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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找到下咒之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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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普众之中,大有人想要找到传说中的银河落九天——寒云涧。不过对凡人来说,这样凝聚仙气与自然之力的地处怎能轻易让人寻到。也正因为它的神秘,让民间流传了关于它众口不一的传说:或是取天界灵泉一脉支流落下人间汇入寒云涧,再由寒云涧分散千丝万缕直落各地山川;或是说寒云涧本就雾霭缭乱,只为天资不凡之人打开一条道路……
“这些说法都是众说纷纭,想要找到寒云涧不难,寒云涧山下众多支流,森林繁密,浓雾笼罩,常年不散,迷失方向的人多了便传起寒云涧的神异了。”
说这句话的人正一袭月白素衣端坐于茶台前,将左手的琉璃盏轻轻置于桌上,抬起头,露出那双清润的眉眼,笑意浅淡似有还无。他正正视着对面的两位江门小弟子——江雨哗与江漾微。
眼前的这人正是江应怜,一袭月白暗纹长袍,衣料垂顺如流水,腰间束着素银绣纹样的腰带,坠着一枚青墨玉环透出淡淡绿光,与周遭的竹海融为一体——那是江门特有的信物。银冠墨发衬得他面容姣白,透不出情绪。
江雨哗刚来这处幽篁,就觉得新奇多瞧了几眼四周。这是一处四方的亭榭,竹影梭梭风不停,薄纱轻撩起阳影。
江漾微正端坐于对面,微微点头表示明了。
话音落地,他起身离座,足尖轻点,身形腾空跃起,稳稳落于一根修长竹枝之上。青翠的竹身受了力道,微微弯压,恰好地乘托起竹上那人。月白的衣袍吹落于竹间的新叶,微风一阵,竹影梭梭,一枚叶影恰好替江应怜遮掩了刺目的阳光。
江应怜抬手执起手中的寒剑“霜筠”,剑身出鞘,带起一阵鸣声泛着寒光。他立于竹枝之上,缓缓施展剑招,身姿绰约,脚下的竹枝配合着他的动作而起伏。剑招舒展间,剑光与竹影相互交织,竹叶簌簌飘落,皆顺着他的剑势环绕。他神色自若,眉眼淡然,不见半分凌乱,一身清绝仙气遗世而独立,衣袂翩然飘荡之下是两位弟子入迷的模样。收剑入鞘之时,竹枝缓缓回弹,竹叶晃落在那二人面前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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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二人从青墟幽篁中出来,江雨哗才按耐不住心头感慨:“咱们这位师兄倒真和宗门传闻一样高冷孤寂,方才他的剑法真是超凡入圣!”
江漾微拂面而笑:“我倒觉得江师兄如水温润,这次青墟幽篁的请教真是让我受益匪浅,雨哗,今天的招式你领悟得如何?”
一谈及武学招式,江雨哗瞬间眼中闪起亮光,走到江漾微的面前:“当然了,应怜师兄的身手果真是不凡,虽然看似简洁,但是其中暗藏无穷门道,能看出江师兄修为高深。回去定当潜心参悟,细细消化。”
江漾微笑着点点头,加快了步伐好撵上前面正在模仿剑式的江雨哗。
走着走着,江雨哗忽然转过身,倒退着前行,看着后面的江漾微兴致盎然道:“欸!漾微师兄,我们回去的时候比试一番如何?我想看看此番精进之后能不能赢过你。”
还不等江漾微开口,便看见江雨哗正以惊异之色向后倒去,江漾微迅速向前几步拉住差点仰倒的江雨哗。
“雨哗当心!”
“多谢师兄。”
江雨哗被拉回站好,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了看脚下,不知是什么东西将自己险些绊倒。
这坦平大道上赫然趴着一只巴掌大的乌龟,江雨哗将乌龟捡起放到眼前仔细端详。这只乌龟像是受到惊吓般将头脚缩进了壳里。
“好你个“绊脚石”,无缘无故绊我做何?”江雨哗盯着这只缩头乌龟生气得歪了歪头。
这乌龟非但不怕,反倒伸出小脑袋,瞥了一眼江雨哗又唰地缩了回去,模样颇为狡黠。
江雨哗觉得自己被这只小龟戏耍了一番,气不打一出来,抬手将乌龟抛向空中,右脚暗自蓄力,学着戏耍的模样给它一脚。
江漾微还没来得及制止他,就被旁边林子里突然窜出的一道黑影晃了一眼。
那道黑影身形极快,腾空将空中的乌龟接过手中,稳稳落在地上,那人用衣袖轻轻擦了擦龟壳,抬头瞪着江雨哗,带着几分急恼:“小道友,你要对我兔子做什么?”
