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恶龙被迫打工》墟里上

1、第 1 章

　　利安是一只极度自负的恶龙。

　　和其他龙一样，财宝及一切美丽的事物，是他的诱捕剂；王城是他随意践踏的玩具。

　　利安站在废墟之上，晚风从漆黑的墙角滚进，混杂着肉腥味和烧焦味。

　　他喜欢这个味道。

　　在他的脚下，曾经是一座繁华的王城。

　　数座塔楼，百道城墙，三万驻军，还有一位自称是“巨龙杀手”的国王。

　　五天前，那个国王发布了一条重金悬赏令——上古巨龙的心脏，赏金是一座公国。

　　利安看到悬赏令的时候眼睛亮了。

　　就好像看到一个迷茫的路人主动跳进陷阱，并为此沾沾自喜。

　　然后他飞到了这里，口中喷出的火焰在这座王城上空烧了十几天。

　　现在，王城不复存在，只剩断壁残垣和无尽灰烬。

　　“陛下，您还有什么吩咐？”

　　一个人类骑士的声音自他背后传来。

　　左臂还流着血，浑身铠甲被熏得漆黑，他是这座王城的幸存者之一。和他的运气没关系，仅仅只是因为他第一天就懂得跪下来宣誓效忠。

　　利安没有回头。

　　“要你做的事，办好了？”

　　骑士低头：“悬赏令的源头已经查清了。发布者不是这个王国的人，是通过中介发布的。中介已经被我……”他顿了顿，“处理了。”

　　“源头是谁？”

　　“查不到具体身份。不过有一条线索，悬赏令上有黑魔法气息，但不属于黑魔法协会。”

　　不属于黑魔法协会。

　　那就是个人发布的悬赏。

　　黑魔法师通常都是一群躲在禁忌高塔里研究学术的疯子，连阳光都不敢直视，居然敢悬赏一条龙？

　　“继续查。”

　　“是。”骑士犹豫了一下，“陛下，这座城……剩下的财宝和俘虏，怎么处置？”

　　利安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睛是竖瞳，在火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即便化作人形，他身上也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与生俱来的掠夺感与压迫感，让跪在地上的骑士浑身僵硬，不敢呼吸。

　　“财宝，搬回本王的龙穴，”利安轻描淡写地扫了眼骑士，“俘虏，杀了。”

　　骑士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头埋得更低：“遵命。”

　　利安看着他离开，眼中满是讥讽。

　　这些人类总是这样，从最初的恨他入骨到跪下来叫他陛下，只需要经过短短几日便可达成。

　　直到成为他永生永世的奴隶，为他臣服。

　　然而这样的人总是被他们曾经最亲密的同僚所诟病，但利安觉得，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他们终于看清自己的位置。

　　恶龙口中的猎物。

　　他展开龙翼，从废墟之上腾空而起，向着南方飞去。

　　那里有他引以为傲、藏着无数奇珍异宝和战利品的巢穴。

　　是时候回家了。

　　……

　　利安飞了整整一夜。

　　远古恶龙的飞行速度足以让风暴追不上他们的尾巴，但从西边王城到南方山脉的巢穴，仍然需要跨过一段不短的路程。

　　利安不在乎。

　　他喜欢在夜间飞行。整个世界都在他下面，没有人敢挡住他的航线。

　　上一只挡在他前面的生物是一头新生龙，勉强算得上他的同族，现在还在某座山顶冻着。

　　利安从来都不需要同类。

　　黎明前，他终于看到了南方山脉的轮廓。

　　他的龙穴在最里面那座山的山腹，入口被岩浆和多重龙息封住，从外面看，那不过是一片最普通的悬崖。

　　几千年来，除了利安，没有生物能真正进入。即使是负责运送财宝的骑士。

　　但今天，当他降落到山腰的岩石上时，他闻到了一股咖啡的味道。

　　利安停住了。

　　他盯着那道本应被死死封住的入口，此刻，露出了一个刚好能让人类通过的缝隙。

　　魔法灯的冷白色光线从里面漏出来。

　　他的龙穴里，有人，还有咖啡。居然真的有人不知死活地在他家里煮咖啡。

　　利安的困惑压过了愤怒。

　　他活了上千年，从来没有任何生物敢靠近他的巢穴。自称屠龙者的勇士往往才走到山底，就被龙息撕碎，更别说是进到里面。

　　甚至还煮咖啡。

　　利安深吸一口气，从人形化为龙形。

　　肩高九米的身躯挤进岩缝，龙爪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要让里面那个入侵他领地的家伙在死之前感受一下什么是恐惧。

　　洞穴深处很亮。

　　那些被他随手堆放在宝库里的魔法灯不知道被谁翻出来擦干净，还点亮了。以及他囤了不知多久的金币，也被人全部铲起，按照年份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

　　他的宝库，被人整理过了。

　　利安：……可以，更气了。

　　他穿过第一个洞室，略过拐角，走进主厅。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女人。

　　对方穿着黑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苍白的手臂，上面有独属于黑魔法师的枯叶印记。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此时此刻，那个人正站在他的宝库正中央，准确来说，是被她改造的实验室中央。

