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独白》糖米糖

2、第 2 章 四岁之前，

　　四岁之前，周时芜姓宁。

　　一场意外夺走了爸爸妈妈，周既行收养了她。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花园里阳光很好，他蹲下身和她平视，摸着圆圆的脑袋，面容和蔼说：“阿芜，以后叔叔当你的爸爸好不好？”

　　小小的她别无选择，哭哭啼啼点了头，攥紧了那时唯一能拉到的衣角。

　　周既行对她很好，买漂亮的蓬蓬裙和好多洋娃娃，住公主一样的房间睡好大好软的床，送她学钢琴，给最好的一切。

　　小孩子伤痛愈合得快，渐渐的，周时芜真的把周家当成了自己的家，这里有新爸爸妈妈，有和蔼可亲的爷爷，俊朗帅气的小叔，姑姑每回回家都会给她带礼物，大家都好爱她。

　　后来，家里有了妹妹，小婴儿多可爱啊，天使一样，软呼呼的，带着奶香味，见人就笑。她好爱妹妹，每天手舞足蹈“沛沛、沛沛”地唤，所有好东西都给她。

　　可水是端不平的，父母的偏爱让小天使长出了獠牙和利爪，撒娇装乖，明抢暗争，四岁就会把她的书丢到水塘里，剪碎她最爱的布娃娃——那是小叔送她的十岁礼物。周时芜和自己说，没关系的，沛沛是妹妹，让让她吧，我该懂事。

　　再大一点，周沛知学会了栽赃嫁祸，威胁恐吓。往张婶刚做好的海参小米粥里放虫子，说是周时芜做的，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用还奶着的声音说凶神恶煞的话：“臭周时芜，我才是爸爸妈妈的宝贝，你是捡来的！”

　　她委屈极了，和爸爸妈妈说，却换来他们的冷待和漠视，和爷爷说，可爷爷很忙，只当是孩子间的调皮玩闹，无甚在意。

　　姑姑不常回家，小叔在外求学，求助无门的周时芜开始学着沉默，周沛知愈发跋扈，用家中幼女的身份慢慢地抢走了大家的爱和信任。

　　餐桌上，周沛知的小碟子里满满当当，她只能低下头默默吃饭。新衣服，姑姑买给她的几乎是全部。玩具，周沛知有好多漂亮精致的玩具，大家似乎忘了，家里还有另一个孩子。

　　十二岁的时候，小叔回来了，家里热热闹闹准备了接风宴。

　　一下车周沛知就冲上去紧紧抱住周既白，在他脸上吧唧一口，说小叔你怎么这么久不回家，都不想沛沛吗，真真讨人喜爱。

　　周既白半蹲着，搂住小侄女，在阳光下笑容灿烂明朗，两个梨涡里缀满了细碎的日光，亮得周时芜不敢上前，在几步开外定定望着。

　　“阿芜，不认识小叔了？”他招手唤她。

　　“看，给你们带了礼物。”周既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两只毛绒绒傻憨憨的兔子，正咧着嘴朝她们傻笑。

　　“谢谢小叔！”周沛知抱着兔子蹦蹦跳跳跑去找妈妈炫耀。

　　周时芜犹豫着不敢接，被他拉着手腕塞进怀里，而后，他站起来，领着她走到喷泉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

　　是一条连枝花叶的梯形切割海蓝宝手链，纯净清透，碎钻镶嵌，漂亮极了。

　　她惊讶地抬起头，看见了一张比阳光还炽热的笑脸。

　　周既白捏捏她鼻子，神色飞扬：“阿芜长大了，该有些漂亮首饰了。”

　　两颗虎牙带出些许不张扬和顽皮，眼尾一挑，满目晴朗。

　　一瞬间，周时芜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击中了，疯狂加速跳动。她毫无招架之力，一发不可收拾的沉沦在这片明媚的海洋里。

　　这是她的第一件专属礼物，如此贵重，如此美丽，来自如此重要、美好的人。

　　雀跃的情绪戛然而止在姗姗来迟的周太太一句话中：“我的红宝石项链不见了。”

　　那条项链她见过，听说是哪年春拍的拍品，价值连城，怎么会不见了？

　　大家都愣住了，反应最快的是周沛知，迈着短腿跑上楼，毫不犹豫冲进周时芜的房间，很快又跑出来，举起手中的盒子大喊：“在这里！”

　　“臭周时芜！你怎么能偷妈妈的宝石！”

　　指控来得猝不及防，周时芜错愕。

　　“我没有…”她下意识替自己辩解。

　　可周既行开口了，端出一副和事佬的姿态说：“好了好了，找到就好，走走，吃饭去，别影响了好心情。”

　　甚至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就残忍地剥夺了她的申诉权。

　　“哎呀，我们沛沛真是个聪明的小机灵鬼。”周太太牵着周沛知率先走了，后者趾高气昂。

　　“阿芜。”周既白站在周时芜侧后方，沉声喊她。

　　她回头，看见他沉着面拧着眉定定看自己，眼里情绪深重，刚才那样热烈的笑容早已消失。

　　她一阵心慌。

　　“既白，走呀，今天你可是主角，大家都等着呢。”周既行再次催促，手搭上弟弟的肩头，推着他往前走。

　　爷爷看着这一切，只说：“先吃饭，阿芜，你也来。”

　　姑姑张张口，欲言又止，陪同老爷子前往餐厅。

　　偌大的客厅只剩周时芜一人僵在原地，她觉得自己不该再出现在餐厅了，也并不想回到那个被藏了项链的房间。

　　她躲进了楼梯间。

　　听话懂事有什么用？

　　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