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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响(伏地魔视角)   一 ...

  •   一
      汤姆·里德尔——那时他还愿意用这个名字——正在翻阅一本从博金-博克店淘来的黑魔法手抄本。
      封皮是人皮,书页是用夜骐血写成的隐形文字,只有在月光下才能显现。
      他点了一盏特殊的银烛台,光焰是冷白色的,照得书页上的字迹像一条条蠕动的蛇。
      猫头鹰撞在窗玻璃上,扑棱棱落下几根灰羽。
      那是一只角鸮,不是他常用的那只,腿上的信筒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家族的徽章,没有魔法部的封印。
      他打开窗户,取下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署名。
      但那笔迹他认得。
      太认得了。
      戈德里克山谷的雪夜里,那个人在他旁边用同样的笔迹在论文空白处写批注:“第七行公式推导错了。”“你太用力了。”“不是中间,是你自己判断之后的位置。”
      那些字迹工整、清瘦、每一笔都像是在宣纸上走笔,不疾不徐。
      那个人写字从不涂改,写错了就划掉重写,但划掉的那一笔也很干净,像是不愿意让错误玷污纸张。
      他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句话,写在泛黄的羊皮纸上,墨迹已经干透了,像是在信封里躺了很久。
      纸张的边缘微微卷曲,有一道折痕从中间穿过,像是被人反复折叠又展开过。
      “圣诞快乐。”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他甚至不需要猜是谁寄的就已经知道。
      汤姆把信纸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信纸放在桌上,继续翻那本手抄本。
      翻了三页,他停了下来,又重新拿起那张信纸。
      Merry christmas
      今天是圣诞节。
      他几乎忘了。
      他从来不过圣诞节。
      那个日子对他来说只是孤儿院里多了一顿像样的饭,科尔夫人会难得地露出笑容,地板上会铺一层薄薄的松针。
      但对于另一个人来说,那是他的生日。
      十二月二十五日。
      他出生的日子。
      汤姆盯着那两个词,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就像那个人在火车包厢的小桌板上画圈一样。
      那是阿利奥斯的习惯,思考时手指会不自觉地画一个闭合的圆。
      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看到那个动作,在公共休息室的烛光下,在有求必应屋的壁炉前,在图书馆的阅览室里。
      他自己从不画圈。
      但现在,他的手在画。
      他收回手指,把信纸折了两次,塞进了手抄本的书页之间。
      二
      大约两周后,他在翻看《预言家日报》时看到了那条讣告。
      不是头版。
      头版是魔法部关于食死徒活动的新声明,一个叫卡卡洛夫的叛徒供出了一长串名字,其中有一半是他亲手招募的。
      讣告在第三版底部,占了一小块地方,被夹在一则关于龙疫的报道和一则魁地奇转会新闻之间。
      标题是“傲罗阿利奥斯·格林在行动中牺牲”。
      配了一张照片——黑白的、会动的。
      照片里的人穿着傲罗制服,深棕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银灰色的眼睛直视镜头,嘴唇微抿。
      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看到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不是看,是审视。
      那双眼睛从不讨好,从不躲闪,从不说谎。
      “……格林先生在今年圣诞节当天的行动中英勇牺牲,享年三十五岁。魔法部傲罗办公室表示,格林是最杰出的傲罗之一,曾多次获得……”
      下面是一长串荣誉和感谢,哪个部门发的嘉奖令,哪一年的杰出服务奖。
      读起来像一份简历,不像一个人。
      汤姆读完了那短短几行字。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变化。他放下了报纸。
      然后他又拿起来了。
      不是为了再看一遍讣告,是为了确认一件事——照片里那个人的眼睛还是不是银灰色的。
      是。
      即使在黑白照片里,那双眼睛的色泽也和其他人不一样。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度,像冬天天亮之前最后一刻的夜色,不是黑,是即将变成蓝的那种银灰。
      他看了一秒,然后翻到了头版。
      食死徒的新行动。他需要知道魔法部掌握了多少。
      卡卡洛夫供出了谁,谁还在逃,谁已经被抓进了阿兹卡班。
      他需要这些信息,不是因为他关心那些人的死活,而是因为他需要知道组织的裂缝有多大,需要修补还是需要放弃。
