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速度与激情 谁跟你姨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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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苔承认，他在车上说粗话耍无赖是故意惹戚晏昀生气。
戚晏昀是神秘的黑丝绒，反出来的光泽都经过精心的修饰，如果不是今天窥见丝绒的一道缝隙，纪星苔不会对戚晏昀的本真有所觉察。
戚晏昀稳定，儒雅，让人信赖又畏惧，他擅长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什么事都能办得妥帖合宜。他有礼有节，不远不近，连对万钧伯这种人，他都能维持面上的客套。
这样的戚晏昀，为什么会对纪星苔发火呢？为什么会因为一句粗活几个错字跟纪星苔斤斤计较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戚晏昀并不是真的发火，他不是生气了就把情绪外露的人。真正的不开心，都被戚晏昀藏在了心底，很深很深，要花点技巧才能发觉。
比起连绵不断的阴天，纪星苔觉得痛快下场暴雨更好。
他见不得身边的人不高兴，不高兴是一种向下的，沉郁的，鼻涕虫一样黏糊糊甩不掉的空气，吸入它就会被堵住鼻喉，胸口也跟着憋闷。
如果今天坐在他身边的是许韵平，纪星苔会掏出烟盒敲敲许韵平的手背，问她年纪轻轻怎么哀怨得像个小老太。如果是周皓，纪星苔会一记手刀挥在他的后颈，像小时候一样说“帅气Beta禁止忧郁”。如果是纪蓉，纪星苔会提前把菜买好，掐着时间给纪蓉做一顿热腾腾的夜宵。
而此刻坐在纪星苔身旁的是戚晏昀，他对这个Alpha了解太少，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把鼻涕虫甩开，让暴风雨落下。
“速度与激情，这才是宇宙的真谛。”
戚晏昀踩上油门，引擎啸叫着划破夜空，车速却趋于平稳。
车厢内的沉郁空气被冲散，纪星苔后背贴着座椅，没跟上戚晏昀的脑回路，“哈？”
戚晏昀没说话，镜片上光影流动，恍惚能看到Alpha的眼尾噙着笑，纪星苔没引来暴风雨，但天似乎已经不再阴沉。
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一处傍山的会所，车辆驶入大门后照明灯依序打开，晃眼得像是变成了白天，瞬间点亮了半个山头。弯曲跑道在眼前展开，一半在平地，一半盘旋进山里，纪星苔才恍然大悟，这里不是会所，是赛车场。
“要跑赛车？”纪星苔惊讶，原来这就是Alpha说的“速度与激情”。
戚晏昀把车停稳：“你不是说想学赛车？”
纪星苔当时可没这么说，他说的是“开赛车好帅”“特别感兴趣”，随口胡诌的，怎么能当真，他连普通驾照都没有，“你单纯想证明自己的车技吧。”
“是，我大半夜过来跟一个小屁孩斗气。”
“谁是小屁孩，”纪星苔怒了，拍自己大腿，“你讲话放尊重点。”
主驾车窗降下，一名穿制服经理模样的男人走近，低着脑袋殷勤询问：“晚上好戚总，今天打算跑几圈？”
戚晏昀单手扶着方向盘，指尖轻点：“随便跑跑，帮我把GT3开到准备区。”
经理眼尖，留意到副驾位置上有人，便问：“之前改装的Tourbillon已经送到了，您要试试吗？”
“也行，带小朋友尝点甜的。”
经理转头吩咐下去，贴心问赛车服和餐饮之类，戚晏昀挥手，意思不用他们忙活，也不用人跟着。纪星苔觉得哪怕戚晏昀体恤工作人员，这副做派也非常资本主义，但凡过过一天他们普通老百姓的生活，都没办法如此行云流水地指挥别人。
戚晏昀注意到小孩的眼神：“怎么？”
