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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一百零六章 回声 陆岸五岁那 ...


  •   陆岸五岁那年的秋天,问了一个沈棠答不上来的问题。

      那天下午,沈棠坐在客厅窗边改稿,新书写了一半,稿纸摊在膝盖上,钢笔搁在纸页中间。年糕趴在沙发扶手上打盹,团子蜷在地毯上,墨墨蹲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正在落叶的树。陆岸从地毯上爬起来,扶着茶几走到沈棠面前,仰头看着她。她长高了很多,头发扎了两个小辫子,是早上宴清给她扎的,左边那个比右边稍微高了一点。

      “妈妈,”陆岸说,“我是从哪里来的?”

      沈棠的笔停在纸面上。她低头看着陆岸,陆岸正仰着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嘴巴微微张着,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沈棠想起很久以前林晚说过的话——“等她问起我们怎么认识的,你就把那些录音给她听。”那时候她觉得林晚想得太远了。但陆岸现在五岁了。她开始问一些以前答不上来的问题。比如为什么天在下雨。比如为什么年糕喜欢趴在窗台上。比如她是从哪里来的。

      “你坐下来,”沈棠把稿纸收起来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妈妈慢慢跟你说。”陆岸爬上沙发坐在她旁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年糕被她的动作惊动了,抬起头看了一眼,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团子也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把下巴搁回地板上。

      沈棠想了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会客室,想起那份六页纸的合同,想起第一次在婴儿床边数二十四步的那个晚上。那些事太远了,远到如果说给一个五岁的孩子听,她大概会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但陆岸在等。她的眼睛亮亮的,和宴清有时候看她的时候一样。

      “你是从声音里来的。”沈棠说。陆岸歪了一下头,“声音?”沈棠点了点头。“很久以前,妈妈每天晚上听另一个妈妈说话。那时候妈妈不认识她。但每天晚上都听。后来另一个妈妈从声音里走出来了。走到了妈妈面前。然后就有了你。”

      陆岸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从声音里走出来的?”沈棠点了点头,“嗯。像从收音机里走出来一样。”陆岸又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窗台前面踮着脚看窗台上那些石子和贝壳。她拿了一枚灰色的石子走回来递给沈棠,“这个也是从声音里来的吗?”沈棠接过那枚石子放在掌心里看了看,“不是。这个是从海边捡的。但那个海边也是从声音里来的。”陆岸又歪了一下头,“为什么?”沈棠说:“因为妈妈是在听到另一个妈妈的声音之后,才去那个海边的。”

      陆岸看着她,像是在消化一个很大的词。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刚从楼上下来的宴清。宴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客厅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陆岸正仰头看着沈棠。“在说什么?”宴清走过来坐在沙发扶手上。陆岸转过头看着她,“妈妈。我是从声音里来的吗?”宴清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陆岸,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坐在陆岸旁边。“你妈妈说得对。你从声音里来的。”

      陆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我在声音里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宴清想了想,“我在等你。你另一个妈妈在写你。”陆岸抬起头看着她,“写我?”宴清点了点头,“她在书里写了一个小人。那个小人后来变成了你。”陆岸低头又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们两个,嘴巴张了张,“那你们现在还在等我吗?”沈棠伸出手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不用等了。你在这里了。”陆岸趴在她怀里,手指攥着她的衣领,“那以后呢?”沈棠低头看着她,“以后也不用等。你就在家里。每天都在。”

      那天晚上,陆岸睡了之后,沈棠坐在床边打开那支旧录音笔。她把里面那些段从头翻了一遍。有些是陆岸刚出生时的哭声,有些是她第一次叫“妈”的声音,有些是她学猫叫的“喵”,有些是她问“为什么天在下雨”的“为什么”。她把那些段放了一遍,又放了一遍。宴清从浴室出来坐在她旁边,擦着头发。“你在听那些录音?”沈棠点了点头。“今天她问了她是从哪里来的。我说从声音里来的。她好像听懂了。”宴清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她明天可能还会问。”沈棠把录音笔放回床头柜上,“那就再答一遍。她问几次我们答几次。”

