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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尘寰始卷,陌上尘逢2 林叔看着眼 ...

  •   林叔看着眼前执拗的宋岁礼,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年城主日夜抱着怀里的奶娃,晃着哄着,张口就是一句“叫爹爹”。偏偏那牙牙学语的孩童,脱口而出的第一声竟是“娘”。
      彼时城主便道一声“坏了”。后来小少主哭喊着要娘亲,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小少主的性子太像当年那人,太乖了。大一些便不哭不闹,想要娘亲时,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坐在城主府大门槛上,抱膝盯着远方。
      就是这样,才太让人牵心。
      终究是不忍。林叔还是开了口:“若实在思念……此次您去的九曜门,那里有您母亲一位故交。信物,便是方仪。”
      他顿了顿,“只是夫人当年所说的故人,多年未有音讯,城主也不知是谁。但少主,夫人当年说过,若是有朝一日您有难,可去求他护上一护。”
      扶摇殿外忽然传来急促密集的脚步声。
      林叔心道不好,再顾不上其他,当即催动阵法。
      “小少主,务必珍重。”他眼底暗光闪过,下半身已然完全妖化,不等宋岁礼开口,便将他送入阵中。随即再次发力,将林铮也推了进去:“小铮,尽快找到小少主!”
      “爷爷,我会的!”
      阵法未散,一把弯刀破空而来,划破林铮左肩衣物,深深嵌入扶摇殿的玉墙。伤口处即刻溢出大股黑红色的妖血。
      林叔巨尾一挥,挡向破门而入的玄卫。击石生火的瞬间,林铮消失在阵法中。
      腰间一痛,林叔狠狠撞上玉墙。墙上镶嵌的明珠与摆放的玉雕咚咚落地,摔得粉碎。
      林叔费力咽下喉间翻涌的血腥,起身看向来人:“灵晔神官。”
      灵晔缓缓走向阵法中心,身后玄卫如潮水般涌入。他看了一眼正在消散的阵法,右手抬起,弯刀自玉墙飞回手中。
      锋利的刀刃抵上黑蛟脖颈。
      “宋揽还真是不知死活。”灵晔凌厉的目光在殿内粗略一扫——这满殿的珠箔银屏、绣天锦地,怕是天地间再找不出第二处更繁华的地方了。
      “还真是疼爱他这小儿子。”
      弯刀毫不客气地挑起林叔那张布满鳞片的脸,厉声道:“带走。”

      四野阒寂。
      细碎的虫声从草间石隙漏出,唧啾唧啾,织成一张空灵的网。忽有风来,墨绸似的湖面皱起,漾开极细的鳞纹,在月光下映出鱼脊般幽微的青白。
      本是一幅山幽水静的美景。
      岸边,一袭黑衣劲装的人正躺在茵茵绿草间观星。一只手枕在脑后,一条腿曲起。不远处,两人正忙忙碌碌收拾着露宿的帐篷。
      躺着的人察觉到空气微动,剑眉微挑,右手微抬,掌间有银朱色光芒闪过。
      空气骤然呈旋涡状扭曲。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抹白色从天而降,正正砸在他身上。
      肚子一重。
      他深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缓过来,那抹白色便动了动。一只手在他胸膛上拍了拍,另一只手搭在他曲起的膝盖上。
      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不对,那抹白色低下头。
      叼着根草、莫名其妙被压住的男人翻了个白眼。他发誓,他要弄——
      低下头的人一袭白衣。一头黑色柔顺的长发因急速下落而散开,一半落在身后,发尾搭在他腰腹间。还有一半滑落在右肩和身前。
      一张脸很小。
      他感觉没有自己一个巴掌大。很白,是那种很贵的白,细腻如同脂玉。月光照耀下,他甚至能看到对方脸颊上细细密密的小绒毛。
      目光顺着凌乱的黑发往上,看到脑袋两侧两个银色带流光的发饰,将长发束起别在脑后,露出左边一只白白的耳朵。许是夜里山间冷,耳廓透着淡淡的粉。
      目光又落在对方微抿的淡粉色唇上,顺着精雕细琢的鼻尖往上——对上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眼底带着几分慌乱与茫然。眼尾一抹天然的桃花晕,睫羽垂落时投下蝶翼般的影。瞳色是极浅的琉璃色,仿佛盛着融化的琥珀光。
      一张脸,愣是长得惊为天人。
      或许是那打量的目光太过肆无忌惮,对方慌忙取出面具戴上,遮住上半张脸。慌乱间起身,却踩到了自己的衣摆。
      白玉一般的人儿又一屁股坐回他身上。
      动作间,一股清淡却明显的香气再次萦绕在他鼻息之间。
      自认是个老好人的他伸出右手扶了一把:“哎,慢慢起。我可禁不起第三次重创了。”
      宋岁礼起身的动作一凝,下意识点点头:“对不住。”
      等站起身,宋岁礼看着也站起来、却比自己高出许多、离自己极近的男人,下意识后退两步,避开那过于侵略性的气息,躬身行礼道:“此番是我不对,但实在是无可奈何。是我对不住阁下。若阁下愿意,我愿用法器或是银钱作为补偿。”
      男人像是没注意到他后退的动作,右手手指无意识摩挲了几下,目光落在他腰间,又很快收回,爽朗地笑起来:“叫我褚二便是。也是很有缘分了——毕竟你也不知道自己会正正落在我身上。”

