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一种死法 “独处?” ...
-
“独处?”
陆巡嘶哑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像濒死的野兽,疯狂地扫视着周围。
大厅里的人还在尖叫奔逃,但诡异的是以他们四人为中心,半径十米内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不是因为秩序,而是因为一种无形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从那个他们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陌生如鬼魅的沈夜身上弥漫开来。
没有人敢靠近。甚至连那些最慌乱、试图冲向门口的人,在经过这片区域时,都会下意识地绕开,仿佛那里盘踞着一头看不见的、择人而噬的凶兽。
这不是沈夜的力量。这是他那一百零一次死亡,所淬炼出的、纯粹的、存在本身带来的恐惧。
“沈夜!你他妈疯了!你想让所有人给你陪葬吗?!”陈锋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右臂不自然地垂着,但左手已经摸向了后腰的□□,双目赤红,“能源中枢要炸了!尸潮要来了!先解决这些!有什么仇怨,活下来再说!”
他吼得声嘶力竭,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浸透骨髓的寒意,能唤回一丝昔日那个“夜哥”的影子。
沈夜甚至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依旧锁在陆巡脸上,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凿进每个人的耳膜:“陪葬?不,陈锋。只有你们三个,会死在这里。”
“至于其他人……”他侧耳,仿佛在倾听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尸潮嘶吼,以及更近处,能源中枢方向传来的、不祥的过载嗡鸣。
“尸潮会从西墙预设的‘薄弱点’涌入,但冲击方向,会被残留的诱导声波装置,导向二号、四号和六号仓储区——那里存放的主要是废旧金属、建筑垃圾,以及,”他顿了顿,“你们还没来得及转移出去的、那批受潮霉变的应急口粮。”
“能源中枢爆炸的当量,我计算过,冲击波和高温会主要向上、及向未完工的地下五层宣泄。对地表居住区的主要结构损伤,会在可接受范围内。人员伤亡……会比你们预想中,用‘清理不稳定因素、节约资源’为名,计划在三个月后引爆它,造成的小至少百分之七十。”
陆巡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林薇猛地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陈锋摸向匕首的手,僵在了半空。
计划……三个月后……引爆能源中枢……清理……
沈夜怎么会知道?!那是他们三人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用只有彼此懂的暗语商讨的,最绝密的最终预案!是为了在资源彻底枯竭前,甩掉大部分“累赘”,带着精锐和物资远走高飞的,最后一步棋!
他怎么可能知道?!连具体的时间、借口、甚至预估的伤亡数字都知道?!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林薇失神地喃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没什么不可能。”沈夜终于将目光从陆巡脸上移开,缓缓扫过他们三人,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陈述,“在第三十二次回档,你们就是用这个理由,说服了当时还活着的三分之二的中层,默许了那次‘必要的牺牲’。我死在那次爆炸的废墟底下,听着上面那些被你们放弃的人的哀嚎,听了大概十分钟。”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毛骨悚然。仿佛在说的不是自己的一次死亡,而是今天早上喝了一杯水那样平常的事情。
陆巡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他终于抓住了沈夜话语里最核心、也最荒谬的一点:“回档……时间回溯……保留记忆……沈夜,你编故事也要编得像样一点!你以为这种鬼话,我们会信?!”
“我不需要你们信。”沈夜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声音,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加深了些许,“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就像我在陈述,你们现在脑子里正在疯狂转动的每一个念头。”
他看向林薇:“你在想赵医生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安全,能不能用他威胁我,或者至少让他帮你处理一下旧伤,因为你的左肋已经开始刺痛了,对吗?”
