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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新租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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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知穗每天最期待的是军训结束后,躺在床上看监控。
“33,有没有想妈妈呀。”金知穗对着手机傻笑。
监控画面里,33正围着空食盆打转,委屈巴巴地“喵”。
“这小馋鬼。”金知穗笑道。
下一秒,33背毛炸起,尾巴高高翘起,扭身转向门口,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叮咚——”家里门铃同时响起。
金知穗切换到门口的猫眼监控——是黄国兴站在门口。
在畸变的广角镜头里,黄国兴那泛着油光的脸被拉得变形,眼白浑浊布满血丝。
他拿着酒瓶“咣咣”砸门,“小苏……开门聊聊……”
33吓得蹿到沙发底下。
金知穗连忙按着监控麦克风道:“我在军训,不在家,你回去吧。”
门外的黄老赖愣了两秒,迟钝地嘟囔道:“哦,啊……对,你是大学生,要军训啊。”
“嗝……那叔改天再来。”
说着,他晃着酒瓶,踉跄离开。
金知穗瘫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一声不吭。
泪珠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枕头。
这一晚,她辗转反侧。
只要她一闭眼,黄老赖那双血丝密布的眼睛仿佛仍在眼前晃动。
金知穗还记得第一次见黄国兴时,他站在刘阿姨身后,一言不发,直到有人叫他,才露出拘谨的笑。
她不理解,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清晨,去食堂的路上。
“穗穗,你怎么眼睛肿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梅欢欢关切地问。
金知穗揉了揉眼睛,“嗯,只是没睡好。”
她点开手机看了眼监控,黄国兴今天没再来。
现在的黄国兴,在金知穗眼里就像一个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终究存着隐患。
吃过早饭,金知穗依旧困的厉害,便买了杯拿铁。
她抿了一口,苦的五官都皱在一起,人倒是清醒了点。
季静晗看得好笑,“不喜欢喝还买?”
“没办法,困呐。”金知穗吐槽道,余光瞥见不远处一道高瘦的身影,假装没看见,快步走了。
*
军训的这些天,秋老虎持续发威,烈日炙烤。
这种黏糊糊的湿热天气,让季静晗尤其受不了,时常提起她老家这时候早已凉风习习,再过段时间甚至都要供暖了。
金知穗和梅欢欢这两个南方人听了,纷纷感慨南北差异大。
今年的高温天气似乎格外持久,连在橙风市待了多年的梅欢欢也直呼受不了,甚至画了各式各样的求雨符。
金知穗也是叫苦不迭。
这苦倒不全是天气给的,主要源于她最近像游击队员般的处境。
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最近在校内遇到黑珩的概率直线上升。
有时,一个拐弯就猝不防及的撞见。
有时,正和人聊着天,后背一凉,一回头准能看见他在不远处站着。
除了要躲避黑珩,另一件让金知穗发愁的事,是迟迟找不到新租客。
她原本的计划是等黄国兴合同一到期就让他搬走,好让新租客无缝衔接地住进来。
可她在各大平台发布的招租信息,大半个月过去,依旧进展不顺。
现在首要任务是先找到新租客……
这可关乎着生死存亡。
金知穗盯着手机银行APP里那可怜巴巴的余额,愁得直叹气。
“怎么了?”季静晗注意到金知穗一脸愁容,凑过来问。
“好难啊!”金知穗把手机屏幕转给她看,“之前在网上发招租贴,都没人搭理我。”
季静晗瞥了屏幕,上面写着:【房东直租,仅限橙大女学生……】
季静晗睁大眼,“房东?你自己有房?”
“没错,还是两套,”梅欢欢在旁啃着苹果,含糊道。
季静晗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恍惚,又变成羡慕,“大一就当上包租婆,还是两套房,厉害啊!”
“都是父母给的,”金知穗扶额,“要真厉害的话,我也不至于天天为找租客犯愁。”
“没租客就没收入,没收入就得吃土……”
“啊啊啊真让人头大!”
季静晗盯着金知穗看了几秒,笑了。
“你笑什么?”
“就是觉得,你这烦恼挺凡尔赛的。”季静晗笑道。
梅欢欢附和道:“没错没错,真让人嫉妒。”
金知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耳根有点发热。
她下意识想把手机收起来,却被季静晗按住。
“你房子在哪?地段怎么样?我帮你想想办法。”
“南桥花园,”梅欢欢抢答,“到咱们学校的话,地铁十分钟,公交半小时。”
“那地段应该还不错,”季静晗思索了下道,“这周末有个凛安老乡会,好多刚入学的临安新生会去,你要不要去看看?”
“去!”金知穗眼睛一亮。
“我也去我也去,”梅欢欢举手道,“顺便看看有没有帅哥。”
“你是去看房还是看人?”
