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拾光》无界客

2、以貌取人 江亦川

　　江亦川吹了声口哨，说：“苏总，你终于舍得来了，人家等你等得花都要谢了。”

　　苏星驰指尖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篮球，走近后把球传回去，玩笑道：“看来我还是来早了。”

　　岑骁接过球，右手轻轻朝沈逸一指，说：“正好缺一个，你去和沈逸他们一队。”

　　比赛依旧打得如火如荼，苏星驰站在边界线外观望，视线紧随场上篮球的走势，不管哪一方进球都要拍手叫好。场上岑骁愈战愈勇，攻防两端都尽显优势，即使带着个拖油瓶队友，一时间也没几人能拦住他，很快又轮到沈逸他们上场。

　　沈逸站定发球点，将球传给右侧的苏星驰。苏星驰接球后娴熟运球，刚推进到罚球线内，就被对方两名球员死死防守。

　　他面不改色，迅速扫了一眼队友站位，在三分线外游走的季思齐身上停留了三秒。岑骁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目光，眼睛直直盯着两人之间的动作，不料让沈逸偷偷溜到了篮板下。

　　苏星驰双腿微微屈膝，做出一个欲起跳投篮的假动作，成功晃开两名防守球员的注意力，紧接着调转方向，篮球从其中一人□□快速弹过，落到沈逸手中。沈逸几乎是本能反应，身体先于思绪起跳，抬手投篮，篮球打在打板区，随后“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苏星驰看向沈逸，唇角扬起明朗的笑意，扬声喊道：“好球！”

　　沈逸稳稳落地，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抬手随意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嘴角浅浅弯了下。

　　第二轮攻防转换，岑骁被苏星驰紧紧防着，一点不给他接球的机会。队友抱着球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不知道该传给谁，索性心一横，咬牙自己出手投篮，意料之中的没进，球擦着篮筐弹飞出去。好在篮下的高个队友凭借身高优势抢下篮板，可接连投了两次都没能进球，球权又被季思齐半路截走，紧接着一个利落的三步上篮，干脆拿下这一轮。

　　第三轮，岑骁打得激进了些。发球的换成了队里的新手队友，球传到岑骁手里，他立刻抬起左手格挡身前防守的苏星驰，右手运着球，硬生生往人堆里突破，最后几步冲刺，一个稳稳的三步上篮。

　　苏星驰站在发球点，抬眼看向面前的岑骁，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打这么猛，那我也要发力了。”

　　话音刚落，苏星驰双臂抬起，攥着球用力朝篮筐方向抛去。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盯着空中飞旋的篮球发呆时，他已经快步冲到篮板下方，抢先占住先机，等篮球从篮筐边缘弹落的瞬间，猛地一跃而起，单手抓住篮球，顺势完成一记干脆的扣篮。

　　日落西斜，影子被渐渐拉长模糊，沈逸无意间抬头，见篮球场外多了几个驻足观望的女生。他顺着几人的目光望去，看向场中央的苏星驰。

　　球在对方掌心轻轻一拍，弹起又落下，闷响混着远处隐约的嬉笑，他却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落日的光影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轮廓，连带着那点漫不经心的模样，都成了旁人眼里看不够的风景。

　　晚自习预备铃铃声响起，众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球场。

　　新学期，正是社团招新的最佳时期，教室里来了一群社团招新的人。他们到的时候，前一批刚走，还没等坐下，后脚就又来了两人。

　　讲台上，学姐正慷慨激昂的介绍着，江亦川在底下带头起哄：“学姐，报名的话，能加你好友吗？”话音一落，周围一群男生立刻跟着哄笑起来。

　　学姐脸颊泛红，无措地看向台下的同伴。同伴见状，立马开口解围：“我们社团帅哥美女可多了，报名进来的话，不仅能加美女学姐，学长好友也随便加。”

　　几个坐前排的女生打趣道：“有你帅吗学长？”

　　“那当然了，我在我们社都排不上号。下星期二下午的社团招新，你们亲自来我们摊位看。”

　　第二天下午，又有两人走进教室。打头的是个女生，扎着个高马尾，容貌出众，身形瘦而不柴，线条利落，一看就很有力量感。

　　依旧是熟悉的开场白和招新流程，唯一不同的是，这是个刚成立不久的新社团——定向越野社，目前成员寥寥。沈逸还是第一次听说这项运动，觉得新鲜，便竖着耳朵多听了几句。

　　开学考在星期五那天如期而至，好在只考语数英三门。

　　沈逸的数学成绩算不上拔尖，但基础题勉强能应对，可面对英语就犯了难。一个假期没翻过书，单词早已忘干净了。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对这次考试抱有太高的期待。

　　果不其然，周一成绩下发时，分数与他预估的相差无几。班级排名25，还能接受。

　　虽然孟清禾说过，这次考试比较简单，没什么参考性，但架不住少年人心气高，什么都想比一比。江亦川拿着成绩条和沈逸的对照，感叹道：“你语文可以啊，考这么高。”

　　说完又转头拍了拍苏星驰的肩：“苏总，看看你的。”

　　苏星驰把成绩条递过去，江亦川扫了一眼咋舌道：“不是吧大佬？你窥题了？这分数怎么考的。”

　　周围同学听见，纷纷好奇地凑过来看。成绩条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最后落到沈逸手上。

