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五章 触碰 宴清日常触 ...
-
沈棠发现宴清最近多了一个动作。她会伸手碰一下沈棠的手背。不是义务的时候,是日常。早上的餐桌前,宴清递豆浆的时候,手指蹭过沈棠的手背。沙发上看书的时候,宴清翻页的手指落下来,在沈棠的手背上停了一下。玄关换鞋的时候,宴清从身后伸手够鞋柜上的钥匙,手腕擦过沈棠的后颈。
每一次都很轻,轻到沈棠不确定是不是故意的。但每一次都刚好碰到皮肤,刚好停留半秒,刚好让沈棠的心跳加速。
周三下午,沈棠在厨房做猫饭。宴清走进来倒水,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料理台前,沈棠切鸡胸肉,宴清等水烧开。厨房里只有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和水壶的嗡嗡声。
宴清的右手放在料理台上,离沈棠的左手很近。近到沈棠能看到她手背上的青色血管,细细的,像河流的支流。沈棠切完一块鸡胸肉,把刀放下,手没有收回来。宴清的手指动了一下,小拇指碰到了沈棠的小拇指。只有一瞬。水壶响了,宴清转过身去倒水。沈棠站在原地,左手还放在料理台上,小拇指上的那个触感还在,像一小块烧红的炭。
宴清倒完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棠的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沈棠的左手上,收了回去。“姜切细一点,”宴清说,“年糕嚼不动。”沈棠的刀重新落在案板上。但她知道宴清刚才看的不是姜。
周四晚上,宴清在直播。沈棠在客厅写稿。键盘声和宴清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从楼上传到楼下。
宴清今天的声音比平时轻。她在读一段粉丝来信。粉丝说自己暗恋一个人很久,不敢说。宴清读完信,沉默了一下。“暗恋是一个人的事。”她说,声音低低的,“但你可以选择让它变成两个人的事。”
沈棠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宴清继续说。“你不敢说,是因为你怕被拒绝。但你不说,你永远不知道答案。”
弹幕刷得很快。沈棠没有看弹幕,只是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遍。暗恋是一个人的事,但你可以选择让它变成两个人的事。
宴清的直播结束了。沈棠听到楼上椅子挪动声,脚步声,门开关声。她摘下耳机,放在茶几上。年糕趴在她腿上,被她起来的时候惊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
沈棠没有等宴清下楼倒水。她上楼了。走到宴清的卧室门口,门没有关。宴清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穿着睡裙,头发散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怎么了?”
沈棠站在门口,看着她。“你说的那封信,”沈棠说,“是写给谁的?”
宴清看了她几秒。“一个粉丝。”
“不是。”沈棠说,“是你。你是写给自己的。”
宴清没有说话。沈棠看到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慢慢摩挲。那个手机壳是透明的,背面夹着一张拍立得。沈棠没见过那张拍立得,只能看到一角——白色的边框,模糊的颜色。
宴清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沈棠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沈棠能闻到宴清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皂香,和她自己身上的一样。
“你想说什么?”宴清问。
沈棠看着她。想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只是说给粉丝听的,你是说给自己听的。你想说你暗恋过一个人,不敢说。你想说那个人走了,你没有追。你想说你现在后悔了。但沈棠没有说。因为她怕这些不是真的,也怕这些是真的。
“晚安。”沈棠说。
宴清看着她,看了几秒。“晚安。”
沈棠转身走了。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门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把手放在心口,手心是烫的。她不知道宴清刚才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那种目光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的。沈棠希望那是她想的那种意思。
周五早上,沈棠下楼的时候,宴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放着一碗白粥,旁边是一碟小菜。沈棠的位子上放着一杯豆浆,杯子旁边有一张便签条。
沈棠拿起来看。上面只有一个字——“给。”
她没看懂。给什么?谁给谁?她把便签条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她抬头看宴清。宴清在低头喝粥,睫毛低垂着,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沈棠注意到她的左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握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沈棠坐下来,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宴清放在桌上的左手。碰到的,不是宴清碰她,是她碰宴清。沈棠的呼吸顿了一下。宴清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收回去。沈棠的手指也没有收回去。两个人隔着一厘米的距离,没有碰到,但也没有分开。厨房里只有三只猫吃饭的声音。
年糕吃完了碗里的饭,走过来蹭沈棠的脚踝。沈棠低头看了年糕一眼,再抬头的时候,宴清已经站起来了。端着碗,走到厨房。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的。沈棠看着宴清的背影。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后颈露出来一小截,白白的。沈棠看着那一小截后颈,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没救了。
周六下午,沈棠在客厅写稿。宴清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出去一趟。”
“去哪?”