“都不耽误嘛。”
三人笑闹间约定好一起去。
直到军训结束,众人才有种“终于活过来了”的感觉。
学校象征性地放了一天假,紧接着就是痛苦的早八。
又熬了两天,终于捱到了周末。
周六傍晚,金知穗跟着季静晗和梅欢欢,步行前往宁达广场。
金知穗有些轻微路痴,她全程紧跟着两人,在宁达广场里七拐八绕,终于在一家名叫凛安味道·铁锅炖的店门口停下。
还没进门,她就被每张桌子中间的凹槽吸引了。
梅欢欢同样没见过,忍不住问道:“这桌子中间怎么是空的?”
“这叫灶膛,”季静晗解释道,“铁锅架在上面,下面烧火或通电加热后可以炖菜,是我们凛安很有代表性的美食,铁锅炖。”
“哇——”金知穗和梅欢欢同时惊叹。
继续往里走,来到聚餐的包厢。
站在门口,就看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一个短发高挑的女生笑着迎上来,“你们是来参加凛安老乡会的吧?我是穆芸,计算机系大四生,也是这次的组织者。”
“学姐好。”三人点头回应。
穆芸笑了笑,她瞥见又有人来了,便道,“你们先随便找个位置坐,我去迎迎他们。”
说完便快步走了。
金知穗她们正往里走,一个憨厚的男声从旁边传来,“嘿,你们也是凛安的呀?”
三人循声齐刷刷转头,只见浓眉大眼的毛岳正咧着嘴笑。
“是你?”梅欢欢惊喜道,“上次帮过我们的那个同学。”
“没想到在这人碰到你!”
“真巧,我是视觉传达5班的毛岳。”毛岳自我介绍道。
“我们都是视觉传达1班的,”金知穗指了指身旁的两人,“我是金知穗,这是梅欢欢,这是季静晗。上次的事,真的很感谢你。”
梅欢欢大大方方地挥挥手,“谢啦,大个子!”
季静晗也温和地笑了笑,“谢谢。”
“哪里的话,”毛岳摆摆手,“我单纯就是看不惯贾科那个人,自己受伤了还往别人身上推卸责任。”
说着,毛岳很自然的拉过旁边的椅子,“咱们干脆坐一块吧?”
三人也不推辞,顺势围着坐下。
“你真是凛安的?”毛岳目光落在梅欢欢身上,调侃道,“看你个子小小的,我还以为你是‘南方小土豆’呢……”
金知穗和季静晗都有173,相比之下,165的梅欢欢就显得格外娇小。
“你懂什么,”梅欢欢瞪了他一眼,“浓缩才是精华。”
“哈哈,行行行。”毛岳被她这反应逗乐了,“你真有意思。”
众人闲聊间,包厢里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人,穆芸细心地询问了大家的饮食禁忌,快速点好了单。
接着大家轮番自我介绍。
金知穗默默观察着,试图从中寻找到潜在租客。
还没等她观察出个所以然,服务员们端着六个个沉甸甸的大铁锅上来,锅里装着排骨和土豆,锅边缘贴着玉米饼,盖子一盖,旁边放上一个倒计时器。
趁着等待的功夫,穆芸热情地为初来橙风市的凛安老乡们介绍如何适应本地生活,以及注意事项。
穆芸特别推荐了几家凛安菜馆,“想家的时候,可以约上朋友去这几家,都是老乡开的店,味道很正宗。”
“要是想一个人简单吃的话,附近还有家凛安饺子馆就很不错,他家的香菜饺子一绝,偶尔还能碰上卖茄子包子,都是纯手工的。”
这时,倒计时器响起,服务员应声而入,揭开锅盖,熟练地撒上香菜和葱花,又倒入粉条,再次设置好倒计时,盖上盖子焖煮。
同时,几盘乌黑的梨子被端上桌——有切好的梨块,有一摞完整黑梨。
“这叫冻梨,”季静晗见金知穗和梅欢欢在打量这梨,便道,“别看其貌不扬,味道很是不错,在我老家都是冬天放室外冻着的,现在这天气,估计是人工速冻,口感有些差异,但也足够解馋。”
金知穗拿起一块切好的冻梨尝了下,冰凉多汁,“唔,好清爽。”
旁边的梅欢欢点头附和,“对,像在吃水果冰沙。”
毛岳拿过一整个冻梨,“我还是习惯整个吃,一口咬去,这才叫爽。”
很快,第二次倒计时结束,铁锅炖正式开吃!
巨大的铁锅里,排骨炖得软烂入味,土豆吸饱了汤汁,口感面面的,粉条更是顺滑无比,“呲溜”一口就能滑进喉咙,最绝的是贴在锅边烙熟的玉米饼,蘸上浓郁的汤汁,一口饼一口肉,滋味无穷。
随后上桌的锅包肉,金黄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外酥里嫩,酸甜可口。
分量十足的凛安大冷面,入口冰凉爽滑,吃得格外舒服。
金知穗暂时将找租客这件事抛诸脑后,专心干饭。
直到吃得心满意足,金知穗才猛然记起来这里的目的。
她咽下最后一口锅包肉,悄悄留意着周围。
旁边的梅欢欢、季静晗和毛岳不知何时已经聊得火热。
梅欢欢正兴致勃勃地现学现卖凛安方言,时不时蹦出一两句带着奇怪强调的话,引得另外两个凛安人笑着纠正。
金知穗注意力越过他们,竖起耳朵继续听其他人的谈话。
一圈下来,她硬是没有捕捉到一星半点关于租房、找房、合租、搬家之类的信息。
“行行行,先别说那些,来,干一杯!”
