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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冒险者协会 一段孽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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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出乱子了？”凯莉站在椅子上问。
她是冒险者协会白汐镇第3分部的部长，在冒险者间多少算个传奇人物，年轻时作为冒险队队长曾领导过好几场惊心动魄的冒险：探索地底深处的地精巢穴、穿越萨卡第二危险的恸哭河谷、从五个成年人那么高的龙蜥爪下逃生……
在最后一次与红龙的搏斗过程中，她失去了左腿，从此退居二线，回到老家白汐镇的冒险者协会继续发光发热。
用她自己的话说，“或许每个矮人最终都会回到自己的起点”。
这位粉红短发的矮人活泼干练，平日里总是笑嘻嘻地欢迎冒险者们，可谁要是敢当着她的面讲一个矮人笑话，就会知道过去威震冒险界的“粉色子弹头”的恐怖之处。
“灰鼠说的？”半趴在吧台上的路希娅摆弄着手里的白玫瑰，“他消息传得还真快——有只嵌生蜂从约翰脑袋里爬出来了。”
“慈悲的水与始源之神啊！”凯莉在胸口画了三道波浪——这位萨卡守护神的象征。
“……这话由我来讲或许不大好，”她犹豫着说，“但约翰这小伙子可能真不适合做冒险者，他太、太倒霉了，我得跟他哥嫂谈谈。”
“也许吧。”
路希娅漫不经心地回答，她的注意点全在吧台上的一只空着的金褐色花瓶上。
“嵌生蜂这种B级魔物会出现在这个区域也很可疑，”凯莉托住下巴，“狮心森林这块过去应该没有高于C级的魔物记录才对……”
“得写进这个季度的报告，再填一下风险评估表……”
“还有你的工作日志。”路希娅好心提醒道。她取过花瓶，将手里的白玫瑰放入其中。
“去他老子的烦死了！”凯莉一拳砸在吧台上，“写完这个报告还要写那个！就欺负老娘腿不行了！什么嵌生蜂、嵌生狗的，早个十年，老娘早冲到狮心森林把它们全宰了！”
她无比遗憾地望向自己那条金属义腿。
路希娅埋头调整花瓶中玫瑰的叶子。
当初为了方便活动，她在导师引荐下在这注册了冒险者身份，这么一来二去和凯莉也算得上老相识了，完全清楚这位武德充沛的矮人女杰的性子。
“现在那帮净知道吃喝嫖赌的狗东西算个鸟冒险者啊！天天就知道往路上一蹲，朝人小孩子脸上吐吐沫……还是你好路希娅，以后你一定会成为特别厉害的大巫师的！”凯莉越说越热泪盈眶。
“少来。”路希娅将整理好的玫瑰连同花瓶一并推给她。
“谢啦，这花真不错。”凯莉倒也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她接过花瓶转了几圈，“所以呢，你来找我干嘛？就为了送朵花？”
“向你打听个地方，”路希娅看了看四周，从包裹里翻出那张藏宝图，“16号洞窟。”
“16号洞窟？那个废弃休息点？”凯莉皱起眉，“等我一下。”
她搬出一摞有她半个人高的任务清单，第一张赫然写着“铁锈湖异常情况调查21”。
“最近都在忙这个，”她叹了口气，“已经失踪了35个人外加三条猎犬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路希娅看着她从“调查21”一直翻到“调查1”。
“不知道！”凯莉苦笑，“现在只能确定大致发生在铁锈湖一块，具体方位不明。失踪的都是些普通冒险者，长相、年龄什么的都没有规律，照那少数几个目击者的说法，他们是‘在一瞬间人间蒸发的’。”
“目击者？听酒馆那说好像有人还看到了什么‘老树人’？”路希娅回忆。
“是有类似报告说远远看见了树一样的东西在动，”凯莉顿了顿，“问题是狮心森林中的特殊植物不少，过去就有把惊愕杨树误认成尸鬼的例子在……老树人这种童谣中吓小孩的玩意又没什么可靠记录支持，可能性不大。”
“至于你问的16号洞窟，大约40年前，那里还是协会管辖的休息点之一，后来嘛，协会财政出了大问题，老休息点基本全荒废了……10年前协会倒是有过重新启用它的打算，最后还是作罢了，喏你看——”
路希娅接过她递来的纸张，从上面蚯蚓一样的字迹中勉强辨认出“原休息点X状态评估”的标题，看来除了“东侧一块石壁凹陷严重”，16号洞窟内的生物竞争也很激烈，在“喂了3小时蚊子”后，报告人愤愤地留下了一句“老子他妈再也不想来了”……
行吧，也不算一无所获，路希娅想，照她过去跟着便宜导师考察的经验来看，一块凹陷严重的石壁很有可能是某种异常的征兆。
而且她确实忘了准备驱蚊香薰。
“所以你要去16号洞窟？”凯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矮人部长嫌仰着脖子看人太累，干脆跳上了吧台：“现在这个时候？那儿离铁锈湖可不远——不过以你的实力应该没问题，到时候要是发现了什么记得跟我说一声。”
“这是要我当苦力？”路希娅挑眉，“那帮专家怎么不去？”
“还不是那帮猪养的说什么一定要等上头审批下来！真想把他们脑袋拧下来！”凯莉把吧台踩得哐哐直响，“说到这个我就来气！还不如老娘亲自出马……”
“你还是悠着点吧。”路希娅扶住摇摇欲坠的花瓶，“帮忙看个现场也不是不行，但报酬……”
“按四星委托算好吧，”凯莉扶额，早知道会是这个结局，“现在就给你开单子。”
除了私自行动，像路希娅这样的注册冒险者也可以选择接取一些由冒险者协会下达的正规委托，一共6个级别，一星到六星，奖励由低到高。