　　一张巨大的金属台上摆满了蒸馏器、试管架、咒文刻盘和一些他叫不出来名字的仪器。

　　她低着头，正在往烧杯里倒某种不知名发光液体。旁边正在煮着咖啡，咕噜咕噜冒泡，这是他闻到的气味来源。

　　在利安的设想里，这个没有礼貌自顾自闯进他的巢穴的人类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应该痛哭流涕地跪下求饶才是。

　　结果对方头都没抬，扔了句。

　　“你是我见过最不讲卫生的龙族。”

　　利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就被气笑了。这个人闯进他家，然后还要指责他不讲卫生？

　　他低声问：“你是谁。”

　　女人终于抬起头。

　　她的脸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再配上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符合利安对所有黑魔法师的刻板印象。五官可以说是惊艳，同时还有一种无法忽视的冷感。

　　最奇怪的是她的眼睛，深不见底。不过最令利安不爽的是这个女人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物品，这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不尊重。

　　“维拉·艾丽丝·奈瑟薇，”她说，“你可以叫我艾丽丝。”

　　艾丽丝很认真：“长期生活在脏乱差的环境中，会对人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龙也一样。”

　　利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本王问的是，”他向前迈了一步，整个洞室都在颤抖，“你、是、谁。”

　　艾丽丝把烧杯放下，擦了擦手。

　　“发布悬赏令的人。”

　　怒火戛然而止，他盯着她，利安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胆子大极了，他发自内心的升起了一股好奇。

　　艾丽丝回视他，目光平静。

　　“你发的悬赏令？”

　　“嗯。”

　　“你要本王的心脏？”

　　“不，”艾丽丝歪了歪头，她斟酌了下用词，“我要你活着。我需要你的配合。”发布猎龙心脏的悬赏令只是一个由头，只因那位王城的国王以猎龙心脏出名，并且艾丽丝曾经还和他有些过节。

　　她仅需一个悬赏令，就借利安的手灭了他的王城，还顺便为自己争取了点时间，进到利安的巢穴。

　　一举两得。

　　她的最新课题是《龙焰元素侵染下人类魔法体系变异规律研究》，所以，艾丽丝需要利安配合她的研究。

　　利安笑得恶劣：“你知道本王刚灭了一个王城吗？”

　　“知道。”

　　利安是她的研究对象，艾丽丝当然会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你知道本王杀过多少像你这样不自量力地黑魔法师吗？”

　　“不知道，”艾丽丝想了想，“不过，应该没有我杀过的龙多。”

　　独属于利安的龙威从他身上炸开，顺至四面八方。洞室里的仪器开始震颤，魔法灯的光也开始闪烁。

　　这是千年恶龙的威压，足以让普通人当场暴毙，让低阶魔法师七窍流血。

　　艾丽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黑袍被吹得作响，随意扎起的头发也散开了，披至身后，唯独她本人，没有任何反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溶液，皱了皱眉。

　　“你打翻了我的试剂。”

　　利安没有听她说话。

　　他想，总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黑魔法师一点颜色瞧瞧。

　　强烈的龙焰从他口中喷出，咆哮着冲向艾丽丝面前的实验台。对待入侵者，利安的首要目的一直都是让对方知道，这里谁说了算。

　　火焰吞没了一切。

　　金属台炸裂，艾丽丝带来的令利安作呕的药水瞬间化为蒸汽，石壁被烧出一个大洞。利安觉得这个人在他的龙焰之下甚至撑不过一秒钟就会化为灰烬。

　　但事实告诉他，想多了。

　　他的火焰像被人中间截开那样，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利安看到了他龙生中第一次停止思考的画面。艾丽丝抬起修长的手，白皙手心中间，出现了一只浓郁黑色的眼睛，在他的注视下，眼睛撕裂成了一张嘴。像一个无止境的深坑，最后一丝龙焰正被她吃进去，事后还打了个饱嗝。

　　砸吧砸吧嘴之后，又缩成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利安。

　　利安：“？”

　　艾丽丝诚实地评价：“温度不错。能量密度一般。”

　　她给出了最真挚的建议：“如果在龙焰中加入亡灵巫师的手臂，能量密度有67.5%的几率得到三倍提升。”

　　这是作为一个专业的科研人员，她给出的建议一向中肯。

　　利安无法接受现实。

　　他引以为傲的、摧毁过无数城池、让其他同族闻风丧胆的龙焰。

　　被吃了。

　　像吃饭一样吃了。

　　“你——”

　　利安突然无话可说。他眯了眯眼，重新审视了下这个黑魔法师，能闯进他的巢穴，确实有点实力在身上。

　　“还来吗？”艾丽丝问他，语气真诚，“我还可以再吃。”

　　利安发誓，他绝对不是怕了。

　　他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魔法，不仅不怕他，还把他的龙焰当饭吃。利安再次发誓，他这次是真的受到了空前绝后的挑衅。

　　对此，他似乎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