      年糕从床尾走过来在两人之间趴下,尾巴搭在宴清的手臂上。团子蜷在床脚,墨墨蹲在门口。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线。沈棠侧过身面朝宴清的方向,“你以前想过会有今天吗?她五岁了。会问问题。会自己翻书。会指着录音笔说‘声音’。”宴清想了想,“没有。我以前觉得那些事太远了。会客室。合同。药片。便签条。那些都是我一个人在走。后来你来了。你带了很多东西进来。我就开始想了。”沈棠看着她,“想什么?”宴清说:“想以后。想陆岸长大之后。想我们变老之后。想她第一次带朋友回家的时候。想她问我们‘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的时候。想我们怎么回答。”沈棠在黑暗中握住了宴清的手,“那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吗?”宴清说:“想好了。就说从声音里来的。”

      第二天早上,沈棠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新的便签条,浅黄色的,叠了两折。她展开看,里面写着:“今天陆岸在阳台上问林晚阿姨‘你从哪里来的’。林晚说‘从北方来的’。她说‘不是。我是说从声音里来的吗’。林晚愣了半天。”沈棠拿着那张便签条走到客厅的时候,宴清已经抱着陆岸在窗边站着了。陆岸醒着,正在跟宴清说些什么。年糕蹲在窗台上,尾巴搭在窗沿上。团子蹲在沙发扶手上。墨墨蹲在楼梯拐角。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岸的脸上,把她扎得歪歪扭扭的小辫子照得微微发亮。

      沈棠走过去站在宴清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陆岸。陆岸正指着窗外那棵树,“妈妈。树。叶子在掉。”宴清点了点头,“嗯。秋天了。”陆岸又指着窗台上那些石子,“石头。”宴清说:“石头。”陆岸转过头看着沈棠,“妈妈。抱。”沈棠把她抱起来,陆岸趴在她肩头,看着窗外那棵正在落叶的树。

      那天下午,林晚和陆之瑶来了。陆岸坐在客厅地毯上给她们讲“从声音里来的”故事。她讲得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前言不搭后语,有时候把年糕和墨墨的名字搞混了。但林晚和陆之瑶听得很认真。林晚蹲下来和她平视,“那你妈妈是从声音里走出来的,你爸爸呢?”陆岸想了想,“我没有爸爸。我有两个妈妈。”林晚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对。你有两个妈妈。”陆岸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讲她的故事。

      林晚站起来走到沈棠旁边,“她刚才说的那些是你教她的?”沈棠摇了摇头,“她自己编的。我只说了从声音里来的。剩下的她自己想的。”林晚笑了一下,“她以后可能会写书。”沈棠看着地毯上正在给陆之瑶比划什么的陆岸,“也许。但她想写什么写什么。不写也行。”

      那天傍晚,沈棠抱着陆岸站在院子里看那棵正在落叶的树。宴清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递了一杯给沈棠。陆岸趴在沈棠肩头,看着那些正在落下来的叶子。“妈妈。叶子在掉。”沈棠说:“嗯。秋天了。”陆岸伸出手去够一片正在落下来的叶子,够不到。宴清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伸手摘了一片低处的叶子递给她。陆岸接过去捏在手指间看了看,“叶子。”宴清说:“嗯。叶子。”陆岸把叶子举起来对着夕阳看了看,然后低下头看着沈棠,“妈妈。叶子也是从声音里来的吗?”沈棠想了想,“不是。叶子是从树上来的。”陆岸低头想了一会儿,“那树是从哪里来的?”沈棠说:“从土里来的。”陆岸又想了一会儿,“那土呢?”沈棠说:“从更老的树来的。从很久以前来的。”陆岸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一个很大的道理。然后她把那片叶子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留着。”

      那天晚上,陆岸睡了之后,沈棠坐在床边打开录音笔。她把白天录的那段放了一遍——陆岸在院子里说“叶子在掉”的声音,和宴清说“秋天了”的声音,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叠在一起。宴清从浴室出来坐在她旁边,擦着头发。“你录了今天院子里的?”沈棠点了点头。“还有她问叶子从哪里来的那段。”宴清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她问了很多。”沈棠把录音笔放回床头柜上,“嗯。问了很多。有些答上来了。有些没有。”宴清侧过身躺下来面朝沈棠的方向,“那她以后还会问更多。”沈棠在黑暗中握住了宴清的手,“那就接着答。答不上来的,编。编不出来的,说不知道。她不会因为不知道就不问了。”