      那天晚上,他在博金-博克店里整理新到的一批诅咒物品。
      他在这里做店员,时间不长,但足够他接触那些被巫师界遗弃的黑暗遗物。
      店主博金先生对他既信任又不信任——信任他的能力,不信任他的眼神。
      他刚处理完一箱被诅咒的珠宝,手指碰到柜台下一个旧匣子。
      匣子是胡桃木的,边角包着铜皮,铜皮上爬满了铜绿。
      没有标签,没有价格,被随手塞在角落,像是在等待被遗忘。
      他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根折断的魔杖。
      雪松木,断成了三截,杖芯不知所踪。断口处不是整齐的切口,而是参差不齐的撕裂痕迹,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裂的。
      店主说这是从戈德里克山谷收购来的,据说是一个死去的傲罗的遗物。
      收购的时候只花了一个加隆,因为断杖不值钱。
      汤姆拿起那根断杖。
      杖身上没有温度,没有魔力波动,只是一截枯木。
      雪松木的纹理很密,摸上去光滑但不冰冷,像一件被人用了很久的旧物。
      他把它翻过来,看到杖身的颜色比他记忆中的要深——也许是旧了,也许是浸过血,也许是时间的颜色。
      他握着它的时候,指尖感到了一阵极轻极微的震颤。
      不是魔力。
      更像是某种残留的记忆,像一根琴弦在被拨动之后的余音。
      一种温度。
      像有人刚刚离开,椅子还是暖的。
      那种震颤持续了三四秒,然后消失了。
      他把断杖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推回了柜台下面。
      那天晚上回到住处后,他在灯下坐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又画了一个圆。
      他停下来,看着自己那只手,像是第一次看到它。
      三
      后来他成了伏地魔。
      不是“成了”,他一直都是。
      阿利奥斯·格林在世的那些年里,他还有一根绳子拴着——不是道德,不是恐惧,是某种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那种东西不是爱,爱是他不理解的。
      那种东西更像是……被看到。
      阿利奥斯是唯一一个不被他迷惑、不被他威慑、从不把他当“特殊的人”看待的人。
      不是因为他迟钝,而是因为他看穿了一切伪装。
      他看着汤姆的眼睛时,看到的不是“孤儿院里的优秀少年”“霍格沃茨的明星级长”“黑魔王的预备役”——
      他看到的是一面镜子,镜子背面是空的。
      汤姆不喜欢被人看穿。
      那个在孤儿院里对科尔夫人微笑、在霍格沃茨对教授鞠躬、在食死徒面前站在高台上俯视众人的汤姆·里德尔,习惯于扮演角色。
      每个角色都有对应的面具,而他在面具之间切换自如,快得像翻书。
      但他也不讨厌被阿利奥斯看穿。
      因为那个人看完之后没有跑,没有举报,没有用那些看到的东西来威胁他。
      他只是沉默地、固执地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等着汤姆说真话。
      汤姆从来没有说过。
      他不需要说。
      他觉得那个人应该知道。
      但那个人似乎永远在等一句明确的话,一句永远不会从汤姆嘴里说出来的话。
      他收到那封信的时候,信上只有两个词。
      没有“我恨你”,没有“我原谅你”,没有“你后悔吗”。
      只有“merry christmas”——那句他当年没能对汤姆说出的话,在他死后,以这种方式送到了他手里。
      汤姆把那张信纸从手抄本里抽出来看了第二遍。
      那是圣诞夜前夕。
      他坐在里德尔府的临时书房里,窗外是英格兰乡下的夜晚,没有月亮。
      桌上是魂器的制作图纸、赫奇帕奇的金杯、以及一本关于古代魔法容器的羊皮卷宗。
      他翻到了夹着手抄本的那一页,信纸从书页间滑了出来,飘落在地板上。
      他弯腰捡起来。
      信纸的折痕已经深到快要断裂,墨迹褪成了暗褐色。
      “圣诞快乐。”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施了防火咒的小匣子。
      匣子是银质的,里面曾经装过一枚戒指——那是他母亲的遗物,他已经把它变成了魂器,放进了冈特老宅的废墟里。
      现在匣子是空的。
      他把信纸放进匣子里,合上盖子。
      不是因为他珍惜它,而是因为他不喜欢别的东西把它毁掉。
      那封信在他身边待了很多年。
      他几乎没有再打开过那个匣子。
      四
      偶尔。
      只是在很偶尔的时候。
      比如在炼制魂器时,他需要切断自己的一部分灵魂。
      那是一种极致的疼痛,不是因为身体受损,而是因为你在亲手把自己变得不再完整。
      那种疼痛不是刀割,不是火烧,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空洞感,像有什么一直在那里、一直都陪着他的东西忽然被抽走了。
      在这样的时刻,他有时会想起一个人。
      一个银灰色眼睛的人,曾在天文台上对他说:“你有没有想过,除了你自己之外,你还能信任谁?”
