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第七十五章 声线 宴清直播说 ...
-
宴清重新开直播的那天晚上,沈棠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刚睡醒的陆岸。年糕趴在沙发扶手上,团子蜷在她脚边,墨墨蹲在窗台上。楼上的直播设备已经调试好了,沈棠听到宴清在书房里走动的声音,脚步很轻,像是在确认每一件东西都摆回了原位。
宴清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支新录音笔。“你带陆岸上来吗?”沈棠侧过头看着她,“她刚醒。你确定?”宴清点了点头,“确定。”沈棠抱着陆岸站起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年糕从沙发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团子也跟过来,墨墨从窗台上跳下来,三只猫排成一列,像是要一起上楼。
宴清在书房里准备好了。她把话筒架调高了一些,在旁边放了一把椅子,椅面上铺了一条浅灰色的毯子。沈棠抱着陆岸在椅子上坐下,陆岸趴在她肩头,眼睛半睁着,像是在确认这个新环境的气味。年糕跳上旁边的书桌,蹲在台灯旁边。团子趴在沈棠脚边。墨墨没有进来,蹲在书房门口。
宴清在话筒前坐下,戴上耳机,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直播界面看了几秒。“今天不读粉丝来信了。”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和沈棠在楼下听到的有点不一样——更轻,像在陈述一件她已经决定好了的事。“今天想聊点别的。”
弹幕开始刷起来。沈棠看不到屏幕上的内容,但从宴清偶尔瞥一眼电脑屏幕的表情来看,那些弹幕应该是在问“聊什么”。宴清没有看弹幕,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最近家里多了一个人。很小的人。她刚学会翻身,正在学说话。”她顿了一下,“我最近录音的时候声音变了。我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为什么——因为我现在说话,有人在听。不是粉丝在听。是一个很小的人,她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她会听。”
弹幕刷得更快了。沈棠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陆岸,听到宴清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陆岸的背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年糕从书桌上跳下来,走到宴清脚边蹲下,尾巴搭在她的拖鞋上。
“我以前录音的时候想的是怎么让声音更好听。”宴清的手指在桌面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现在录音的时候,我想的是——如果她以后听到这段,会不会觉得她妈妈在说真话。”她停了几秒,像是在等一个还没落地的回声。“所以最近录的东西,可能比以前慢。但我自己觉得比以前真。”
沈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陆岸。陆岸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嘴巴微微张着,像在做一个很轻的梦。沈棠想起宴清在产房里第一次抱陆岸的样子,手很稳,但没有抱太久,怕碰碎什么。现在宴清抱着陆岸的时候已经不会那样了,手比那时候熟练了,也会多抱一会儿才放回床上。
宴清在直播里聊了大概半个小时。她没有读粉丝来信,没有念台词,只是说了一些最近录独白时的感受。她说得很慢,偶尔停下来想一下措辞,偶尔说一句“这个等会儿再说”。沈棠坐在椅子上听着,觉得宴清的声音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和她在录音棚里听到的一样,和她在直播间外听到的一样,和她在耳边说话时也一样。那种“往里收”的声音。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宴清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弹幕。“有人在问,她是不是也听得到我的声音。”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沈棠怀里抱着的陆岸,“她现在睡着了。但她白天醒着的时候,我会念一段东西给她听。念的是她妈妈写的书。”弹幕炸了。宴清没有看弹幕,她按了结束直播的按钮,摘下耳机放在桌上。
沈棠抱着陆岸站起来的时候,陆岸还在睡。年糕从宴清脚边走到沈棠脚边,团子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墨墨从门口走进来蹲在书桌旁边。“你刚才说的那些,”沈棠开口了,“你想好了才说的,还是临时想的?”宴清把耳机线收好放进抽屉里,“一半一半。开头想好了。后面是临时说的。”
