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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百祀节 复刻命运的 ...


  •   “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叩慈的话把她从回忆拉出。

      果然,上课开小差注定瞒不过老师。

      叶无霜摇摇头,记忆已然久远但内心是沉甸甸的,“师尊,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别让自己困住了,追忆……无用”,叩慈心中了然,叹气道。

      是了,当年就是鹂夏先祖的铁蹄踏破了梨州城,还把县令和他夫人的尸身吊在城门上,对旧主耀武扬威。

      县令一家与全城的百姓守到了最后一刻,而叶无霜正是县令和他夫人膝下唯一的孩子。

      叶无霜知道要以大局为重,能让天玄宗都如此谨慎的,这个鹂夏朝肯定不一般。

      于是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应了一声:“是,听师尊的。”

      ……

      等她们到场时,百祀节已经开始了,空气中裹着腐朽的土腥与浓重的血气,沉得喘不过气。

      叶无霜忍不住边走边打量,四周火把幽暗,广袤的祭台用黑石垒筑而成,层层递上,沟壑里凝着暗红色的痂迹,周围还立着石柱,柱身盘绕着玄鸟浮雕。

      青铜古钟虽然斑驳但风一动,便撞出沉闷嘶哑的响声,听得叶无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四方的巫师们披散的头发,身着染黑的兽皮祭袍,袍上零落的翎羽与骨片,碰撞的叮叮当当作响。

      她们赤着双脚,匍匐在祭台之下,口中念念有词,晦涩古老的巫咒吞吐含糊,一遍又一遍地叩拜大地。

      人皇立于祭台之上,头戴繁复冠冕,面容隐在阴影之中,眼神幽冷,一丝不苟地按照大巫的指示完成仪式。

      祭场周遭,牛羊牲畜早已毙命伏地,脖颈间的血源源不断淌入正中间的石槽,形成祭台搏动的心脏。

      叶无霜已经来到天玄宗的队列之中,距离祭台中心也更近了,这时才瞧见了那四周还用铁链缚着许多人。

      他们衣衫破碎,面色惨白,嘴被封住也发不出挣扎的声响,只能任由冰冷的刀锋抵住脖颈,身体发抖。

      人皇扫了他们一眼,淡淡开口道:“把这些丑陋的眼睛剜了,免得触犯了神灵。”

      “遵旨。”

      声音不大,却碰巧落入叶无霜的耳朵,

      !!!

      这也太荒谬了……

      不久,鼓点骤然沉重地落下,震得大地颤动,大巫扬声祭告天地,话音落下的刹那,寒光起落,是刀刃割破皮肉的声音,但转瞬就被轰鸣的巫乐吞没。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泼洒在祭台上,更多的腥甜扑面而来,温热的血顺着石纹蜿蜒流淌,渗入地底。

      巫师们的祷念越发急促,青铜礼器相撞叮咚作响,那些倒下的奴隶被冠以礼物的名义,献给神灵。

      天地昏暝,阴风卷着血雾漫过整座祭场,叶无霜指甲已深深扣入掌心,这一切都太荒诞了。

      这个梦太荒诞了,她已经做够了,她想她自己应该醒过来了,但指甲陷入肉中的痛感如此清晰,周遭的一切也都在告诉她,这一切不是梦。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环视了周围一遭,却发现每个人都神色如常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在他们脸上甚至看不到一丝波澜,叶无霜只能安慰自己,古人的演技挺好的,他们也只是没有坦露出来而已……

      各大门派陆续派人上去协助接下来的仪式,叩慈看了失魂落魄的叶无霜一眼,朝着掌门穆智渊摇摇头。

      穆智渊心中了然,便示意其他弟子上前去协助。

      叶无霜知晓有眼光落在自己身上,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哪是修仙这分明是修命。

      “无霜,这就受不了了吗?”