      他没有回答。
      但他记住了那个问题。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场景很清晰。
      天文台的石板地上铺着薄薄的霜,风从拱门灌进来,吹得两个人的围巾缠在一起。
      那人站在他面前,间距不到两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问“你信任我吗”,他问的是“你有没有想过”。
      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比如在后来阿尔巴尼亚的森林里流浪时,他的身体死了,灵魂还活着,却只能附在蛇的身上。
      他盘踞在腐叶和泥泞之间,用蛇的感官感受世界——热源、震动、气味。世界变得扁平、潮湿、原始。
      食死徒们以为他在寻找复活的机会,但他更多的时间是在等待。
      等待漫长的黑夜过去。
      等待下一个愿意为他赴死的信徒出现。
      在那些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夜晚,他会想起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包厢。
      想起一个男孩坐在他对面,铺床单一样把每一个角都塞得整整齐齐。
      那个男孩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说:“你也在观察我。”
      他记得自己说:“我在观察所有人。”
      然后那个男孩问:“包括你自己?”
      他没有回答。
      但他记住了。
      他不喜欢这个问题,因为它指向了一个他不愿意探索的方向。
      人为什么要观察自己?
      只要继续往前走,观察自己只会让人停下脚步。
      他不想停下。
      比如他复活后在里德尔府举办食死徒集会。
      那些戴着面具的人跪在他脚边,亲吻他的袍角,高喊“主人”。
      他站在人群中央,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低垂的头颅,没有一张脸是他想看到的。
      他想看到的那张脸,已经埋在雪松树下了。
      他忽然想起那根断杖上残存的微弱波动。
      不是魔力,是一种温度。
      像那个人的手还握着杖身,像那个人还没有完全离开。
      但他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永远地,彻底地,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思念而回来。
      他不思念。
      他只是偶尔会想起来。
      就像一个人偶尔会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本书——不记得内容了,但记得翻书时纸张的气味。
      雪松木的气味。
      冬天雪松木的气味。
      五
      关于哈利·波特,他是在那则预言之后才真正注意到那个名字的。
      一个婴儿,能有什么威胁?