宴清想了想。“超市。”
沈棠看着她。“我跟你去。”
宴清看了她一眼,点了头。
超市周末人很多。沈棠推着购物车跟在宴清后面,宴清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她在蔬菜区拿了一盒西红柿,看了看,放回去。换了一盒,又看了看,放进购物车。在调料区拿了一瓶酱油,看了看生产日期,放回去。在零食区拿了一包薯片,看了看配料表,放回去。
沈棠推着车跟在后面。“你每次都看半天,最后什么都不买。”
宴清偏头看了她一眼。“看了才知道要不要买。”
她们走到生活用品区。宴清停下来,看着货架上的暖宝宝。沈棠推着车也停下来。“你上次买的两箱还没用完。”宴清伸手拿了一包,放进购物车。“囤着。”
沈棠看着那包暖宝宝,觉得宴清囤的不是暖宝宝,是安全感。给她自己的。因为沈棠会冷,所以她要囤。因为沈棠怕冷,所以她要有。因为沈棠在她这里,所以她不能让沈棠冷。沈棠把购物车往前推了一步,和宴清并排站着。两个人站在货架前,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宴清。”沈棠叫了一声。
宴清偏头看她。
沈棠看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宴清看了她几秒。然后伸出手,把沈棠被购物车把手蹭歪的袖口拉直了。动作很轻,手指在沈棠的手腕上停了一下。收了回去。“走了。回家。”宴清转身走了。
沈棠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手腕上那个凉意还在。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袖口被拉得很整齐,整整齐齐的,像宴清这个人。但宴清这个人,在她手腕上留下的不是整齐,是温度。
周日早上,沈棠醒得很早。天还没亮,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年糕睡在她枕头旁边,墨墨趴在她脚边,团子在她腰侧团成一团。沈棠躺着没有动,盯着天花板。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宴清站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朝她伸手。沈棠走过去,走了一半,宴清的手收回去了。沈棠醒了。年糕舔了一下她的手指,沈棠摸了摸年糕的头。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最新一页写着“第三十五天”。她往下翻,翻到第一天——“全程18分钟,她没看我一眼。”翻到第八天——“她说‘闻起来比上次更好了’。”翻到第十四天——“她说我的小说写得很好,她不知道那是我写的。”翻到第二十五天——“她说写完了给她看看。她说记得贴暖宝宝。”翻到第三十一天——“她的手指碰到了我的小拇指。她没有收回去。”
沈棠把备忘录翻了一遍。她发现一件事——宴清变了。第一天她不看沈棠。第十五天她开始看。第二十天她开始碰沈棠的手。第三十天她的碰触不再需要理由。现在她碰沈棠的时候,手不会收回去了。
宴清在习惯沈棠。或者说,宴清在允许自己习惯沈棠。
沈棠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年糕被她的动作惊醒了,从枕头上滑下来,落在她怀里。沈棠抱着年糕,年糕的体温透过睡衣传过来,温热的。她想起宴清的手,凉的,但会变暖。
她不知道宴清什么时候会承认。但她可以等。因为她等过三年——等宴清的直播,等宴清念她的ID,等宴清从声音里走出来。现在宴清在她身边。她可以再等一等。
早上七点。沈棠下楼。宴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穿着一件白色家居衬衫,头发散着。
“早。”
“早。”
沈棠坐下来,面前是一杯豆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没有收回来。放在了桌上,离宴清的手很近。近到她的手指动一下就能碰到。
宴清低头看手机。左手放在桌上,离沈棠的手很近。近到她的手指动一下就能碰到。
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年糕从楼上下来,踩着沈棠的腿跳上餐桌,蹲在豆浆杯旁边。它看看沈棠,又看看宴清,歪了一下头。沈棠笑了一下。伸手摸年糕的头,手指经过宴清的手背上方,差一点碰到。宴清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沈棠把年糕抱下来,放在地上。年糕不满地叫了一声,走了。沈棠重新把手放回桌上。宴清的手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两只手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沈棠觉得这一拳的距离,大概是世界上最远也最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