四星委托是白汐镇第3分部这种边远协会能够发布的最高等级任务了，报酬相当可观，路希娅当即同意下来：“调查铁锈湖异常情况是吧，没问题——”
“这位小姐也准备去铁锈湖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路希娅日后经常回忆起这一幕——一段孽缘的开始。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20岁上下的青年，骑士打扮，绿色的长发梳成辫子，看着倒也英姿飒爽。
“抱歉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他对着两人点点头，“中午好，凯莉女士。”
“还有，中午好，这位小姐。”
“中午好啊，希德先生。”凯莉热情地回应道，看样子是她的熟人，“介绍一下，这是路希娅，大巫师的学徒——”
“我已经出师了。”路希娅不咸不淡地纠正道。
“……对对！那就是正式巫师！”凯莉接受得很快，“猎魔上的专家！”
在格瑞利亚，“术士”被用来指代所有擅长魔法的人类还有类人种，不论对象是骑士或者牧师、吸血鬼还是狼人。
但只有在学院接受过正规魔法教育的施法者才有资格被叫做法师，而那些行踪不定、靠着在很多学院派眼中根本“不入流”的民间传承发展起来的，则被格瑞利亚人称为巫师。
显然，在这种笼统的分类下，很难对巫师的工作有一个明确的划分，他们可以是药剂师，可以是园丁，也可以是镖客。
像奥米伽先生和他的学生，主业就是古代历史研究，猎魔则是他们的副业。
虽然反过来说好像也问题不大。
“那太好了！”希德眼睛一亮，这让路希娅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我们也正准备去调查铁锈湖，路希娅小姐要不要加入我们？”
不是，你们是谁啊？路希娅暗自翻了个白眼。
“等下等下，”凯莉举起手，“你们前天说要去狮心谷地挖彩虹蘑菇，昨天说要到24号洞窟观察独角兽，怎么今天……”
“我也没办法，”希德苦恼地回答，“我们那位大小姐在酒馆不知道被吹了什么风，现在一心想去铁锈湖看看传闻中的什么老树人，好编进她自己的歌谣里。”
“艾莉莎小姐会对老树人这种玩意感兴趣？”凯莉怀疑地问。
“你知道的，女士，她想做吟游诗人很久了，”希德摊摊手，“而正义骑士战胜邪恶老树人就是个不错的题材。”
“我知道老树人只是大人哄小孩的东西，”他巴巴地看向路希娅，“我本意就是到铁锈湖边缘随便走个两圈，然后拿个什么树枝哄哄她行了……”
“铁锈湖可不是陪大小姐过家家的好地方，骑士先生。”路希娅轻飘飘的打断他，“尤其是最近，相比上演英雄传奇，在路上捡到带血骑士盔甲的概率可能更高一点。”
她看了眼希德身上薄薄的一层护甲——那恐怕连锋利一点的荆棘都招架不住吧。
心事被戳破的希德多少有些不自在，是艾莉莎提出想去铁锈湖没错，但作为护卫的他之所以没有反对，很大部分是出于想借此机会出人头地的私心。铁锈湖失踪事件这些天闹得那叫一个沸沸扬扬，这时候如果能找到哪怕一点线索，都能捞到不少好处。
“我清楚自己的实力，大小姐也一样，”他拿出最诚恳的态度，“所以想麻烦路希娅小姐多关照一下……”
“路上真遇到危险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办？”路希娅也懒得再拐弯抹角，直接把最大的问题甩了上来。
“额，开溜？”希德一脸真诚。
“打架我可能不行，逃跑绝对没问题！”
他这番话差点没让凯莉从吧台上跌下来。
但路希娅很满意：“人贵有自知之明。”
“我话说在前头，合作可以，一旦遇到什么大麻烦，咱们该怂的怂，该跑的跑，必要关头我会优先保护自己的安全，到时候抓你垫背也别后悔，反正……”
反正没指望你们能出多少力。
“还有就是，”她扬起下巴，“最后你们的那份报酬，也要分我三分之一。”
“好吧，合作愉快。”
真能拿走三分之二奖金也不错，希德想。
他赶紧又补充道：“你放心，我头铁着呢，扛点伤害没关系。”
“行，我们先把契约书签了。”
“……呃，那个，路希娅小姐。”
“干嘛？”
“应该是‘契约书’而不是‘启约书’吧？”
“我靠写错了……凯莉麻烦再给我张羊皮纸。”
“冒险者协会不是地下交易场所……”在边上目睹全程的凯莉两眼一黑。
少说一个月不用为钱犯愁了！
走出冒险者协会的路希娅神清气爽。
跟心系冒险行业发展、恪守六大冒险精神的优秀冒险者公仆凯莉不同，只要不违背原则，她不介意给自己多刮点好处。
路过灰鼠酒馆的时候，一阵悠扬的音乐声让她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段冰雪初融般的旋律，干净、空灵，路希娅忍不住在窗前多停留了会儿。
一个女孩子，看上去年纪比她小一点，抱着一把晶莹剔透的、类似挪威竖琴的乐器，一边演奏一边轻声哼唱。
她皮肤雪白，冰蓝色的长发梳成了贵族间流行的款式，同样冰蓝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着，一对精灵耳微微下垂，身上的裙子极为考究，每一处刺绣、花边都恰到好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小女孩会爱不释手的洋娃娃的等比放大版。
这个女孩就不应该出现在酒馆里。
听着婉转动听的歌声，路希娅莫名想到。
适合她的地方应该是皇家歌剧院或者七丘的假日大厅。
酒馆里一如既往的嘈杂，不时蹦出几声粗鄙的叫骂。
其中的女孩却浑然不觉，继续用美妙的嗓音吟唱着。
“老树人呀不回家，
没有爸爸和妈妈，
迷路的人看见他，
化作一朵一朵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