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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云别·觅途 从苍梧山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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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苍梧山深处到青云坊,两人走了一天一夜。
不是路程有多远——按来时的时间算,不过半日脚程。而是因为两个人都受了伤,走不快。
时玥的腿部肌肉在连续高强度使用雷步后留下了严重的劳损,虽然有雷蕴诀温养,但想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三五天。白露笙左臂的伤口虽然上了药,但每次攀爬或跳跃时都会扯动伤口,疼得她直抽气。
所以两人走得很慢。
慢到时玥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苍梧山的路这么长。
但他没有抱怨。
白露笙也没有。
她甚至还有心情唱歌。
“药城有女初长成,背着葫芦去远行。不问前程多险阻,只求灵药满山青……”
时玥走在她前面,面无表情地听着。
“你唱的什么?”
“我自己编的。”白露笙理直气壮,“好不好听?”
“不好听。”
“那你唱一个?”
“不会。”
“那你没有资格评价。”
时玥沉默了片刻,觉得她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最后他选择不说话。
白露笙在后面偷偷笑了。
第一天的路程走完大半的时候,天色暗了下来。两人在一处山脊上找了块平坦的岩石,决定休息一晚再走。
篝火燃起来的时候,白露笙从白玉葫芦里倒出了两枚丹药。
“给你,疗伤的。黄品上品,比你之前吃的那些效果好得多。”
时玥接过丹药,没有立刻服下,而是看了看白露笙自己。
“你就两枚?”
“我吃了啊,你没看到?”
时玥确实没看到。但他没有追问。
他将丹药服下,盘膝坐好,运转雷蕴诀。
雷蕴诀的运转方式与普通灵力运转完全不同。
普通灵力运转是“推动”——以神识引导灵力沿着经脉缓慢移动,像推着一辆沉重的车。而雷蕴诀是“浸润”——灵力如水,经脉如渠,不强求灵力的流速和方向,只让灵力自然而然地流经每一寸经脉,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
时玥闭着眼睛感受着这种差异。
太不一样了。
以前他每次练功后,身体虽然会恢复,但总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像是一块被反复拧干的布。而运转雷蕴诀时,灵力对经脉的滋养是深层的、持久的,那种“被掏空”的感觉在一点点消退。
更让他惊喜的是,雷蕴诀竟然能帮助他更好地吸收丹药的药力。
以前服用聚灵丹,药力的利用率大概只有六成左右,剩下的四成都浪费了。而运转雷蕴诀时,药力的利用率至少达到了八成——这意味着同样的丹药,他能比之前多得到两成的灵力增长。
难怪时家的弟子修炼速度远超常人。
不是因为他们天赋更高,而是因为每一分投入都被用到了极致。
一夜的温养下来,时玥腿部的肌肉劳损好了大半,灵力也恢复到了七成左右。白露笙的伤口也结了痂,虽然还不能剧烈活动,但至少走路不疼了。
第二天正午,两人终于走出了苍梧山的密林,看到了青云坊的轮廓。
那座依山而建的简陋坊市,此刻在时玥眼中竟然有了一丝“家”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这是他在苍梧山十二年里,唯一能称之为“熟悉”的地方。
也可能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和另一个人一起走回来过。
青云坊入口处,守卫换了两个人,不认识时玥,但认识白露笙——或者说,认识她腰间那只白玉葫芦。药城白家的标记,在这片地界上没有几个人敢拦。
两人进了坊市,直接去了陈老板的丹药铺。
铺门开着,陈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拨弄算盘,抬头看见时玥和白露笙一起走进来,算盘珠子啪嗒掉了一地。
“时小子,你这是……白家的丫头?”
白露笙朝他挥了挥手:“陈老板,好久不见。”
“你俩怎么凑一块了?”陈老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后落在时玥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时小子,艳福不浅啊。”
时玥面无表情:“她雇我进山采药。”
“采什么药?”
白露笙从袖中取出灵玉盆,放在柜台上。灵玉盆中的乾元朱果金纹流转,散发出浓郁的果香,整个丹药铺瞬间被这股香气充满了。
陈老板的眼睛直了。
“乾元……朱果?!”
