着手机,看着她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到哪里了”“路上注意安全”——最后是一条小心翼翼的“没关系的,你忙完再说”。
      我看着那句话,胸口闷得发慌。她是难过的,我知道。可她连质问都不敢说出口。
      我在等。我站在院子外面等了很久,等她冲出来找我,等她吼我,等她发脾气。
      养了一年的脾气,总该养出点什么吧。
      当她红着眼眶推开门,冲我吼出来的时候,我心里先是松了一口气——终于,终于不跟我客气了——然后心疼紧跟着涌了上来。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像一只受了委屈又强撑着凶人的小动物。
      我后悔了。
      舍不得。看她掉眼泪,我舍不得。
      我把她拉进怀里抱紧,感觉到她整个人僵在我胸口,心又软又酸。烟花在头顶炸开,我对她说:“你的脾气,我养了很久。”
      这话是真的,我养了很久。从她第一次小心翼翼地叫我“陈先生”开始,我就在等这一天。等她不那么懂事,等她不那么克制,等她敢在我面前任性,等她敢跟我发脾气,等她敢让我哄。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她趴在我怀里,眼泪洇湿了我的衬衫。我低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妘韫,在我这儿,你可以随意任性。”
      她抬起头看我,连头顶绚烂的烟花都不看了。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映着烟花的碎光,像揉碎了一整个银河。我的心跳又开始失控,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膨胀得快要炸开。我突然很想吻她。
      “可以吗?”我看着她的眼睛问。
      她慢慢地点了点头。睫毛抖得厉害,手指攥紧了我的衣角,整个人紧张得像一只绷紧的弦。
      看她紧张成这个样子,我到底没舍得真的吻下去。
      我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眼睛上。她的睫毛扫过我的唇,痒痒的,像羽毛拂过心尖。她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软下来,紧紧地靠进我怀里,额头抵着我的胸口,不吭声了。
      我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闻着她洗发水的香味,觉得这一年的小心翼翼、这一晚上的等待,全都值了。
      烟花还在响,怀里的人在慢慢放松下来。我抱着她,想起五岁那年第一次把她搂在怀里的画面,小小软软的一团,和现在一样让人舍不得松手。
      云云,你知道吗?
      这是我暗恋你的第二十一年。
      也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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