“感觉你很像施粥的土地主。”纪星苔把高跟鞋拿到车外，没用手胡乱塞进去。
“那你是什么，”戚晏昀看纪星苔穿鞋，Omega脚踝很细，后脚跟泛着红，可能磨破了，“土地主的姨太太？”
纪星苔白戚晏昀一眼，腰一扭钻出车外，站稳了，“谁跟你姨太太！我是正妻！假的正妻也是正妻！”
戚晏昀笑，把纪星苔带出两步，帮他关了车门，解释回去：“你可能对我有一些误会。这家赛车场并非公共开放，而是我名下的私产。这里的每一笔开支都从我的私人账户划出，我给员工提供具有竞争力的薪资和培养渠道，诚然，他们的工作时间取决于我，但我不是每次都这么晚来，而且加班都会提供法定的加班费。”
纪星苔点头：“更像土地主了。”
不是正儿八经的赛车，没必要全副武装，不过纪星苔的礼服裙高跟鞋确实不太方便，戚晏昀便找来自己备在这的休闲套装让纪星苔换。两人差了三个号不止，衣服穿在纪星苔身上自然大得吓人，袖口和裤脚都挽了好几道，裤头的抽绳更是抽得比松紧带还要紧。
好在更衣区备有小尺码的运动鞋，纪星苔脱了高跟鞋，像脚跟终于着地的芭比娃娃，获得了自由。
“零食吃挺多的，怎么不长个也不长肉。”戚晏昀拿人长里宽里都比了比。
身高真是一生之痛，纪星苔深感冒犯：“也不看看我每天读多少书！脑力劳动！消耗多大啊！”
戚晏昀置若罔闻：“明天让厨房调整菜单，吃饭叫阿姨盯着，不能磨磨蹭蹭玩手机。”
纪星苔拿头盔一套，恨恨地朝戚晏昀胸口撞。
简单讲了些赛车知识，两人到准备区就绪。
说是随便跑跑，该有的计时设备、电子屏幕以及后援团队都已经就位。纪星苔随戚晏昀坐进车里，环境渲染出别样的氛围，他时隔一个多小时再次系上安全带，心情和在酒店的时候完全不同，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
戚晏昀做完例行检查，敲敲纪星苔的头盔，说：“走了。”
五盏红灯同时熄灭，车在转瞬间飞窜出去，纪星苔的惊叹还留在原地，戚晏昀就带着他在车道上擦出第一个漂移。
他没有防备朝左侧倾倒，耳畔是轰隆的引擎声还有轮胎的尖啸。纪星苔重新坐直身体，眼前的道路还未看清就极速倒退，他恍惚自己脱离了原有的世界，在速度中穿越时空隧道，抵达宇宙的另一片天地。
他们又过了几个连续的弯，前方的视野暗了，道边开始出现树木，小山半明半暗地压过来，其实是他们在向山靠近。
紧握的手松开，纪星苔心跳剧烈，他放肆喊叫出声，欣喜地描述所见所感，他从没有坐过过山车，今天却体验到了比过山车更厉害、更刺激的项目。他叫戚晏昀“爸爸”“哥哥”“土地主”，乱七八糟胡乱地叫，到最后喊“戚晏昀”，说“太棒了”，不知道说的是人，还是赛车这件事。
时间变得难以计量，纪星苔整个人被饱胀的情绪裹挟，一直到车子停下，他久久没有回神。
戚晏昀又敲敲他的头盔，敲门似的：“睡着了？”
纪星苔把头盔一扔，顶着混乱的刺猬头，眼睛晶亮，大声呐喊：“速度与激情，确实是宇宙的真谛！”
戚晏昀打了发蜡的头发垂下来一缕，指节分明抵在机械仪表盘面，衬衫配赛车有种危险而迷人的味道，他倾身过来，带着发蜡、须后水以及微弱的信息素香气，帮纪星苔解开安全带。
“换个位置试试？”他问。
“啊？”纪星苔震惊，“我不会开车！”
“不会才要学，教你。”
“我没有驾照，而且一次方向盘都没碰过，你不怕我把这么贵的车撞成全损？”
“撞就撞了，”戚晏昀无所谓道，“我都不介意，你担心什么？”
纪星苔真没见过这种人，他忽然想起那次被绑架，戚晏昀开一辆银灰色的跑车追上来，那时候纪星苔跟戚晏昀有过短暂的对视，Alpha眼里充斥着血性的疯狂，既危险又迷人。
像是一面镜子碎成了蛛网状的好几块，每一块都映照出不同的戚晏昀，儒雅的，强势的，疏离的，温和的，理智的，疯狂的……他们全部被黑丝绒遮盖着，让人无法猜透，底下藏着的是玫瑰还是手枪。
他看向纪星苔，眉眼飞扬：“怂了？”