“三阶灵药。”白露笙点了点头,“我在苍梧山深处发现的,雇时玥帮我取了出来。”
陈老板深吸一口气,看向时玥的目光变了。
乾元朱果的守护妖兽至少是二阶以上的级别。时玥一个筑基修士能从二阶妖兽手中抢下这株灵药,还能活着回来——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厉害。”陈老板只说了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的分量,时玥听得出来。
白露笙将灵玉盆收回袖中(她的袖中显然另有储物空间,不是普通的袖子),然后从腰间解下白玉葫芦,倒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时玥。
“这是答应你的报酬。”
时玥接过瓷瓶,拔开瓶塞看了一眼——里面是十枚淡金色的丹药,药香清冽,灵光流转。
“黄品上品聚灵丹?”他认出了这种丹药的品相。
“特制的。”白露笙说,“比市面上的黄品上品聚灵丹药力强三成,而且对经脉的刺激更小,适合筑基中期修士长期服用。”
十枚黄品上品特制聚灵丹,市价至少五百枚下品灵石。
而白露笙说这是“报酬”。
时玥看着她,她知道时玥在看什么,弯了弯眉眼。
“你是不是想说‘太多了’?”
“是。”
“不多。”白露笙认真地摇了摇头,“你帮我的忙,值这个价。”
时玥沉默了片刻,将瓷瓶收入怀中。
“好。”
陈老板在柜台后面看得津津有味,捻着胡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白露笙又转向陈老板:“陈老板,我借你铺子后面用一下,我要把这株朱果封存起来,不然药力会流失。”
“用吧用吧。”陈老板大方地一挥手。
白露笙抱着灵玉盆去了铺子后间,留下时玥和陈老板在柜台前。
陈老板看着时玥,压低了声音。
“时小子,这白家丫头,你可得好好谢人家。”
“我谢过了。”
“我不是说这个。”陈老板摇了摇头,“我是说,她给你的那枚残篇,我看了。那东西市面上至少值上千灵石,她就这么给你了?你家祖上的东西吧?”
时玥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怎么知道是我家祖上的?”
“猜的。”陈老板说,“你姓时,雷州雷法世家也姓时。你袖口那个雷纹,虽然遮了几处,但我老头子活了六十年,这些东西还是认得的。你就是时家当年唯一的那个活口,对不对?”
时玥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陈老板叹了口气,没有追问。
“老头子不多嘴。你就记住,这修真界里,能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多。白家丫头算一个。”
时玥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白露笙从后间出来了,灵玉盆已经不见了踪影,应该被她妥善收好了。
“时玥,我该走了。”
时玥看着她。
白露笙站在丹药铺门口,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肩上,将她的月白色长裙照得发亮。她的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一种时玥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要去哪里?”
“回药城。”白露笙说,“朱果需要尽快处理,不然药力会开始流失。我爹还在家里等着呢。”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之前轻了几分,像是在问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但眼神出卖了她。
时玥沉默了片刻。
“还没有想好。”
白露笙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从白玉葫芦里倒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药,递给时玥。
“这是千里香。你把它捏碎,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时玥接过丹药,看了看,收好。
“你就不怕我把它扔了?”
“你不会。”白露笙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是那种答应了就会做到的人。”
时玥没有接话。
白露笙转身朝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时玥。”
“嗯。”
“好好活着。别一个人扛了。”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他回答,快步走出了丹药铺,月白色的身影融入了青云坊的人潮中。
时玥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说话。
陈老板清了清嗓子:“时小子,人走了。”
时玥回过神来,垂下目光。
“我知道。”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陈老板问,“还回苍梧山修炼?”
时玥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陈老板意外的话。
“不回去了。”
“啊?”
“苍梧山待了十二年,够了。”时玥的声音平静,但陈老板听得出其中某种决然,“我需要去一个地方,能找到传承的地方。”
陈老板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要拜入宗门?”
“是。”
陈老板沉吟了片刻,用手指敲着柜台,一下一下地。
“散修拜入宗门,不容易。你虽然有筑基四层的修为,放在散修里算不错了,但那些大宗门收弟子,要么看根底——你有没有人推荐,祖上有没有关系;要么看天赋——灵根测试、修为测试,一轮一轮地筛。你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人家大门都未必让你进。”
“我知道。”
“知道还要去?”
“知道才要去。”时玥说,“苍梧山给不了我雷法传承。我需要完整的功法,需要突破金丹的资源,需要——
他顿了顿。
“需要变强。”
陈老板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十二年了,他看着时玥从炼气一层一步步爬到筑基三层。他见过这个孩子浑身是伤地走进他的铺子,用仅有的几枚灵石换最便宜的丹药;他见过这个孩子的眼睛,那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多年后特有的沉静与警觉。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时玥的眼睛像现在这样。
不是沉静,不是警觉。
是亮。
像是有火在烧。
“你想去哪里?”陈老板问。
“雷州。”时玥说,“那里是雷法宗门的聚集地,也是时家的故地。我要去那里,找一个愿意收我的宗门。”
“雷州……”陈老板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离苍梧山可不近。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陈老板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时玥面前。
“这是什么?”
