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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糖水 宴清端蜂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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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清说完那句“你不用忍”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端着水杯上楼了,拖鞋踩在楼梯上几乎没有声音。沈棠坐在餐桌前,年糕趴在她脚边,尾巴卷着她的脚踝。她没有追上去问“你是什么意思”,因为她知道宴清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字面意思。不用忍,不用憋着,不用一个人扛。说完了,就是做完了。不需要追问,宴清这个人说话算数,从不空谈。
接下来的几天,沈棠发现宴清多了一个动作。她会在沈棠坐在客厅写稿的时候,端一杯热蜂蜜水放在她手边,不说“喝”,不说“给你”,只是放下,走了。沈棠第一次喝的时候愣了一下,甜度刚好,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像用温度计量过。她知道宴清试过水温,确认过甜度,才端下来放在她手边。
年糕蹲在茶几上,看着那杯蜂蜜水,伸头闻了闻,打了个喷嚏。沈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从食管蔓延到胃里,暖洋洋的。
周四下午,秦昭来送文件。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橙子,放在茶几上。“老板娘,宴清老师让我买的。她说你最近脸色有点白,多吃点维生素。”沈棠拿起一个橙子闻了闻,皮薄,香气很浓。宴清连她脸色白都注意到了,但她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没发现。秦昭压低声音凑过来:“老板娘,你们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进展?”沈棠没有回答,只是把橙子放在掌心掂了一下。
秦昭也不追问,她换了个话题。“陆之瑶昨天找我哭了。”沈棠的手停在半空。“哭了?”“嗯。她说她带林晚去见她妈了,她妈挺满意的,但林晚回去之后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说‘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沈棠看着她。“然后呢?”秦昭拿了一个橙子剥开,橙皮裂开的声音很脆,香气散开。“然后陆之瑶今天早上在她家门口蹲了两小时,把林晚截住了,问她‘你再说一遍不合适’。林晚没说话,她就把林晚拉去喝豆浆了。喝完豆浆两个人又去逛了公园,逛完公园就没事了。”秦昭掰了一瓣橙子放进嘴里,“她们俩就这样,吵得快好得也快。”
沈棠没有接话。但她想起林晚站在路灯下说“怕她有一天也觉得我只是还行”。林晚不是不喜欢陆之瑶,是怕自己不够好。陆之瑶知道,所以她在门口蹲了两小时。沈棠忽然觉得陆之瑶和宴清很像,都是用行动代替语言的人。你说了“不合适”,我不信,所以我来了,站在门口等你改口。
秦昭走了之后,沈棠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那袋橙子和那杯喝了一半的蜂蜜水。年糕跳上沙发在她旁边趴下,尾巴搭在她手背上。她摸了一下年糕的尾巴,毛茸茸的。宴清从楼上下来倒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橙子吃了吗?”沈棠看着她。“还没有。”
宴清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橙子,又看了一眼沈棠。然后她伸出手,拿起一个橙子,又拿了一柄水果刀。沈棠看着她,看着她把橙子在案板上切成四瓣,动作很利落,刀刃落下的时候橙皮裂开的声音很脆。切完之后她把橙子瓣摆在碟子里放在沈棠面前,转身去接水了。沈棠低头看着碟子里四瓣橙子,切口平整,橙肉的颜色在灯光下很亮。
“你什么时候学的切橙子?”沈棠问。宴清端着水杯正要上楼,偏头看了她一眼。“刚才。”沈棠看着那四瓣橙子,切口齐整,每瓣大小差不多,像是用尺子比过。刚才学的,一次就这样,沈棠想起宴清说“我从来没有不认真过”。学切橙子也要认真,切到均匀整齐才端过来。
晚上,沈棠在客厅改稿。宴清从楼上下来,没有倒水,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拿着一本剧本。两个人隔着茶几坐着,年糕趴在中间。沈棠低头写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地响。宴清翻了一页剧本,纸页的声音和沈棠的笔尖声叠在一起。沈棠抬头看了宴清一眼,宴清低着头,睫毛低垂着。
“你今天那场戏,明天几点录?”沈棠问。宴清没有抬头。“下午两点。”“我跟你一起去。”宴清的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抬眼看她。“你去干嘛?”沈棠低头继续写。“看着你录。”
宴清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剧本。沈棠没有解释——她其实没什么理由,就是想待在宴清工作的地方待一会儿,想知道宴清在录音棚里是什么样子。宴清说“行”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周日下午,录音棚。沈棠坐在隔音玻璃外面的休息区,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宴清。宴清站在话筒前,戴着耳机,面前架着剧本。她低头看剧本的时候会微微蹙眉,不是那种“有问题”的蹙眉,是那种“正在想”的蹙眉,像解一道题。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不一样——比平时低,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像被仔细打磨过才送出来。
沈棠坐在外面看着宴清,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宴清的声音是在出租屋里,那时候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隔着十几公里。现在声音从录音棚里传出来,隔着隔音玻璃。隔音玻璃能挡住声波,但她觉得那些声音还是传过来了,从空气里穿过玻璃,落在她耳膜上。她想起宴清说“声音是离心脏最近的东西”——没错,声音不需要经过眼睛,它直接落在皮肤上,然后从皮肤渗进去。
宴清录完一段出来休息,隔着玻璃看到沈棠坐在外面,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沈棠不知道那杯水是什么时候放在她手边的,也许是周姐放的,也许是宴清出来的时候顺手放的。宴清推开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冷吗?”沈棠摇头。“不冷。里面暖和。”
宴清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录音棚的休息区灯光是暖白色的,不像家里那样昏黄,但落在宴清身上也觉得柔和。“刚才那一段,”宴清喝了一口水,“你觉得怎么样?”沈棠想了想。“男主说‘对不起’的时候,你停了一下。”
宴清的手指在保温杯上停了一下。“你怎么听出来的?”“你录戏的时候有一个习惯——说‘对不起’的时候会先吸气,吸完气才开口。刚才那一段你没有吸气。”宴清看着她。“你觉得为什么?”沈棠想了一下。“因为那个人没有做对不起对方的事。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宴清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沈棠知道她说对了。
录音结束后她们一起回家。宴清开车,沈棠坐在副驾驶。夕阳从车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车厢里。沈棠靠着座椅看着窗外。宴清突然开口。“你以前去录音棚看过别人录音吗?”
沈棠摇头。“没有。”
宴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那今天,”宴清的目光还在前方,“是第一次。”沈棠看着她的侧脸。“嗯。”
宴清没再说话。车拐进院子,停在别墅门口。沈棠解安全带的时候,宴清突然说了一句:“下次还来吗?”沈棠的手在安全带上停了一下。她侧头看宴清,宴清的目光还在前方,像在观察前面的树。“来。”宴清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那天晚上沈棠躺在床上的时候,想起宴清问“下次还来吗”的语气——不是邀请,不是请求,是那种“如果你不想来也可以”的试探。宴清不知道,沈棠想去的不是录音棚,是她待的地方,无所谓远近。
年糕从床尾走过来,趴在她肚子上,暖烘烘的一团。沈棠摸着年糕的背,年糕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宴清在隔壁的卧室,门缝里有灯光透出来——还没睡。
沈棠没有过去。但她知道她在那边,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