江雨哗一脚踢空,一时间没收回力,跌坐在地上,抬眼打量对面的那人,一头枯黄的头发,额前的头发已经遮住了大半张脸,那袭玄衣已经变得有些破旧,身上不见得有仙门信物,看着颇为落魄。
“你是何人?这是你的乌龟?”江雨哗问道。
江漾微急忙过来扶起江雨哗,替他拍了拍背后的灰,上前一步向那人微行了一礼。
语气温和:“刚刚是我们失礼了,您的小兽绊倒了我的师弟,他一时心急才失了分寸,还望多多见谅。”
那人闻言像是意识到什么,低头戳了戳龟壳,生气道:“好你个兔崽子,又乱跑捉弄人,该罚!”
说完,便学着刚刚江雨哗的姿势,将乌龟往空中一抛,纵身跃起,轻轻一脚把乌龟踢向了远处的密林。
这番举动倒让江漾微二人摸不着头脑了。
那人落地后,挠挠头笑了笑,带着几分歉意:“是我没管好它,给你们添麻烦了,别往心里去。”
江漾微摆手说无妨,江雨哗却忍不住好奇,探着头问:“明明是乌龟,你为什么叫它兔子?”
那人挑眉,说得理直气壮:“古时龟兔赛跑,胜者为兔,我这只小兽跑起来比山里的野物都快,叫它兔子怎么了?”
这番歪理,让两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觉得这人实在随性,行事让人摸不透。
少年目光扫过两人腰间的青玉环,眼神顿了顿,直接开口:“你们是江门弟子?正好,我要见你们江门最厉害的人,带我去。”
江雨哗瞬间挺直脊背,一脸不服:“我们江门的长辈,岂是你说见就见的?你到底是谁,口气这么大?”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人穿着破旧,行事疯癫,一开口就要见江门顶尖的人,怕不是脑子不太清醒。
那人看两人一脸戒备,明显不肯配合,眼珠一转,直接往地上一坐,干脆撒起泼来,扯着嗓子喊:“快来人看看啊!江门弟子仗着仙门身份欺负人,要踹死我的宠物,还欺负我这个普通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江雨哗瞬间炸毛,脸涨得通红:“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踢的乌龟,少冤枉人!”
看着地上撒泼的少年,江雨哗脾气也上来了,索性也往地上一躺,抱着腿喊:“大家快来看!有人污蔑江门弟子,欺负我们啊!”
那人一下子停了哭喊,趴在地上看着他,一脸错愕:“你撒谎都不找理由的?你师兄还在旁边站着,谁信你?”
江雨哗立马给江漾微使眼色,让他一起躺下帮忙,江漾微站在一旁,看着地上两个毫无形象的人,只觉得头疼不已,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江雨哗的眼神突然僵住,看向远处。
那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刚才被踢走的小乌龟,正迈着小短腿飞快跑回来,而乌龟身后,缓缓走来一个身着素色长袍的人。
那人身姿挺拔,衣袂规整,眉眼清俊,气质清冷,步履从容地走过来。
江漾微立刻躬身行礼:“应怜师兄。”
来者正是江应怜,江门内门修为顶尖,也是门下弟子最敬重的师兄。
江应怜目光落在地上的江雨哗身上,声音清淡却带着威严:“师弟起来吧,解决纷争的法子有千万种,这般鲁莽行事绝非上策。”
江雨哗瞬间没了气焰,赶紧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低头认错:“应怜师兄,我知错了。”
江应怜淡淡颔首,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在思忖如何解决眼前的事端。
谁知那人突然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袍衣角,抬着头,眼神无比笃定,一字一句道:“是你!给我下咒的人就是你!”
江应怜垂眸,看着被抓住的衣摆,周身气息冷了几分,并未说话。
江雨哗和江漾微吓得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拉开那人,谁不知道古往今来行下咒之事向来为世人所不齿,那人说这话摆明了是毁人声名。
急声呵斥:“快放手!不许对师兄无礼!”“你休要胡言乱语,污蔑我师兄!”
两人把那无礼之人拽到一旁,江应怜轻轻拂开衣摆,转身径直离去,再没回头。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乱说话?”江雨哗盯着少年,满脸怒气地质问。
那人挣扎不开,眼圈瞬间红了,竟委屈地哭了起来,抽噎着喊:“真的是他,就是他给我下的咒,我没有骗人……”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可怜又狼狈。
江雨哗想让他闭嘴,可看着他满脸泪痕,终究是心软,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帕子递过去。
那人接过,直接用来擤了鼻涕,随后随手攥在手里。
江雨哗看得嘴角抽搐,攥着江漾微的袖子,咬牙低声嘀咕:“那是让他擦眼泪的……”
江漾微无奈拍了拍他的手,轻声安抚:“无妨,我身上还有备用的。”
随即,他看向那人,语气郑重:“不管你有什么恩怨,都不该胡乱污蔑。可否告知我们你的名姓?”
那人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把帕子揣进怀里,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缓缓吐出三个字,清晰入耳:
“迟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