      年糕从床尾走过来在两人之间趴下,尾巴搭在宴清的手臂上。团子蜷在床脚,墨墨蹲在门口。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婴儿床的床栏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线。沈棠闭上眼睛,听到婴儿床那边传来极轻的呼吸声,细密而均匀。陆岸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年糕的呼噜声从两人之间传过来,和宴清的呼吸叠在一起。

      沈棠想起今天陆岸问的那个问题。她是从哪里来的。她说从声音里来的。陆岸好像听懂了。但沈棠不知道她听懂了多少。也许她以为声音是一个地方。一个可以住人的地方。也许她以为她以前住在一个很大的收音机里,后来搬出来了。也许她以为那些录音笔里的声音是她以前住过的地方。也许她以为那些海浪声和猫的呼噜声和她小时候的哭声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也许她以为那个地方还在。只是她搬出来了。也许她以为有一天她还可以搬回去。

      沈棠没有纠正她。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陆岸是对的。她是从声音里来的。从宴清的声音里来的。从那些录下来的海浪声和猫的呼噜声里来的。从那些便签条和贝壳和石子里来的。从那些被数过的二十四步和三十六步里来的。从那些被划掉的字和没有被划掉的字里来的。从那只耳朵一竖一垂的兔子身上来的。从那个耳朵一竖一垂的猫靠垫上来的。从那些录音笔里来的。从那个叫“岸”的字里来的。从所有那些小的、轻的、不仔细听就会被错过的声音里来的。沈棠把那些声音都录下来了。收好了。放在那个铁盒子里。和所有其他的东西放在一起。等陆岸长大了,她会打开那个铁盒子。她会听到那些声音。她会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

      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但已经有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极细的暖色。沈棠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沈棠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新的便签条,浅黄色的,叠了两折。她展开看,里面写着:“今天陆岸在院子里又捡了一片叶子。她说要放在窗台上。和那些石头放在一起。年糕蹲在旁边看她。她说‘年糕。叶子’。年糕没有理她。她把叶子放在年糕旁边。年糕还是没理她。她就把叶子拿走了。放回窗台上。”沈棠拿着那张便签条走到客厅的时候,宴清已经抱着陆岸在窗边站着了。陆岸醒着,正指着窗外那棵树跟宴清说话。年糕蹲在窗台上,尾巴搭在窗沿上。团子蹲在沙发扶手上。墨墨蹲在楼梯拐角。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岸的脸上,把她那层薄薄的绒毛照成暖金色。

      沈棠走过去站在宴清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陆岸。陆岸正指着窗外那棵树,“妈妈。叶子又掉了。”宴清点了点头,“嗯。秋天叶子会掉。春天会长新的。”陆岸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宴清,“那春天什么时候来?”宴清想了想,“再过几个月。等天变暖和了。”陆岸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着沈棠,“妈妈。抱。”沈棠把她抱起来,陆岸趴在她肩头,看着窗外那棵正在落叶的树。

      那天下午,沈棠坐在窗边写稿。陆岸在地毯上翻绘本,年糕趴在沙发扶手上,团子蜷在脚边,墨墨蹲在窗台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稿纸上画出一块暖色的光斑。沈棠写了一页,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但树枝上还挂着几片,在风里轻轻晃着。她低下头继续写。写的是一个从声音里走来的故事。写的是一个等的人走过去了的故事。写的是一个孩子问她从哪里来的故事。写的是一个回答说“从声音里来的”的故事。她写得很慢。有些段落写了又删,删了又写。但她写得很稳。像一个人在一条走了很久的路上,知道前面还有很长的路,但已经不着急了。