“三百枚下品灵石。”陈老板说,“你不是欠那个灰袍散修两百枚吗?还了人家,剩下一百枚当路费。别拒绝,老头子不是白给你的——你以后发达了,记得回来给我炼几炉丹药就行。”
时玥看着那个布包,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不”字。
“……好。”
他接过布包,收好。
陈老板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在老头子这儿磨蹭了。趁着天色还早,还能赶一段路。”
时玥将归墟枪背好,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陈老板。”
“嗯?”
“这些年,多谢。”
陈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骂了一声:“赶紧滚,肉麻死了。”
时玥迈步走出了丹药铺。
青云坊的街道上,散修们来来往往,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背着长枪的年轻散修,没有人知道他要离开这个待了十二年的地方,去往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方向。
时玥走在人群中,步伐不快不慢。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
是不需要了。
苍梧山的十二年,是他生命中最黑暗也最坚韧的十二年。他从一个九岁的孩子长成了二十一岁的青年,从炼气一层爬到筑基四层,从一无所有到……依然一无所有。
但他有了方向。
他需要找到一个宗门,获得完整的雷法传承。
他需要突破金丹、元婴,变得足够强大。
他需要找到当年灭族的仇人,讨回那一千三百七十二条命。
这些事,散修的身份做不到,苍梧山的密林做不到。
他需要一个起点。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起点。
青云坊的尽头,时玥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条岔路。
一条通往苍梧山,他来的方向。
一条通往雷州,他要去的地方。
时玥站在岔路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一只玉簪。
那只玉簪温润如玉,尾部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棠花。十二年了,簪子上的花纹已经被磨平了一些,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精细的雕工。
这是他母亲林晚棠的簪子。
灭族之夜,母亲在最后时刻将它塞进时玥手中。十二年来,时玥从未让它离开过自己身边。每一个雷雨夜,他都会将它从怀中取出,放在掌心看一会儿,然后重新收好。
时玥将玉簪举到眼前,晨光照在簪子上,折射出一缕微弱的光芒。
“娘。”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要走了。”
“离开苍梧山,去雷州。”
“我要去找一个宗门,好好修炼。”
“我会变强的。”
“会比爹还强。”
“……然后,我会回去的。”
他垂下手臂,将玉簪重新收入怀中,贴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然后他转过身,朝通往雷州的那条路走去。
苍梧山在他的身后,越来越远。
青云坊在他的身后,越来越远。
十二年的散修生涯,在他的身后,越来越远。
时玥走在路上,归墟枪在他背后微微发烫。
他没有使用雷步赶路,而是选择了最普通的步行。每走一段路,他就在路边的树荫下盘膝坐下,运转雷蕴诀,温养经脉,巩固筑基四层的境界。
走一段,修炼一段。
再走一段,再修炼一段。
速度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这是他十二年来养成的习惯——不浪费任何一刻可以修炼的时间。
因为时间,是他最缺的东西。
夕阳西下的时候,时玥已经走出了青云坊所在的山谷,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平原。
平原上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一条土路从草海中蜿蜒穿过,延伸向远方。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见连绵的山脉轮廓——那是通往雷州方向的必经之路。
时玥在路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休息。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蕴雷诀》玉简,再次将神识探入。
这一次,他读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内容。
在玉简的末尾,洞府主人留下了一段注释,内容不是关于功法的,而是关于一句话——
“归墟者,万物之所终也。然终而复始,周行不殆。此枪之名,大有名堂。后世得枪者,当慎用之。”
时玥的手微微一颤。
归墟者,万物之所终。
终而复始,周行不殆。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归墟枪的名字含着某种大道理——万物归墟(终结),但归墟之后又是新的开始,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早就知道归墟枪的名字不简单。
但这段话透露的信息远不止于此。
洞府主人在注释中提到了“后世得枪者”——显然,这位筑基大圆满的散修,认出了归墟枪。他从哪里见过归墟枪?或者说,他从什么古籍上读到过归墟枪的记载?
更重要的是,这段话的语气,不像是在注释功法。
像是在……警告。
“当慎用之。”
慎用。
不是“善用”,不是“珍惜”。
是“慎用”。
因为用多了会有什么后果?
时玥握着玉简,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想起了归墟□□入雷鳞蟒身体时,虚空纹疯狂蠕动、吞噬灵力的画面。那不仅仅是“灵力断流”——归墟枪在吞噬灵力的时候,时玥感觉到枪身在微微发热,热度从枪身传到他掌心,再顺着经脉传入丹田。
那一刻,他的丹田雷云运转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不是坏事。
至少短时间内不是。
但如果每一次使用都在吞噬,一次两次、十次百次、千次万次……归墟枪会不会在他体内留下什么东西?或者,从他体内带走什么东西?