纪星苔当即坐不住：“谁怂？我才不怂！你下来，让你见识见识车神本神！”
戚晏昀便下车跟纪星苔换了位置。
纪星苔坐上驾驶位，瞪着仪表盘和各种按钮，咽一口唾沫，仿照戚晏昀的方式启动车辆。引擎声响，倒真被他启动了，纪星苔得意地朝戚晏昀笑。
戚晏昀点点头敷衍：“先系好安全带。”
“哦，”纪星苔装相，“我正要系呢。”
戚晏昀不戳破，把油门、刹车、挂挡几个关键点讲了，便叫纪星苔踩油门上路。
纪星苔懵逼：“没了？你不多讲点？这个仪表盘咋看啊，怎么跟机械表似的？你就是这么当老师的，到底会不会教啊？”
戚晏昀无语：“开个车要多复杂，又不是开飞机。快点吧车神本神，右脚踩上油门。”
纪星苔完全赶鸭子上架，双手把着方向盘硬着头皮踩油门，很谨慎地一点，炫酷豪车老太太似的缓行五米，便蹬一下踩了刹车。
“哇塞，好刺激！”纪星苔叫。
戚晏昀看小孩晶亮的眼睛，吐槽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挺好，很有安全意识。接下来试着稍微踩重一点，慢慢踩，我们先用50的时速过前面几个弯道。”
纪星苔一点就通：“时速是中间这个数字吗，哇塞，我现在踩到40了，等等，我现在是不是有点偏，要修一下方向吗？”
他方向打多了，车子猛地偏左，他忽然就紧张起来，手忙脚乱把方向打回来，把车开得七弯八扭。一时间油门也踩不稳了，速度猛然飙升，纪星苔心脏跳得比刚才还疯狂，感觉不单单是车子全损的问题，他真有可能交代在这里。
到时候他很可能跟戚晏昀上那种豪门新闻，标题是：戚氏掌权人深夜于赛车场车毁人亡，死因疑似唆使他人无证驾驶。
“脚上放松，不要急着踩刹车，”戚晏昀单手抓住方向盘，帮纪星苔修正，“对，先把车速降下来，开车不能慌，是你驾驶车，而不是让车控制你。”
车子重新平稳行进，戚晏昀的手仍虚虚地搭在方向盘，小指和无名指触到纪星苔的手背。Alpha的袖口洁白，金属袖扣和腕表彰显出成熟男人的味道，纪星苔只匆匆瞥过一眼，画面就映在脑海挥之不去。
“纪星苔，一旦掌握方向盘，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即心无旁骛地开往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戚晏昀收回手，“下次别给别人抢方向盘的机会。”
纪星苔胡乱点头，在错杂的心跳里，他想自己才刚开车不到十分钟，戚晏昀会不会对他要求太高，又觉得戚晏昀说的可能是别的事情，别的他之前十八年很少考虑或者没有办法考虑的事情。
之后，戚晏昀带着纪星苔跑了弯道，还试了几次漂移，他让纪星苔把油门踩到150，好像完全无所谓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一个连驾照都没有的小孩手里。纪星苔也挺争气，很快熟悉了车辆，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没再让戚晏昀帮忙。
“表现不错。”车停稳后，戚晏昀评价。
“嘿嘿，老师给打几分？”纪星苔问。
“你想要几分？”
“我想要……”速度的余韵还在体内沸腾，纪星苔目不斜视地开了一路，终于能放松看戚晏昀的眼睛，出乎意料的柔和，像一碗加了糖桂花的小米粥。
“95分吧。”纪星苔说。
“谦虚了，怎么不要满分？”
“因为……”
因为纪星苔开小差了，跑道在视野里飞速后退的时候，他想的是，12年后，自己的30岁，是不是也能成为戚晏昀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速度与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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