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麦麦薯酪脆

1、离别 冬天

　　冬天上学本来就够没劲了，更何况是寒假第一天，居然被人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硬薅起来。

　　这会儿刚熬过疫情，学校上了两三个月的网课，期末都没考，直接喜提长假。
　　然而快乐是短暂的——寒假第一天，学校通知回校发作业，顺便分班。

　　苏屿拖着还没睡醒的身体上了二楼，从前门飘进教室。
　　即将退位成“前班主任”的“小猿”同志站在讲台上，悠哉悠哉地看着表格，一脸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台下是一群能把房顶掀翻再焊回去继续掀的皮猴子。

　　同桌赵明书大喊：“赶紧收拾，一会儿念完名单就换教室！”

　　苏屿“啊”了一声，手已经开动了，把桌洞里的书一股脑扒拉出来，往行李箱里倒。外面书柜里还有一堆——也不知道用不用换教室。

　　啊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苏屿内心在咆哮，手上却诚实地一秒不敢停。

　　讲台上静得像雕塑的小猿终于动了。他操着一口极其不正宗、每个字都要转三个弯的河南腔，慢悠悠地开腔：
　　“大家——安静一下哈——听——这个——我念一下分班的名单——”

　　“……苏屿，高一七班……”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赵明书面部抽搐：“你自己在七班？”

　　“啊。”苏屿也沉默了。

　　一个i人，表示万分惶恐。
　　念完了名单，“小猿”也没再啰嗦，干脆利落地一挥手：“行了，滚蛋吧。”

　　话音还没落地，有人的行李箱已经飞出去了——他们的“半壁江山”早收拾得明明白白，拉着箱子头也不回地奔赴接下来两年半的战场。
　　不像是去分班，倒像去登基。

　　十五分钟后，苏屿终于把自己那堆破烂从桌洞里抢救完毕，塞进箱子，拉链差点崩开。
　　他拖着满当当的行李箱，经过讲台时，发现那个刚刚还让他们“滚蛋”的小老头儿，正站在那儿眼眶发红。

　　苏屿脚步一顿，轻声说了句：“老师再见。”

　　刚刚还晃晃悠悠、嘴硬心也硬的小老头儿，这会儿突然绷不住了，捂着脸，半天才点了下头。

　　苏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完球，被整破防了。
　　他低着头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这半年的日子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放映。

　　虽然“小猿”在网课期间一直霸占下课时间，一直不相信大家都病了——但这个小老头儿会耐心给每个学生讲题，会认真肯定每个人的进步，还会悄悄关注敏感小姑娘的心理问题……
　　还有那个笑起来很温暖、人美心善的数学老师“小美”，每次上她的课都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苏屿站在高一七班门口，抬头望着那块崭新的牌子，有一瞬间的恍惚。

　　明明半年前才刚踏进这所学校，才刚刚把班里的同学认全，才刚刚习惯了“小猿”的河南腔和“小美”的甜甜笑容——怎么就要说再见了呢？

　　“呼——”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要把胸口那团说不清的闷气全部吐出去。

　　然后拖着箱子，走了进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新教室的地板上“咕噜咕噜”响着。

　　教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抬头。

　　苏屿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把箱子往桌边一靠，掏出手机。赵明书又发来消息：

　　“到新班了？”

　　“嗯。”

　　“想我没？”

　　苏屿盯着屏幕犹豫了两秒，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句号。

　　赵明书秒懂，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哈”。

　　苏屿把手机扣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

　　冬天的阳光淡淡的，照在教学楼外墙上，也照在远处操场上那些拖着箱子走来走去的身影上。

　　有人在告别，有人在相遇。

　　而他，卡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