　　沈逸看着苏星驰的成绩条，震惊的说不出话，数学英语满分，而沈逸一直引以为傲的语文，对方也只比他低了十分。

　　沈逸看到最后，班级排名那一栏赫然写了个“一”。这个空有一副皮囊的花花公子，从第一次晚自习迟到，到上课睡觉，偶尔在晚自习看杂志，居然拿了他们班第一。虽然试卷简单，但想拿满分也仅限于数学，语文和英语的作文题，极小概率能拿满分，可偏偏被他不看好的苏星驰做到了。

　　沈逸从这次考试中学到了一件事，不能以貌取人。

　　上午语数英三节课都在无聊的试卷讲解中度过。也是在今天，沈逸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英语课上，刘涛讲完第一篇阅读的第一个选项，直接开口：“这题错的，站起来。”

　　沈逸盯着卷子上刺眼的红叉，慢慢站起身。他一带头，又有两个人跟着站了起来。

　　刘涛的目光带着火气扫过三人，语气刻薄：“看看你们，这种傻瓜题都能做错，考试带脑子了吗？稍微拐个弯就反应不过来，这节课都站着，好好清醒清醒。”

　　每讲到一些简单的不该错的题，刘涛都会把错的人叫起来。一整节课，沈逸都垂着头，接受着刘涛的怒火。

　　刘涛嘴是欠了点，但至少没带有色眼镜。不光要怼成绩差的，成绩好的也要被挤兑两句。

　　上到一半时，刘涛突然阴阳怪气起来。

　　“别以为这次考了满分就得意忘形，”刘涛右手靠在讲台上拿着试卷，左手拖着小蜜蜂，“真有本事，次次都考满分。要是真这么厉害，就是天才儿童了，也不会坐在这听我上课，早被清华北大抢走了。”

　　即便没有点名道姓，可这话一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能拿满分的，除了坐在前排的苏学霸，没有别人了。。

　　下课，沈逸看了一遍完形填空，用红笔在因为粗心导致做错的题目前画上三角形，在不会做的题前画上叉叉。

　　旁边江亦川几人围着苏星驰，拿“天才儿童”的梗打趣，他也没反应。

　　苏星驰侧头瞥见他蔫蔫的样子，抬手遣散了起哄的几个人，弯腰从桌箱里摸出一瓶常温牛奶，递到沈逸面前：“早上多买了一瓶，你喝不？”

　　沈逸伸手接过，声音闷闷的：“谢了。”

　　“一次失误而已，别往心里去。”苏星驰靠着课桌，语气随意地安慰，“刘涛嘴就那样，逮谁怼谁，不用理她。”

　　学霸哄学渣，这话搁别人嘴里，听着都像明晃晃的嘲讽，可从苏星驰嘴里说出来，偏就莫名让人受用。沈逸心头的郁结没立刻烟消云散，也消散了大半，不再像刚才那样憋闷难受。

　　果然，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卡颜局。

　　下午的班会课上，孟清禾借着此次开学考的成绩，安排了各科课代表。沈逸凭借语文全班第一的优势，顺理成章当选了语文课代表，而苏星驰也因总分第一，担任起了班级学习委员。

　　隔天下午，正是学校社团招新日。江亦川拽着沈逸，一起去了高二组团一楼。

　　摊位摆了一路，最热闹的当属街舞社，不仅架着音响，还有学长学姐在前面跳舞，格外吸睛。

　　沈逸和江亦川正闲逛着，忽然在人群里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苏星驰站在定向越野社的摊位旁，戴着一顶印着“招新”二字的白色鸭舌帽，正娴熟地往外发着传单。

　　两人走上前，江亦川伸手要接，不料刚摸上就被对方收回去了。

　　江亦川挑眉：“不发给我什么意思？容貌歧视吗？”

　　苏星驰笑笑，“眼前不就站着个活招牌吗？还需要啥传单。”

　　江亦川白了他一眼，问道：“你不是新生吗？怎么也被抓来干活了？”

　　苏星驰耸耸肩：“人手不够。你俩怎么来了，要不要报一个？我们这还差两人就达标了。”

　　沈逸难得主动开口：“报了的话，要跟你一样站在这儿发传单吗？”

　　苏星驰笑了笑，递给沈逸一张传单：“你们肯定不用。我是报得早，才被抓来当苦力。今天报名的，填完表就能走。”

　　沈逸接过来看了看：“那好，我要报名。”

　　苏星驰示意他：“过来填表。”

　　江亦川连忙拉住沈逸的胳膊：“你怎么答应这么快？不等我先敲诈他一顿再同意？”

　　沈逸一脸无辜：“哦，那你……晚点答应。”

　　“咱俩可是一体的，你都答应了，我还能拒绝吗？”

　　苏星驰伸手推开江亦川，顺势揽住沈逸的肩，语气带着几分玩笑：“怎么说话呢？他现在是我的人了，说话客气点。要报就报，别在这儿挑拨离间。”说完便把沈逸带到摊位前。

　　沈逸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他是比较慢热的那一类人，不太适应和不熟的人有肢体接触。他垂眸扫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忍住想要挣脱开的不适，动作僵硬的跟着他往前走。

　　江亦川在两人身后小声嘀咕：“小人得志。”

　　社团负责人早注意到他们在这边逗留，眼睛时不时往这儿瞟。见几人过来，早早把报名表递了过来。

　　填完报名表，江亦川把笔一丢：“报完了，打球去？”

　　苏星驰摇了摇头：“不了，我传单还没发完，你们先去吧。”

　　江亦川不解：“不是还差两个人吗？我俩这不都报名了。”

　　苏星驰随手理了理手里的传单：“人当然是越多越好，这些传单不发完，留着也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