      叩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叶无霜抬眼与她对视,“……师尊,我杀得了妖除得了魔,也看得了生死,可此情此景我……”

      叩慈好像料到她会是这样一般,语气中并无责备,只是淡淡地说:“你看,有时人往往比妖魔鬼怪还可怖,能让你心生怜悯,能让你想手下留情。”

      “叶无霜,在这个世界就只剩弱肉强食。”

      叶无霜看着叩慈的眼睛,觉得她的双眼好像能透过皮囊,将自己看透,看穿,一览无余。

      她却并不畏惧,好像以前曾无数次望着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自己的内心反倒愈发安宁。

      “是,徒儿知晓了。”

      “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和你掌门。”

      ……

      叶无霜马不停蹄地出了城,避灵丹的功效还在,暂时去不了远的地,只能寻了处静谧的树林歇脚。

      她找了颗树干粗大的榕树,三两下就上了树,后背倚着往外延伸的树枝,枕着手看月亮,洁白无瑕,月光把夜色揉地温柔而又绵长。

      月是故乡明。

      惆怅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她从记事起就是在孤儿院生活,好不容易大学毕业工作了能回馈社会了,又来整这一出。

      她现在毫无头绪,

      叩慈让她来百祀节真的仅仅只是让她知道这里人的可怖吗?

      道心,她的道心又是什么?

      她现在还不知道,光靠回忆和想象实在是太虚无缥缈了,实践是认识的源泉,等天亮了,她就出发在这片天地先游历一番,之后再做定论。

      ……

      忽然听见身下,窸窸窣窣有枝叶摩肩接踵的声音,借着月光依稀能瞧得出是个人形。

      叶无霜开口询问:“是哪位道友在此?”

      那团白色的影子瞬间僵住不动了,过了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看得见我?”

      是名男子。

      叶无霜语气轻快:“道友说笑了,你这么大个人在下想看不见都难。”

      许是见叶无霜并无恶意,那人才缓缓转过身,面向着她。

      只是这人着实奇怪,帽檐遮住他大半张脸,还用白纱覆眼,身上穿着洁白的祭袍,而脚底穿着的却是满是泥泞的草鞋。

      叶无霜无意扰他赶路,见他居然停下了,只能带着歉意道:“叶某无意间扰了道友,抱歉。”

      “无妨,我一路从南境而来,也该歇歇了”说着就席地而坐,“在下梵涯,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叶无霜只能胡诌了一个,“在下叶某某。”

      她素来喜爱与各式各样的人交谈,这人从最南边而来,跨越了大半个疆域,见多识广,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见识,“不知道友一路北上而来,可有听闻什么趣事?”

      趣事?

      梵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他当鬼当了这么多年,还真没有什么趣事,眼前这人周身毫无灵力波动不似修行的,可她这口吻也不似凡人。

      还能看得见鬼魂。

      他本打算把那几个被活祭的魂领回傀儡城炼化,现在看来得耽搁片刻了。

      说不定还能领回去一只新的傀儡。

      梵涯来了兴致,挂上笑脸,“倒还真有一件。”

      叶无霜:“愿闻其详。”说着把从城里带出来的果子擦了擦,精准地把其中一个抛给他。

      梵涯接过后,缓缓开口,带着几分悠远,“在我们南境有个很厉害的木偶师,他雕刻的木偶栩栩如生,只要将自己的一滴精血和一丝灵力注入,结下契约,那木偶无论在思想还是在行为上便能与主身无异,真假难辨。”

      叶无霜有些诧异:“共享记忆?”

      “共享结下契约前的记忆”,梵涯继续道:“木偶之后的行为反映的只是主身原来的命运轨迹。修行之人最喜来上一具,通过观察木偶的遭遇,来为自身避祸。”

      “这名木偶师竟有如此神通,其他人雕得再惟妙惟肖,也终究还是死物,不见得能像这位木偶师一样,让木偶活起来。”

      “……姑娘所言极是,可是想去讨一个?”

      这趣事越听越是诡异,如若每个人都去定制一个,那天下岂不是乱套了。

      叶无霜摆摆手拒绝了他的提议,古人的脑洞真不一般,连这种复刻命运的木偶也造得出来。

      约莫着天也快亮了,也该启程了,叶无霜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感谢道友的分享,后会有期。”

      梵涯抬眸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幽幽道:“叶某某,后会有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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