慎用。
什么意思?
时玥将玉简收好,将归墟枪从背后取下,横在膝上。
漆黑的枪身在夕阳余晖中不反光、不映影,虚空纹安静地蛰伏在枪身表面,像是一条沉睡的蛇。
他用手指轻轻抚过枪身,感受着那种冰凉的、微微有呼吸感的触觉。
“你到底……是什么?”
归墟枪没有回答。
但时玥总觉得,它在听。
他将归墟枪重新背好,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荒草地上拖出一道黑色的剪影。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雷州的方向上。
夜幕降临时,时玥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过夜的地方。
那是一个被岩石遮蔽的小凹槽,三面挡风,一面朝南。他清理了地上的碎石和枯枝,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白露笙送的聚灵丹服下。
黄品上品特制聚灵丹。
淡金色的丹药在夜色中散发出微弱的灵光,像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时玥将丹药送入口中,阖上双目,开始运转雷蕴诀。
药力如涓涓细流,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缓缓流淌。紫金色的雷灵力在经脉中游走,每一次运转都会带走一丝药力,将其转化为自身的灵力。
一圈,两圈,三圈。
时玥的内视中,丹田雷云在缓缓膨胀。虽然每次膨胀的幅度极小,但确确实实在增长。
更关键的是,雷蕴诀让他对经脉的控制更加精细了。
他能感觉到灵力在经脉中流动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哪里流速快了,哪里流速慢了,哪里需要更多温养,哪里已经足够坚韧。这些感觉以前也有,但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现在雾散了,一切都清清楚楚。
这就是完整功法的力量。
他花了十二年,用命拼出来的那些修炼经验,在拿到《雷蕴诀》的那一刻,全部被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时玥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紫金色的雷光在指尖跳跃,电弧的频率比之前更加稳定,颜色也更深了。
如果在苍梧山的时候就有《雷蕴诀》,他现在至少是筑基六层——甚至更高。
但这是“如果”。
修真界没有如果。
有的只是现在,和未来。
时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雷蕴诀运转了三周,聚灵丹的药力已经完全吸收。他的灵力总量又提升了一丝,虽然不大,但积少成多,总会从量变到质变。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晴朗,星河璀璨。
一颗流星从天穹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东北方向的天际。
时玥看着那颗流星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东北方向。
雷州也在东北方向。
“巧合吗?”他低声说。
当然是巧合。
时玥摇了摇头,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
但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洞府主人的那段注释,真的只是巧合吗?
“归墟者,万物之所终也。”
“终而复始,周行不殆。”
“此枪之名,大有名堂。”
“后世得枪者,当慎用之。”
这段话写在《雷蕴诀》玉简的末尾,不像是随手附注,更像是刻意留给后来者的信息。
洞府主人从哪里知道归墟枪?
他为什么要把这段注释留在雷法功法的玉简里?
他在暗示什么?
慎用——到底要慎用什么?
时玥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向身边横放的归墟枪。
枪身上的虚空纹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像是一条沉睡了千年的星河,终于等到了一个能读懂它的人。
又或者,
等到了一个不该读懂它的人。
时玥伸出手,手指触碰到枪身的瞬间,虚空纹猛地一亮,随即黯淡下去。
那一亮,只有一瞬间。
但在那一瞬间,时玥感觉自己的神识被猛地拽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
那个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虚无。
纯粹的、绝对的虚无。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分不清男女老少,像是有千万个人同时在说话,又像是一个人在千万个时空中的回响。
“终于来了。”
时玥猛地缩回手,神识从那个空间中弹了出来。
他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归墟枪安静地躺在原地,虚空纹恢复了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玥盯着归墟枪,瞳孔微缩。
那个声音——
“终于来了。”
不是“你来了”。
是“终于来了”。
像是在等一个人。
等了很久。
时玥将归墟枪重新背好,站起身来,没有再坐下休息。
他继续赶路。
在夜色中,一个人背着枪,朝东北方向走去。
身后,苍梧山的轮廓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下。
前方,是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广阔天地。
而他的脑海中,那个声音还在回荡。
“终于来了。”
是谁在等他?
等了多久?
为什么要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他的路不再只是“变强替时家报仇”那么简单。
归墟枪的秘密,那个黑暗空间,那个声音——
这些东西,和他有关。
和时家有关。
和十二年前那个血色的夜有关。
时玥加快了脚步。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袖口上的暗银色雷纹在星光下若隐若现。
他要去雷州。
寻一个宗门。
找到传承。
变强。
然后——
解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