      陆岸从地毯上爬起来,扶着茶几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妈妈。你在写什么?”沈棠放下笔,低头看着她,“在写你。”陆岸歪了一下头,“写我什么?”沈棠想了想,“写你问的那个问题。你从哪里来的。”陆岸点了点头,“从声音里来的。”沈棠笑了一下,“对。从声音里来的。”陆岸低头看了一眼稿纸上那些她还不认识的字,然后抬起头,“那你会写我吗?”沈棠点了点头,“会。写到写不动为止。”陆岸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爬上沙发坐在沈棠旁边,“那我也写。”沈棠把一支笔递给她,又拿了一张空白稿纸放在她面前。陆岸握着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又在圈旁边画了几条线。她画完了之后举起来给沈棠看,“这是年糕。”沈棠看了一眼那个圈和几条线,“年糕看到了会不高兴的。”陆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为什么?”沈棠说:“因为年糕没有那么多条尾巴。”陆岸又低头看了看那几条线,“那这是团子。”沈棠笑了一下,“团子也没有那么多条尾巴。”陆岸想了一会儿,然后把纸翻到背面,“那这是墨墨。墨墨有很多条尾巴。”沈棠没有纠正她。她把那张画着很多条尾巴的墨墨的稿纸收好,和陆岸的那些便签条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陆岸睡了之后,沈棠坐在床边打开录音笔。她把白天录的那段放了一遍——陆岸说“从声音里来的”的声音,和她说“墨墨有很多条尾巴”的声音,和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叠在一起。宴清从浴室出来坐在她旁边,擦着头发。“你录了今天客厅的?”沈棠点了点头。“还有她画墨墨那段。”宴清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她画了很多条尾巴?”沈棠说:“嗯。大概七八条。”宴清说:“墨墨没有那么多条尾巴。”沈棠把录音笔放回床头柜上,“她知道。但她觉得应该有。”宴清侧过身躺下来面朝沈棠的方向,“那她以后会知道墨墨有几条尾巴。”沈棠在黑暗中握住了宴清的手,“嗯。会知道。但她现在画七八条。以后可能还会画更多条。那是她的事。”

      年糕从床尾走过来在两人之间趴下,尾巴搭在宴清的手臂上。团子蜷在床脚,墨墨蹲在门口。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婴儿床的床栏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线。沈棠闭上眼睛,听到婴儿床那边传来极轻的呼吸声,细密而均匀。陆岸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年糕的呼噜声从两人之间传过来,和宴清的呼吸叠在一起。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但已经有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极细的暖色。

      沈棠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晚上,她坐在出租屋里,对着屏幕上的宴清说“晚安”。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声音会从屏幕里走出来。不知道这个声音会走到她面前。不知道这个声音会走到她床边。不知道这个声音会走到一个五岁的孩子嘴里,变成一句“我是从声音里来的”。但那个声音来了。从很远的地方走来。穿过那些便签条和贝壳和石子和录音笔和所有那些被数过的步子。走到了这里。走到了这个房间里。走到了这个正在问问题的孩子的嘴里。走到了这个正在写字的稿纸上。走到了这个正在慢慢变亮的早晨里。

      沈棠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那天早上,陆岸醒来的时候,沈棠正坐在窗边写稿。陆岸从床上滑下来,扶着床沿走到她面前,“妈妈。你在写什么?”沈棠放下笔,“在写你。写你问的那个问题。”陆岸点了点头,“从声音里来的。”沈棠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对。从声音里来的。”陆岸趴在她怀里,看着窗外那棵正在长新叶的树。春天来了。叶子又长出来了。沈棠低头看着她,“陆岸。”陆岸抬起头看着她,“嗯。”沈棠说:“你以后还会问很多问题。有些妈妈答得上来。有些答不上来。”陆岸说:“那怎么办?”沈棠说:“那就一起找答案。找得到的就告诉你。找不到的就说不知道。”陆岸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那你会写下来吗?”沈棠说:“会。写下来。等你长大了可以自己看。”陆岸点了点头,然后从她腿上滑下来,走回地毯上翻绘本去了。

      沈棠低下头继续写。她写的是那个问题。写的是那个回答。写的是那个从声音里走来的故事。写的是那个五岁的孩子。写的是那些被录下来的声音。写的是那些便签条和贝壳和石子和那只耳朵一竖一垂的兔子。写的是那个铁盒子。写的是那个叫“岸”的字。她写得很慢。但她一直在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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