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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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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是被一阵檀香味熏醒的。
不对,不只是檀香。还有草药苦涩的气息,混着山间晨露的清冽。
那股苦涩味很淡,却像一根细针,猛地刺破了混沌的睡意。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方素白床帐,暗纹绣着流云仙鹤,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透着清冷的仙门气韵。
身下是微凉的竹席,触感硬实,枕边摊着一卷泛黄的修仙古籍,纸页上的墨迹早已褪色。
窗外晨光透过薄纱窗棂,柔柔洒在她苍白纤细的手背上,暖光却捂不热指尖的冰凉。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
沈令仪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下一秒,无数陌生记忆如同汹涌潮水,不由分说地涌入脑海,冲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云雾缭绕的清虚宗山门,御剑而行的青衫弟子,恢弘大殿上高悬的“清虚宗”鎏金匾额。
还有一个眉眼清冷的少女,独自立在悬崖边练剑,招式凌乱,引来周遭弟子低声嘲讽,说二师姐资质平庸还不自量力。
最后画面骤然扭曲,少女被废去部分修为,衣衫染尘被逐出师门,狼狈倒在荒郊泥泞里,一双染着魔气的玄色靴子停在她面前,抬头撞进一双邪魅狠戾的眼眸,紧接着便是剧痛袭来,彻底没了气息。
所有记忆最终定格在一句冰冷的判语上:“沈令仪,清虚宗二弟子,心性狭隘,善妒成性,屡次陷害同门小师妹,终被逐出师门,惨死于魔道之手。”
沈令仪浑身僵冷,指尖死死攥紧身下的竹席,花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硬生生消化完这荒诞的现实。
她穿书了。
穿进了三天前熬夜追完的仙侠小说《仙途漫漫》里,成了书中最炮灰、最憋屈的工具人。
清虚宗二师姐沈令仪。
这本书她记得无比清晰,甚至因为原主的无脑作死和悲惨结局,在评论区跟作者争辩了数百楼。
书中女主风瑶是天定气运之女,天灵根资质,修行一路开挂,心性纯善惹人怜爱,所有机缘与偏爱都涌向她。
而所有与她作对的配角,尽数落得凄惨下场,其中最不值一提的,就是原主沈令仪。
书中对她的描写刻薄又片面:“沈令仪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因满心嫉妒眉眼带煞,天资不过中人之姿,偏要与天纵奇才的风瑶争锋,屡次陷害未果,终是自食恶果,身败名裂。”
沈令仪缓缓坐起身。
她现在,就是这个注定活不过三十章、全程只为衬托女主的垫脚石。
按照原书剧情推进,她的人生早已被写死:再过三个月,便是宗门小比考核,原主会铤而走险作弊,还妄图栽赃给风瑶,被当场戳穿后重罚面壁。
再过半年,她心生怨怼,暗中勾结魔道偷袭同门,事迹败露后被逐出师门。
最后被魔道一掌毙命,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从头到尾,原主没有半分高光,没有丝毫自我,不过是作者笔下,用来凸显女主善良强大的一块踏脚石,连死因都写得敷衍潦草。
沈令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荒谬与不甘,慢慢下床,走到屋中铜镜前。
镜中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生得一副好容貌,凤眼清冷,鼻梁挺翘,唇瓣浅淡,本该是清冷出尘的模样,可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郁气与刻薄,整个人显得阴郁又局促,全然没了半分仙门弟子的气韵。
她试着轻轻扬了扬嘴角,却发现这张脸连笑都带着几分僵硬,想来原主这具身体,早已许久没有真心笑过。
沈令仪抬手,轻轻抚过镜中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