      不远处那两人未得褚二示意,站在原地,神色戒备。
      “既是如此,此番多谢阁下了。”宋岁礼见对方没有要计较的意思,暗暗松了口气,藏在宽大袖摆里紧握疏影扇的右手微微放松,“不过赔偿还是要的。”
      “别阁下阁下的了,叫我褚二便好。”褚二说着上前一步,伸出右手,“那我唤你什么?”
      宋岁礼看着那只伸出的手,犹豫一下,还是将疏影扇换到左手,抬起右手与他握了握:“褚二公子唤我宋岁礼便好。岁岁平安的岁,礼物的礼。”
      褚二笑着看他,似是没看见那把扇子,也不甚在意,握着他的手微微晃了晃:“很风雅的名字,和宋小郎君很配。”
      宋岁礼抽回手,配合地笑了笑。
      “宋小郎君这是?”褚二目光朝天上示意。
      这是在问为何从天而降。
      宋岁礼来不及纠正他对自己的称呼,话在嘴里滚过几轮,答道:“家中逢祸,管家将我送出,却不想传送得太仓促,我和朋友走散了,地点也出了错。”
      褚二眉宇微蹙,似是很担心:“那宋小郎君现在可是要去找朋友?”
      只要稍有修为,便能一眼看出宋岁礼修为极弱。
      身段也弱,却带着几分媚。偏偏整个人又从骨子里透出点清冷和不可侵犯的傲。诡异又矛盾地糅合在他身上,竟是让人觉出这人很是……乖?让人心生强烈的保护欲。
      褚二甚至莫名觉得他有些眼熟。
      顶着这样一张脸在外,也不知家里人是怎么想的,敢让他独自一人在外。又或者,是家里的祸事已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
      “对。”宋岁礼很是坚定地点点头,随即又转身茫然地看着四周蜿蜒的高山,看向湖天一色的远处,呐呐道,“不过我还是等天亮再走吧。”
      也不知林叔现在怎么样了,林铮有没有被送到九曜门。但无论是寻母亲的故交,还是找林铮,他都是要去走一遭的。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宋岁礼下意识抬头望向褚二,却见对方脸上并无笑意,反而一脸关切:“夜里寒露重,宋小郎君若不嫌弃,便同我一道可好?”
      褚二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帐篷,那里还有一个燃烧正旺的火堆。
      宋岁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才算是看清了余光中的两个男人。
      左手的扇子又换回右手,抬手不经意间捂上腰间的锦囊,面上依旧客气的笑。

      晋书:“…………那人没事?”
      白越:“…………!?没事吧,这不走过来俩人么!!!”
      他们刚才离得不算近,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模样,但从面具未遮住的那一小截下巴看,应该是很出色的了。
      居然还活着。
      二人走近,宋岁礼行礼:“二位阁下,此番叨扰了。”
      “他们是我朋友。”褚二顿了顿,“宋小郎君不必如此客气。”
      宋岁礼紧握扇子的右手稍稍懈力,暗暗舒了口气。若这三人不怀好意,自己兜里的那些法器,也不知能不能把他们砸死。
      一名同样黑衣俊雅的男人走上前来,朝宋岁礼伸出手:“宋公子,我叫晋书。”
      白越眼珠子转了转,盯着宋岁礼握着扇子的右手,也咧嘴笑起来,伸出手道:“我叫白越。超越于人的越。”
      “……”这三人似乎来自一个很喜欢握手的地方。宋岁礼再次将扇子换到左手,正要伸手。
      右手被人一把拽了回去。
      褚二拉着他走向火堆:“行了别握了,握来握去的,天该亮了。”

      几人围坐在火堆边。三个黑衣男人坐在捡来的粗木柴上,对面宋岁礼一脸安然地坐着——屁股底下是褚二贴心铺垫、折了几叠的披风。他伸直双手感受着火堆源源不断的热度,舒服地呼出口气。
      修为太弱,不能御寒。今夜是多亏他们了。
      想着,他伸手探向腰间的锦囊。
      于是,在诡异沉寂的氛围里,在木柴燃烧的滋滋声中,三人沉默地看着宋岁礼从锦囊里拿出三株有市无价的仙草。
      “这是我爹为我寻来的药,玉英草。可以修魂补血,也能增进修为。可以干服,但用来炖灵鹿汤会好喝一些。”
      说着,他将手里的草一人一株分过去,特地把大一些的那株给了褚二。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又在锦囊里翻了翻,拿出三叠银票,一人给了一千两。
      “今夜便叨扰你们了。”宋岁礼塞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副开始酝酿睡意的样子。余光不着痕迹的落在三人面上,肩胛和后背紧绷出弧度,藏在袖摆里握着疏影扇的手青筋冒起。

      三人看着被不容分说塞到怀里的草和钱,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晋书:“……!?”
      白越:“……?????”
      褚二:“……”
      褚二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捏着手里的草转了转,又扬了扬手里的银票。看着看着,乐了。
      呵一声笑出来。
      又摇摇头,无声地笑起来。
      他生平第一次,被人用银钱和仙草打发了。
      就在刚才,他折起那件法器披风铺好,宋岁礼一脸坦然且十分自然地坐下时,他就该想到了。穿着上好的法器衣物,腰带是几万两黄金一尺的月寒法布,还镶嵌着奇异的银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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