林薇身体一颤,脸色惨白。
他又看向陈锋:“你在想,音乐盒的发条钥匙,你明明贴身藏着,连洗澡都不离身,我怎么会知道?是不是阿巡或者小薇……不,你立刻否定了。你在想,是不是沈夜早就暗中盯上你了,甚至……动过你女儿的遗物?这个念头让你想现在就扑上来杀了我,但右肩的麻痹感提醒你要冷静,你在拼命回忆,右臂麻痹的规律和持续时间,寻找出手的时机。”
陈锋的呼吸骤然粗重,眼里的血丝几乎要爆开。
最后,沈夜的目光,重新落回陆巡脸上。
陆巡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着沈夜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其中的漏洞、谎言、或者哪怕一丝一毫翻盘的希望。
“而你,陆巡,”沈夜的声音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陆巡所有强装的镇定,直刺他思维最深处,“你在计算。计算距离能源中枢爆炸,还有五分二十秒。计算尸潮抵达最后防线的时间,还有五分十五秒。计算从大厅到三号掩体,以最快速度冲刺,需要一分四十秒,但前提是打通至少三道被‘意外’锁死的安全门。”
“你在权衡。权衡是立刻不惜一切代价制服我,逼问出解除权限锁的方法,还是相信我能制造混乱,趁机带上你最核心的‘钥匙’——藏在你左脚靴跟夹层里的那枚一次性空间传送信标——尝试独自逃生。”
“你还在怀疑。怀疑林薇和陈锋,是不是早就被我策反,或者是不是他们中的谁,无意中泄露了那些绝密。这个怀疑,从三十七秒前,就在你脑子里生根了。”
“不……”陆巡下意识地否认,但声音干涩得发不出更多音节。因为沈夜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命中了他脑海里刚刚闪过的、甚至他自己都尚未清晰整理的念头!
这不是读心术,这比读心术更恐怖。
这像是一个人已经把你从里到外,从过去到可能的未来,从最光明的表达到最阴暗的算计,都反复研究、拆解、观摩了无数遍之后,形成的、一种绝对的、令人绝望的“了如指掌”。
“你看,”沈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情绪,只有一种接近终点的疲惫,“这就是问题所在,陆巡。你们的所有反应,所有选择,所有藏在心底最角落的念头……在过去的一百零一次里,我已经看过太多遍了。”
“愤怒,狡辩,虚张声势,试图反击,互相猜疑,最后是绝望的挣扎,或者卑劣的求饶。”
“就像一本看了太多遍的书,翻到每一页,都知道下一页写着什么。”
“有点无聊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阵不同于警报的、更加低沉、更加撼动地基的轰鸣,从脚下深处传来。
紧接着,整个大厅猛地一震!
头顶的灯管噼啪爆裂了好几根,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远处传来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以及更清晰、更疯狂的尸潮嘶吼——它们更近了!
“能源中枢!过载到临界点了!”有人绝望地嘶喊。
“西墙!西墙破了!怪物进来了!”
真正的恐慌,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炸开!人群彻底失去了秩序,哭喊着,推搡着,拼命涌向他们认为安全的出口,互相践踏。
陆巡脸色剧变,他知道,最后的计算时间,没有了。
沈夜却在这地动山摇的混乱中,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陆巡、林薇、陈锋三人,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猛地向后退去,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沈夜的目光,越过了他们,看向他们身后,那面装饰着破烂旗帜和褪色标语的墙壁。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微妙的波动,像是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或者,很久以前的时间。
“记得这里吗,陆巡?”他问,声音在喧嚣中显得有些飘忽,“末世第二年,我们刚打退一波小型尸潮,死了十七个兄弟。就是在这里,你跟我说,‘阿夜,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不能让后面的人,再经历我们经历过的地狱。’”
陆巡的嘴唇颤抖着,没有说话。那段记忆鲜明如昨,但他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时候,我是真的信了。”沈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眼里那丝微弱的波动消失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漆黑,“所以,我把我找到的所有食物,分给饿哭的孩子。把我抢到的药剂,让给受伤的队员。把我学会的战斗技巧,毫无保留地教给每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我挡在最前面,冲在最危险的地方,把背后,毫无保留地交给你们。”
“我以为,我们在建造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像我们一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稍微喘口气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陆巡眼中无法掩饰的慌乱和恐惧,轻轻地,摇了摇头。
“但我忘了,地狱里爬出来的,不一定都是人。”
“有些,只是披着人皮的……东西。”
“轰——!!!”
又是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这次似乎更近一些,整个大厅的穹顶都在嘎吱作响,更多的灰尘和碎块落下。远处已经传来了零星的惨叫和武器开火的声音——尸潮的先头部分,已经突入了内区!
时间,真的不多了。
陆巡眼中的恐惧,终于被求生的疯狂压过。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一起上!制住他!拿到权限!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他嘶吼一声,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甩出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寒光——那是一根细如牛毛、淬着剧毒的合金丝,直射沈夜的咽喉!同时,他左手在腰间一按,一个纽扣大小的信号发射器被激活,这是他预留的、召唤最近处心腹死士的紧急信号!
与此同时,林薇尖叫一声,一直藏在袖中的双手猛地挥出!不是刀片,而是她藏在身上的所有金属物品——硬币、发卡、甚至衣服上的金属扣!这些零碎在异能的操控下,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射向沈夜全身要害!