      他见过太多被命运短暂眷顾的人,最后都成了他脚下的灰烬。
      但预言不同。
      “拥有征服黑魔头能量的人走近了……出生在曾三次击败黑魔头的家庭……生于七月末……”
      他选择了那个男孩。
      不是因为预言的必然性,而是因为他不允许任何威胁存在。
      他要亲手掐灭那根火柴。
      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他走进戈德里克山谷的那一晚,雪下得很大。
      他站在那栋石屋外面,看到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那个女人——莉莉·波特——在厨房里切菜,红头发,绿色的眼睛。
      那个男人——詹姆斯·波特——在壁炉边看书,卷发,圆眼镜,手里拿着一根桃花心木魔杖。
      那个婴儿躺在摇篮里,手里攥着一块积木。
      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
      和母亲一样的眼睛。
      他杀了那个男人。缴械咒之后是杀戮咒,那个人甚至来不及反应。
      然后杀了那个女人。
      她挡在婴儿前面,被咒语击中时眼睛还睁着。然后他举起魔杖对准那个婴儿。
      阿瓦达索命咒。
      绿光击中了婴儿的额头。
      然后弹了回来,击中了他。
      他第一次死亡。
      不完整的那种。
      他的灵魂飞了出去,没有方向,没有身体,只有意识残留。
      他不知道那几秒钟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他输了——输给了一个一岁的孩子,输给了一道古老的魔法,输给了他永远不会理解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做“爱”。
      他在孤儿院的书上读到过,在科尔夫人的嘴里听到过,在霍格沃茨的同学身上见过。
      但他从不认为它是一种力量。
      他错了。
      后来他附在奇洛教授身上。
      奇洛是一个懦弱的人,他的身体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穿在汤姆的灵魂上总是不停地往下滑。
      他借着那个人的身体行走,听到了一个名字——哈利·波特。
      那时他第一次真正近距离观察那个男孩。
      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在黑魔法防御课的课堂上,在魁地奇球场的看台上。
      一个长相普通、戴着眼镜、有些瘦弱的男孩。
      那双绿色的眼睛让他想起莉莉·波特。也让他想起另一双眼睛——银灰色的。
      但那只是瞬间的联想。
      他知道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不会再出现。
      那个人的名字——阿利奥斯·格林——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了。
      魔法部的新人们不知道他,霍格沃茨的学生们不认识他。
      只有一块小小的墓碑,立在戈德里克山谷的雪松下,上面刻着他的名字、生卒年、和一句“他没有背叛任何人”。
      汤姆没有去看过那块墓碑。
      一次都没有。
      六
      最后的战斗。
      城堡的一角坍塌了,碎石和砖块散落在草地上,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食死徒和凤凰社的尸体横陈在走廊里、庭院中、塔楼下。
      伏地魔站在城堡前的空地上,他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到了哈利·波特。
      那个男孩从禁林里走出来。
      一步一步,很轻,也很重。
      落在地上像是敲响了谁的丧钟。
      伏地魔举起魔杖。
      阿瓦达索命。
      绿光从他的杖尖射出。
      哈利的身体倒下了。
      至少伏地魔以为他倒下了。
      他不知道那道古老的血缘魔法还在运作,不知道莉莉·波特的牺牲在哈利的血管里留下了一道不可摧毁的保护。
      他只看到哈利倒下去,然后——又站了起来。
      他第二次举起魔杖。
      但这一次,对面那个人也举起了魔杖。
      两道光芒在空气中交错。
      红色的缴械咒,绿色的杀戮咒。
      老魔杖——那根从邓布利多坟墓中取出的接骨木魔杖——在此前已经认了新主人。
      但伏地魔不知道这一点。
      他只知道哈利的缴械咒击中了他,而他的杀戮咒在射出的瞬间失去了效力。
      老魔杖在他的手心里不再发热,不再顺从,不再像活物。
      它变成了一根普通的木头。
      他倒下了。
      倒下去的那一刻,他感到一阵冷,然后是黑暗。
      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也永远不会知道——在他倒下的那一刻,在他已经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战场上所有活着的人都看到了一幕奇怪的景象。
      在那具灰白色的尸体上方,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不是幻影移形的波动,不是魔法盾的闪烁,是从虚无中凝结出来的东西——一匹夜骐。
      半透明的,银灰色的,像月光织成的布。
      它的翅膀很薄,薄到能透过它看到后面的断壁残垣。
      它的四蹄悬在半空,不接触地面,像是在踏着水面上行走。
      它没有眼睛。
      或者说,它的眼睛是空白的,像两枚被摘去瞳仁的银币。
      它从空气中走出来,像从一道看不见的门里迈出。
      没有人听到脚步声,没有人感觉到风。