“对对对!都在酒里了。”
“感情深一口闷!走一个!”
附和声和啤酒杯的碰撞声响成一片,吸引了金知穗的注意力,她再次感受到南北差异。
金知穗想起以前和同学聚餐,大家多是捧着饮料、奶茶或度数很低的果啤,而这里,啤酒几乎是标配。
接触到新鲜事物和食物的新奇感过去后,一想到今日任务毫无进展,金知穗不免有些烦闷。
她放下筷子,对身旁两人说了一声,便起身出去透透气。
宁达广场由A、B、C三栋风格一致的建筑,通过空中连廊连成一体,内部通道纵横交错,像一个立体迷宫。
最要命的是,他们聚餐的这家店附近居然没有卫生间。
金知穗循着指示牌,一通上上下下,从这个区走到那个区,终于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看到卫生间的标志。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重新站在交叉路口,完全忘了来时路。
*
穆芸从洗手间出来,兜里手机恰好响起。
她掏出一看,是房东电话,顺手接听,“阿姨,怎么了?”
电话那头,房东阿姨带着歉意道,“小穆啊,阿姨给你说个事,我打算把这房子卖了,当然押金会一分不少退给你,你看……月底前能搬走么?”
穆芸一愣,“这也太突然了,我才刚住进来。”
电话那头又解释了几句,穆芸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道:“我理解您有难处,但也请您理解我,找房子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到的。您再宽限我一个月行吗?我会尽快找地方搬走。”
然而对方似乎也很着急,言语间还是希望她能尽快。
挂断电话,穆芸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这都是什么事啊!
今年暑假,穆芸和几个朋友合伙开了家游戏工作室,忙得脚不沾地,偏偏学校宿舍装修,她只能在外面租房。
眼下这套,已经是两个月内换的第二套房。
上一套在顶楼,天花板漏水,跟三手房东扯皮很久才拿回押金。
好不容易搬到这里,又撞上房东卖房这档子事。
重新找房,打包搬家……想想就头疼。
穆芸正烦躁着,耳边响起一声小心翼翼的试探,“学姐……你要租房吗?”
穆芸转头,看到金知穗站在几步之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穆芸看,亮得惊人。
她莫名有种自己像砧板上的肉,正被一只兴奋的猫咪锁定。
金知穗确实很兴奋,她刚才还在为找不到回去路沮丧,没想到恰巧听到穆芸急需搬家。
“我家就有房要出租,”金知穗生怕机会溜走,语速飞快道,“在南桥花园那,地铁十分钟直达,两房一厅,家电齐全,可以拎包入住,月租2200。”
穆芸心里盘算着。
她知道这小区,离她的工作室和学校都不远,生活配套设施成熟,同户型市场价至少在2500+,房源还紧俏。
之前看中一套,只是犹豫了下就被别人租走了
穆芸挑眉,“你的租金为什么比市场价还便宜?”
金知穗吃饭时就对穆芸印象很好,于是实话实说,“租客要下月初才搬走,近期没法看房,我也没有现成的图片和视频,加上我只想租给本校的女生,所以租金上就做了优惠。”
怕对方不放心,又补充道:“我可以发你看房产证。”
穆芸对金知穗有些印象,记得她是陪室友过来的,在自我介绍中说过是本地人。
她笑了笑,“行,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好!”
两人扫码加好友。
金知穗翻出房产证照片发过去。
“5栋1804?”穆芸心中一动。
巧了,她之前看中的是5栋1604。
既然是同栋同户型,只是楼层不同,那条件应该大差不差。
穆芸点开图片仔细看了看,楼层、面积、户型都对得上,加上时间上也完全来得及。
“租金确实很有诚意,”穆芸基于已知信息迅速做出决定,“这样,我先定下来,定金多少?”
速度太快,金知穗反而有些懵,“啊?这就定了?你不怕我是骗子?
“你是橙大的学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穆芸爽快地道,“我做事喜欢效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行!”金知穗也不墨迹,“转500就好,房子押一付一,等入住的时候再补就行。”
穆芸当即转了账。
金知穗确认收款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两人回到包厢,众人已经吃得七七八八。
散场后,金知穗独自坐地铁回家。
从地铁站出来,外面微风清凉。
金知穗又看了眼穆芸的转账信息,嘴角上扬。
终于找到合心意的新租客,让她心情跟着轻松了不少。
她忍不住哼起歌。
拐进小区前的林荫道时,金知穗背脊忽地一紧,像被一道看不见的视线黏住。
她不敢回头,加快步伐。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几乎是跑着往前冲,直到冲进门禁才敢回头张望。
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是错觉吗?
她皱了皱眉,快步往家走去。
不远处的巷口阴影里,一个高瘦的身影默默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