陈锋更是狂吼着,不管右肩的麻痹,左手拔出□□,如同受伤的暴熊,合身扑上!他的目标不是攻击,而是擒抱!用他魁梧的身躯,锁死沈夜的动作,哪怕只有一秒,为陆巡和林薇创造必杀的机会!
三人之间的猜疑,在生死一线的绝望面前,被暂时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末世求生者最本能的凶狠和默契!
这是他们演练过无数次的合击!针对沈夜的战斗习惯、异能弱点(如果他们以为的弱点存在的话)设计的、绝无死角的必杀之局!
面对这骤然爆发、配合默契的致命围杀,沈夜……动了。
他没有闪避陆巡那阴毒刁钻的合金丝,也没有格挡林薇那漫天而来的金属风暴,更没有试图招架陈锋那蛮牛般的冲撞。
他只是,很简单地,向左前方踏出了一小步。
同时,抬起了右手,对着斜上方,一个看似空空如也、只有几根断裂电线垂落的通风管道口,屈指,轻轻一弹。
一枚不知何时捏在他指尖的、只有小指甲盖大小的、锈迹斑斑的齿轮,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入了那个管道口。
“叮。”
一声轻响。
下一刻。
“咻——!!!”
陆巡射出的合金丝,在距离沈夜咽喉还有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微微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擦着沈夜的颈侧飞过,深深没入了他身后的墙壁。
“噗噗噗噗——!”
林薇操控的金属风暴,在即将把沈夜射成筛子的前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紊乱磁场的墙壁,所有的硬币、发卡、纽扣,都在瞬间失去了动力,叮叮当当地掉落在沈夜脚边,甚至有几枚倒飞回去,擦着林薇自己的脸颊飞过,带出几丝血痕。
而合身扑上的陈锋,只觉得脚下猛地一空!他冲锋路径上,一块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合金地板,突然向下翻折,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洞口!他收势不及,整个人惊叫着,朝着洞口栽了下去!
“陈锋!”陆巡目眦欲裂,下意识想要去拉,但他自己脚下也是一滑!不知何时,他站立的那片地面,覆盖上了一层极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冷凝液!他狼狈地摔倒在地,手里的信号发射器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落向远处混乱的人群。
林薇更是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地捂住了左肋——旧伤处传来的刺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了进去!她凝聚的异能瞬间溃散,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兔起鹌落之间,三人的绝杀合击,土崩瓦解。
沈夜甚至没有回头去看栽进地洞的陈锋,也没有看一眼摔倒的陆巡和跪地的林薇。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开了几只恼人的苍蝇。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四分五十秒。”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陆巡脸上,平静地宣布:
“第一种死法,第一步:剥夺希望。”
“你们以为的绝地反击,你们藏着的后手,你们演练过无数次的合击……”
“在我眼里,和慢动作回放,没有区别。”
“因为同样的动作,你们至少对我做过二十七次。”
“而我,看了二十七遍。”
陆巡趴在地上,手指抠进冰冷的地板缝隙,指甲劈裂了也毫无所觉。他抬起头,看着逆着警报红光、平静伫立的沈夜,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映不出任何光芒的眼睛。
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绝望,终于彻彻底底,吞噬了他。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相信了沈夜的话。
那荒谬的、不可能的、关于一百零一次死亡和回档的话。
因为只有这种解释,才能说明为什么沈夜能如此精准地预判他们的一切,甚至提前在这个他们无比熟悉的大厅里,布下这些他们根本不知道的、致命的陷阱!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反复排练过无数遍的戏剧。
而他们,直到幕布拉开,灯光亮起,才发现自己不是演员。
是祭品。
沈夜弯下腰,从陆巡脚边,捡起了那枚滚落的、只有纽扣大小的信号发射器。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在陆巡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五指轻轻一合。
“咔吧。”
一声轻响,那枚足以召唤来至少一个小队精锐死士的救命符,被他捏成了一堆破碎的零件。
“你等的援兵,”沈夜松开手,金属碎屑从指缝簌簌落下,混合着地面上越来越厚的灰尘,“来不了了。”
“东区第七走廊,三分钟前发生了‘意外’的承重柱坍塌。你安排在那里的‘灰鼠’小队,现在大概正忙着把自己从石头底下刨出来。”
“西侧武器库,两分十五秒前,备用电源短路,引发了小范围火灾和烟雾。你的‘毒牙’小组,正忙着救火,以及避免自己被呛死。”
“至于中控室附近,你最信赖的‘暗影’……”
沈夜顿了顿,看向大厅另一个方向的通道入口。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身影。
他们穿着基地普通守卫的制服,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疤、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拎着一个还在往下滴血的、帆布包裹的球状物体。
疤脸男人走到沈夜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敬地,但毫无情绪地低声汇报:
“夜哥,‘暗影’七人,包括队长‘幽鬼’,已全部清除。这是‘幽鬼’的头。确认无漏网。”
说完,他随手将那滴血的包裹,扔在了陆巡面前。
帆布散开,露出一张扭曲的、充满惊愕和不甘的、陆巡无比熟悉的惨白面孔。正是他最隐秘、最锋利的那把刀,“暗影”的队长!