      它就这样出现了,无声无息,像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没有人看得见。
      所有活着的人都看到了它。
      哈利、赫敏、罗恩、麦格教授、金斯莱、斯拉格霍恩,甚至远处那些躲在废墟后面的家养小精灵
      ——他们中的许多人从未见过夜骐,因为夜骐只出现在见过死亡的人面前。
      但此刻这里所有人都见过死亡了,战争已经把每一个人都变成了见过死亡的人。
      这一匹不一样。
      它不是禁林里的那些夜骐——那些肉身的、呼吸的、会吃腐肉的夜骐。
      这一匹太透明了,像随时会散掉的烟。
      它的轮廓在空气中微微抖动,像是湖面上的月光被风吹皱。
      它是活的,又是死的;是存在的,又像是不应该存在。
      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
      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那匹夜骐在伏地魔的尸体上方缓慢地盘旋了一圈。
      慢得像是这一圈已经走完了它和他之间的全部距离。
      它飞得很低,翅膀几乎擦过伏地魔的发顶。
      它的身体投下的影子很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在那一圈中,经过了他的脸。
      它没有眼睛,但它低下头,用那个没有瞳仁的、空白的眼眶对着那张灰白的、扭曲的脸,停留了一瞬。
      一瞬有多长?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永恒。
      那一瞬里,风停了。
      战场安静了。
      连远处的哭喊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在伏地魔的胜利中欢呼了好几次,在伏地魔的败亡中呐喊了好几次,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胜利或失败,而是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匹夜骐在那一圈结束时抬起头。
      它朝向天空,朝向北方——戈德里克山谷的方向。
      朝向那棵雪松树的方向。
      朝向那个埋在树下的人的方向。
      然后它消散了。
      不是消失——是像雪融化一样,从边缘开始变得模糊、透明、然后化作一缕轻烟。
      翅膀最先消失,然后是身体,然后是头颅。
      最后留下来的是那双空白的眼眶,银灰色的,像两枚正在褪色的旧银币。
      那缕轻烟没有升向天空。
      它缓缓地、慢慢地、沉重地落了下来。
      落在伏地魔的胸口上,落在了那个再也没有心跳的地方。
      伏地魔的外袍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痕迹,像是蝴蝶翅膀上的鳞粉,用手指一碰就会掉。
      但又过了几秒,那痕迹也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人知道那匹夜骐为什么出现。
      但那些认识那个人的人——如果他们还在世的话——在看到那匹夜骐银灰色的眼睛时,会忽然想起一个人。
      阿利奥斯·格林。
      他有一个银灰色的眼睛,他不说谎,他不低头。
      他死在圣诞节,死在三十五岁的生日那天。
      他等过一个人的答案。
      等了很多年,却始终没有等到。
      那匹夜骐——如果它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道影子——终于来了。
      在他死后的某一天,在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季节,在所有活着的人面前,轻轻地、沉默地、绕了一圈。
      然后走了。
      汤姆·里德尔永远不会知道了。
      他甚至不知道那匹夜骐曾经来过。
      他不知道,在他倒下的那一瞬间,战场上所有活着的人同时看到了一匹银灰色的夜骐。
      他不知道那匹夜骐在他的尸体上方盘旋了一圈,不知道它低下头看了他的脸,不知道它抬起头朝向戈德里克山谷,不知道它化作一缕轻烟落在他的胸口上。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已经死了。
      不是不完整的那种,是彻底的、完全的、不会再以任何形式回来的那种。
      他的灵魂碎成了很多片,分布在他藏匿的那些魂器里,但随着最后一片的消逝,他的意识已经无法再聚拢。
      在虚无中的某一个角落,也许还有一点点残余。
      也许什么都没有。
      信还在那个施了防火咒的匣子里。银质的匣子,合着盖子。
      信纸上的字已经褪成了暗褐色,折痕深到快要断裂,但字还在。
      两个词。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Merry christmas
      那封信没有等到回音。
      也永远不会等到了。
      那匹夜骐绕完一圈之后,存在的痕迹也消散了。
      它来过了,看过了,然后走了。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
      只有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短暂的那几十秒里,被在场的所有人看到了一点。
      然后它也消失了。
      就像阿利奥斯·格林从未说出口的那句话。
      就像汤姆·里德尔从未寄出的那封信。
      都没有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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