原本混沌怯懦的眼神,渐渐褪去原主的阴郁,取而代之的是穿越而来的、属于现代灵魂的坚定与果决。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世,穿成了这个注定惨死的炮灰,那她偏要逆天改命,跳出剧情的桎梏,活出自己的道。
退宗门?不可能。抢机缘、害同门?她没兴趣。她只想好好修炼,安稳活下去,远离原主的悲惨宿命。
她正暗自思忖,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娇软的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烂漫,隔着门板传进来。
“二师姐,你醒了吗?师尊吩咐,让我来唤你去前殿参加宗门晨会。”
沈令仪心头一紧。
这声音是风瑶,原书女主,那个被天道偏爱的气运之女。
按照原书剧情,今日这场晨会,便是原主作死的开端。
原主会因嫉妒风瑶得师尊偏爱,故意失手打翻茶盏,将滚烫茶水泼向风瑶,再反咬一口说是风瑶推搡自己,结果被师尊崔闵一眼识破,当众训斥。
这种低劣的宅斗手段,用在讲究实力的仙门,简直愚蠢至极。
沈令仪压下心头思绪,淡淡应了一声:“来了。”
她抬手理了理身上素色弟子衣裙,推门而出。
门外站着的少女,正是风瑶。
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着鹅黄色仙裙,眉眼弯弯,一双杏眼清澈透亮,笑起来脸颊陷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腰间挂着温润的灵玉,周身透着浑然天成的纯真灵气,像春日里最暖的光,让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风瑶见她出来,立刻上前一步,眼里满是真切的关切:“二师姐,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昨晚又熬夜练剑了?师尊常说,修行要劳逸结合,你可不能太过勉强自己。”
沈令仪垂眸,看着她毫无杂质的眼神,心中暗自警醒。
原书里风瑶是纯善无伪的白莲花,可历经世事的她却明白,过分的单纯未必是真,更何况在这充满剧情束缚的仙门,她不敢全然轻信。
她没有像原主那般冷言冷语,也不曾刻意亲近,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疏离:“无妨,走吧。”
说罢,便主动迈步,与风瑶保持着一步不远不近的距离,缓步朝前殿走去。
风瑶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往日对自己满心敌意的二师姐,今日会这般平静,她偷偷抬眼瞄了沈令仪一眼,抿了抿唇,终究是没再多说,默默跟在身侧。
一路穿过清虚宗的回廊庭院,山间云雾缭绕,殿宇楼台依山而建,古朴清雅,随处可见御剑而过的弟子,处处皆是仙侠气韵。
可周遭弟子看向沈令仪的目光,却充满了轻蔑、审视与议论,原主平日里善妒孤僻、处处针对风瑶,早已在宗门里落得极差的风评,人人都觉得她配不上二师姐的位置。
沈令仪全然不在意这些目光,步履从容,跟着风瑶走到前殿。
殿内弟子已然列队站好,气氛肃穆。主位之上,端坐着一道白衣身影。
那人一袭素白道袍,墨发只用一根羊脂玉簪高束,面容清俊绝尘,眉眼清冷如寒雪覆山,周身透着疏离淡漠的仙气,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威压,让全场弟子不敢妄动。
正是清虚宗师尊,崔闵。
原书男主,修为深不可测,性情禁欲清冷,对所有弟子都一视同仁的冷淡,唯独对风瑶格外纵容,是风瑶仙途上最坚实的依靠。
沈令仪依着原主的记忆,垂首敛眉,规规矩矩行跪拜礼:“弟子沈令仪,参见师尊。”
崔闵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声音清冷如泉,不带半分温度。
沈令仪起身,默默走到属于二师姐的位置站定,身旁便是大师兄傅青云。
傅青云身着青色素袍,气质温润如玉,眉眼和善,见她看来,微微颔首示意,带着几分善意。
原书里,傅青云一直试图调解原主与风瑶的矛盾,只是原主执迷不悟,从未领情。
沈令仪微微回礼,目光平静,静静听着师尊训话,将周遭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今日晨会,交代两件要事。”崔闵的声音清冷回荡在殿内,“其一,下月便是宗门年度考核,诸位弟子需潜心修炼,认真备考,不得懈怠;其二,碧落宗不久后将遣弟子前来我宗交流修行,届时需以礼相待,不可失了清虚宗礼数。”
听到碧落宗,沈令仪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了书中另一个重要角色。