陆巡死死盯着那颗头颅,又猛地抬头看向沈夜身后那些沉默的、陌生的“守卫”,最后,目光回到沈夜脸上。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沈夜能悄无声息地做到这一切。
为什么那些陷阱布置得如此精准。
为什么他的命令无人响应,他的后手全部失效。
因为沈夜,早就用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在无数次“回档”中,摸清了他的一切。并且,在这最后一次,用他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手段,在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核心地带,悄无声息地,替换掉了关键的人,布下了致命的局。
“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陆巡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死的喘息。
沈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再次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将目光投向大厅那扇巨大的、此刻正传来剧烈撞击声和怪物嘶吼的合金闸门。
“四分十秒。”
他轻声说,像是在倒数,又像是在宣布。
“尸潮主力,要到了。”
“第一种死法的第二步……”
他收回目光,最后一次,看向地上面如死灰的陆巡,看向捂着肋部、冷汗涔涔、满眼恐惧的林薇,看向那个黑黢黢的、传来陈锋惊恐叫骂和挣扎声的地洞。
缓缓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叫做,咎由自取。”
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隆——!!!”
那扇厚重的合金闸门,终于不堪重负,在无数丧尸疯狂的冲击和抓挠下,向内扭曲,崩裂,最终——
轰然倒塌!
污浊的腥风,混杂着震耳欲聋的、嗜血的咆哮,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最后的屏障,涌入这曾经象征着人类最后堡垒的、灯火通明的大厅!
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腐烂身躯,拥挤着,推搡着,流淌着粘液和污血,带着对鲜活血肉最本能的渴望,涌了进来!
首当其冲的,正是瘫倒在地的陆巡,跪在不远处的林薇,以及……
那个传出陈锋声音的、深不见底的地洞入口。
沈夜站在涌动的尸潮边缘,身形挺拔,如同礁石。
他静静地看着,那些肮脏的、腐朽的手臂,伸向了他曾经的兄弟、队友、副手。
看着他们脸上最后残留的、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神情。
看着陆巡徒劳地试图爬起,却被一只“疾行种”扑倒,尖利的爪子撕开了他的后背。
看着林薇尖叫着挥出金属碎片,击碎了几个丧尸的头颅,却被更多的丧尸拖住脚踝,拉倒在地,瞬间被淹没。
看着陈锋惊恐万状地从地洞边缘探出满是血污的手,想要爬上来,却被一只从旁掠过的“舔食者”的长舌,卷住脖颈,狠狠拖入了更深的黑暗,只留下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戛然而止。
警报的红光,依旧在疯狂闪烁。
爆炸的轰鸣,从基地深处不断传来。
尸潮的嘶吼与人类的哭喊惨叫,交织成一曲末世最残忍的交响。
沈夜站在那里,看着。
看着这由他亲手引导、却由他们自己种下的因所结出的果。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目睹死亡的怜悯,也没有计划得逞的满足。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看过了太多太多、以至于什么都无法再激荡起来的、虚无的平静。
他最后看了一眼腕表。
秒针,轻轻跳动了一下。
四分零一秒。
“第一种死法,结束。”
他低声自语,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
踩着粘稠的污血和破碎的肢体,逆着汹涌的尸潮,走向大厅另一侧,那扇不起眼的、通向基地更深处的、应急逃生通道的小门。
尸潮仿佛畏惧般,下意识地为他分开一条道路。
他走到门边,握住冰冷的门把手,停顿了半秒。
没有回头。
只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很轻地,补完了那句话:
“体验愉快。”
“我们……”
“下次再见。”
吱呀——
生锈的门轴转动。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那片浓郁的黑暗里。
只留下身后,那被鲜血、火焰、死亡和背叛彻底吞噬的、地狱般的景象。
以及,那无声流转的、注定将再次归零的——
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