沈棠没有接话。她把陆岸放进书房角落的婴儿篮里——那是宴清昨天放在这里的,说如果直播的时候陆岸醒着,可以放在旁边。陆岸在婴儿篮里动了一下,小手从包被里伸出来攥了一下空气,然后又睡着了。沈棠站在婴儿篮旁边低头看着她,年糕走过来蹲在婴儿篮旁边,尾巴搭在篮子边缘。
宴清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沈棠旁边。“她刚才听了吗?”沈棠看了她一眼,“没听。她在睡。”宴清低头看着陆岸的脸,“那她听不到我刚才说的话了。”沈棠说:“你可以等她醒了再说一遍。”宴清没有回答,但她伸手把包被的边角拉了一下,盖住陆岸露在外面的一只小脚。
那天晚上,陆岸睡了之后,沈棠坐在客厅窗边打开录音笔。宴清从楼上下来在她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你今天在直播里说的那些话,我录了一段。”沈棠把录音笔放在茶几上。宴清看着她,“你录了哪一段?”沈棠想了想,“你说‘她现在说话有人在听’那一段。”宴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那一句说得还行。”
沈棠把录音笔放回茶几上,年糕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跳上沙发在两人之间趴下,尾巴搭在沈棠的手腕上。团子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宴清脚边趴下。墨墨蹲在楼梯拐角看着她们。“你以后直播的时候,可以多说说这些。”沈棠说。宴清看着她,“说什么?”“说你录音的时候在想什么。说你声音为什么变了。说你抱陆岸的时候数了多少步。”宴清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这些说出去有用吗?”沈棠说:“有没有用,要看你为谁说。”宴清没有回答,但她把水杯放下,拿起茶几上那支录音笔,按下录音键。她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很短,像往常一样。“今天直播的时候,我说她让我声音变了。她在楼下听着。她怀里抱着陆岸。她听到了。”
她按了停止键,把录音笔放回茶几上。沈棠没有按播放键,她只是看着那支录音笔,看着屏幕上的指示灯慢慢暗下去。年糕从两人之间站起来,走到宴清那边趴下,尾巴搭在宴清的手臂上。“你明天还直播吗?”沈棠问。宴清想了想,“不直播。但下午会去棚里录一段新的独白。”沈棠看着她,“那我带陆岸去。”宴清侧过头看着她,“她上次在棚里很安静。”“她上次在棚里睡着了。”宴清没有反驳,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明天见。”
第二天下午,沈棠抱着陆岸去了录音棚。宴清正在录一段新的独白,隔着隔音玻璃,沈棠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比直播里更稳,更像一个人在对着自己说话。陆岸趴在沈棠肩头,眼睛半睁着,像是在听。年糕不在,团子不在,墨墨不在。但沈棠觉得它们也在这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年糕的耳朵竖在宴清的每一个停顿里,团子的呼噜混在录音棚空调的低鸣里,墨墨的尾巴卷在隔音玻璃的边框上。
宴清录完一段出来休息,在沈棠旁边坐下。“她醒着?”沈棠点了点头,“刚才醒了一会儿。现在又睡了。”宴清低头看了一眼陆岸的脸,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支录音笔放在沈棠手心里。“这段给你。”沈棠看着掌心里的录音笔,“你录了什么?”宴清没有回答。沈棠按下播放键,录音笔里传来宴清的声音,很短,只有一句话。“今天下午录的这段独白,是给她的。等她长大了,如果她想知道她妈妈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就听这个。”
沈棠把录音笔收进口袋里,和那支旧录音笔放在一起。她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陆岸,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宴清。宴清的目光落在隔音玻璃外面的走廊里,那里有来来往往的人,有值班的保安,有拿着文件的工作人员。宴清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落在沈棠怀里那个小小的包被卷上。“她以后也会来这里录音吗?”沈棠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不会。”宴清点了点头,“那也没关系。”
沈棠没有追问“什么没关系”。她只是把陆岸往怀里抱紧了一点,感觉到那个小小的、温热的重量贴在她胸口。年糕不在,但它的尾巴仿佛还搭在某个地方。也许搭在宴清的手臂上,也许搭在陆岸的脚边。那些看不见的尾巴还在那里,轻轻地扫着,不急,不响,但一直在。像宴清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经过很多人的耳朵,最后落在一个很小的、还在学说话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