郑玉灵。
碧落宗天才弟子,高傲凌厉,是风瑶的竞争对手,最终也因嫉妒走入歧途,下场凄惨。
而这,也是后续剧情里,她能结交的关键盟友。
不过当下,她最在意的,是下月的宗门考核。
那是原主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也是她必须避开的大坑。
原主便是在那场考核中动手脚陷害风瑶,彻底寒了师尊的心,也开启了一步步堕入深渊的路。
这一步,她绝不能踏错。
晨会继续,崔闵又重申了门规戒律,叮嘱众人潜心修行。不多时,侍从弟子端上香茶,依次奉给师尊与诸位同门。
当茶盏递到沈令仪手中时,她指尖微顿。
剧情节点到了。
原主便是在此处,故意手滑,将滚烫茶水泼向身侧的风瑶。
沈令仪眸光平静,稳稳握住瓷质茶盏,指尖用力,稳稳端起,浅浅抿了一口,动作从容淡定,没有丝毫慌乱。
预想中的闹剧没有发生,风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纯真的笑意。
主位上,崔闵的目光再次落在沈令仪身上,这一次,停留了稍许片刻。
那双素来淡漠无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似乎诧异于往日性情乖戾的二弟子,今日竟如此安分守礼。
不过那疑惑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一场原著里的风波,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化解。
不多时,晨会散去,弟子们纷纷离场。沈令仪刚要转身,便被傅青云叫住。
“二师妹留步。”
傅青云缓步走来,语气温和:“你今日,与往日大不相同,能放下心中执念,潜心修行,是好事。”
沈令仪明白他的意思,原主往日每次晨会,都会借机找风瑶的麻烦,今日这般平静,难免让人觉得反常。
她淡淡一笑,语气坦然:“从前是我执迷不悟,徒增烦恼,如今只想好好修行,不负师尊教诲,不负自身修为。”
傅青云闻言,眼中露出欣慰之色,轻声叮嘱:“师尊向来公正,只是不善言辞,你若修行上有难处,可随时来找我。”
“多谢大师兄。”
沈令仪拱手道谢,目送傅青云离去,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居所。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目光与议论,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今日这第一道坎,总算是安稳迈过了。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开始梳理原书剧情。
她穿越的时间点,恰在原主第一次作死之前,距离宗门考核不足一月,被逐出师门不足半年,身死道消不足一年,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懈怠。
她在纸上清晰写下原主的每一个致命抉择,以及对应的悲惨结局,又在旁边一一标注应对之法。
仅仅被动躲避远远不够,想要在这仙门立足,想要摆脱炮灰命运,她必须提升自身实力,抓住一切机会修炼,让自己拥有对抗命运的资本。
原主并非资质平庸,只是双灵根的资质,在风瑶的天灵根面前黯然失色,再加上心思全然不在修行上,才会修为停滞不前。
如今换了她的灵魂,心性沉稳,目标明确,定能走出不一样的路。
沈令仪放下笔,推开窗。
窗外群山连绵,云雾翻涌,仙鹤掠过长空,落日余晖洒在山巅积雪上,流光溢彩,美得如梦似幻。
这是一个虚幻的书中小世界,可她的生命、她的感受,却无比真实。
她转身回到书案前,拿起原主留下的修炼心法,逐字逐句认真研读,眼神坚定无比。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书中任人摆布的炮灰二师姐,她是沈令仪,只为自己而活。
窗外夜色渐深,山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清虚宗主峰之巅,崔闵的居所一盏孤灯亮起,一道微弱的神识悄然掠过沈令仪的窗沿,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最终缓缓收回。
而沈令仪全然不知,她伏案书写修炼计划的身影,早已被人看在眼里。
更不知晓,从她今日避开那场闹剧,选择做出改变的那一刻起,《仙途漫漫》的既定剧情,已然彻底偏离了轨道,属于她的仙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