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是我认错了人 ...

  •   迟施意跟在江应怜身后四下环顾这片幽静之处,一条石径蜿蜒向前,不知其尽头。路旁竹影参差,毛竹、方竹、凤尾竹……次第丛生,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迟施意收回目光,看着前面那缓步不语的背影,林间的碎光斑驳落在他身上,头上银冠时而有流光,晃着他的眼。
      一路跟着来到一处四方小院,青瓦白墙。附近还有潺潺水声环绕,流声撞在院墙上激起一阵和鸣。
      ——
      不多时,三人换下湿衣,着一身干净素洁的衣裳落座于亭榭处。
      江应怜坐于桌前,起炉煮茶。添炭,候汤,烫盏,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一件极熟悉的事。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目,他盯着炉火的神情比看人时还要认真几分。
      迟施意望着茶炉上空翻滚又消散的烟岚,又抬眸望向江应怜冷淡的脸色,看不出喜怒哀乐。他伸出手理了理那皎白的衣袖,第一次穿着这样宽衣大袖的衣裳让他很不习惯,他又低头整理脚边的衣摆,生怕这么洁净的衣衫沾染上尘灰。
      江应怜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江漾微和江雨哗也都默不作声,目光皆落于将沸未沸的茶汤之上。
      一时间,只听见微风穿林声和茶汤翻滚的声音。
      “这处只有我平日的衣服,穿在你们身上大都不合适,你们暂且将就。”一道声音打碎沉寂。江应怜抬起左手将三人面前的茶盏斟上新茶。
      江漾微和江雨哗连忙摆手,连声说着无妨。
      迟施意捋捋袖子伸出双手去端桌上的茶盏,仰头一口饮下。
      “小心烫。”江应怜放下茶炉,轻声提醒。
      迟施意喝完才发觉喉间一阵灼热刺痛,拧紧了眉,将茶盏放回了桌上。
      江漾微朝着江应怜行了一礼,开口道:“此举多谢应怜师兄,是我们打搅你修炼了。”江雨哗也起身行礼,讪讪地笑着。
      “无妨,我们既是同门,理应如此。”江应怜回道,露出微轻的笑。
      江漾微和江雨哗见状,不由得愣了愣,想是没料到应怜师兄不似谣传那般清冷,随即回到原位端坐。
      迟施意直直盯着江应怜的笑容,久久不曾移开目光,直到和江应怜的视线隔空交汇才别过头。
      “这位同修,你事先所说之事,可否详细相告?”江应怜抬眼直视着对方,眸光沉静,停了片刻,才道。
      迟施意闻言,立刻起身,学着方才江漾微二人的模样,朝江应怜行了一礼,随后抬起头,缓缓开口:“我姓迟,名施意,特地来寻你确认一件事。只是是那两位小弟子非得拦着我,才有今日不慎将他们坠入水中一事。”说罢迟施意又转身,朝那两位小弟子躬了躬身。
      江漾微二人连忙起身回礼,示意此事不必放在心上。
      江雨哗侧过头,看着迟施意,由于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问道:“世间皆传你行事怪异,是这世上的……”江雨哗停顿了一下,还是轻声道出那两个字:“怪物。”
      方才躬身的迟施意骤然一顿,起身辩解道:“我不是怪物!我只是……中了一道不死的咒术。”
      江应怜抬首,看着迟施意微红的眼眶,柔声道:“你如此笃定,是我给你下的咒?”
      江雨哗和江漾微齐齐将目光投向迟施意身上。
      迟施意被盯得如芒在背,仿佛没了初时那般底气,仍固执地认为:“我想这样厉害的咒术,寻常人根本无法施展,怕是只有世间厉害之人才会。”说完他看向江应怜,开口道:“天下有传你修为高深莫测,我自然便寻来了这里。”
      江应怜本欲放在嘴边的茶盏停顿了一瞬,低笑一声,放下茶盏看向他,开口:“所以,便这般认定是我了?”
      迟施意一时语塞,随即有些无措地开口:“不止是因为这个。我第一眼看见你时……我…我的心骤然绞痛了一瞬。我想……这或许便是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
      江漾微二人闻言,瞬间瞪大了双眼,惊诧地看向迟施意,满脸不可置信。
      江漾微忍不住开口提醒:“迟前辈,“心有灵犀”一词,貌似不是这么用的。”
      迟施意侧头看向江漾微,抬手挠了挠头,有些窘迫地说:“我是想说,我心里感应到了。”
      江雨哗仍以难以置信地神色看向迟施意,直言道:“你这番说辞,未免太过胡诌?”
      “我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言,甘愿受天打雷劈!”迟施意立刻抬声反驳,神色认真又执拗。
      江应怜看着他这般模样,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得轻轻摇头,耐心给他解释:“迟施意,我想你许是误会了我,我与你今日乃是初次相见,何来此前给你下咒一说?”
      迟施意闻言猛地愣住,只是一双明亮的黑眸,向江应怜投去清澈的光。
      江应怜垂了垂眼睑,继续说道:“况且,下咒乃是禁术,向来隐秘少有人知,我又怎会通晓此术?”
      一番话,让迟施意瞬间颓然低下头去。满心皆是窘迫与愧疚。这一场乌龙,从头到尾都是自以为是了,还害得别人因自己而落险误事。他攥紧了衣袖,浑身变得僵硬万分下不来台。
      江应怜看着他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周身一片低落之意,缓缓开口:“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不如今日就歇在我这青墟幽篁处。”
      江施意佝偻了脊背,带着些许歉意:“多谢你的好意,我本就打搅你这一日了,况且我还平白无故辱你声明,你却不计前嫌收容我这一时半日……抱歉,我得走了。”
      江应怜回道:“无妨,我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你的衣裳好似还没有晾干。”
      江施意看着身上这身素白衣衫,更觉无地自容,连忙说:“不妨事,湿的也能穿。我真得离开了。”
      江应怜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再多说,只是带着他去偏院换回衣服。
      迟施意又换回了那身破旧的玄色外衣,只觉得浑身自在了许多。他转过头去看向那身换下来的素衣,细致地整理叠好放回原处,才推门而出。却见江应怜还站在门外,溶溶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显得极静极雅。迟施意不确定那是否是在等他,放轻了脚步。
      江应怜转身面对着迟施意温和一笑:“一路小心,慢走。”
      迟施意点了点头朝院外走去,走到一半又折回去,朝站在原地的江应怜行了一礼,道了谢。随后转身离去,隐入了墨色的竹影之中。
      迟施意的身影早已没入竹林。月下的那人却还站在原地。
      “心绞痛”“心有灵犀”——荒唐的胡言罢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方才斟茶的左手。不知何时,茶汤洒出了一些,浸湿了桌沿的一角。
      他想,大约是风。
      风大,手滑,总之不该是别的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