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天晴》作家夏至未至

2、伞下的微光 教学楼到校

　　教学楼到校门的路不算长，可走起来却像是没有尽头。

　　苏清然把书包抱在胸前，尽量缩着肩膀，快步冲进雨里。细密的雨丝瞬间沾湿了她的额发，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冷风一吹，浑身都泛起寒意。

　　她不敢跑太快，怕滑倒，只能埋着头，踩着路边稍微干燥一点的地砖，一步一步往前挪。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袖口，顺着指尖往下滴，冰凉刺骨。

　　远处的路灯次第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雨幕里晕开一片朦胧，把整条路都照得湿漉漉的。

　　路过操场围栏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篮球落地的轻响，还有少年清朗的说话声。

　　苏清然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不想挡了别人的路。

　　可那脚步声却在她身后不远处，渐渐慢了下来。

　　她没太在意，只当是同路的同学，依旧低着头往前走。直到一把黑色的伞，忽然伸到了她的头顶，稳稳地挡住了所有雨水。

　　世界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伞沿滴落的雨声。

　　苏清然猛地一怔，脚步顿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

　　伞下的少年站在她身侧，微微偏着头看她。

　　雨夜里光线不算明亮，可他的轮廓却格外清晰——干净利落的短发，额前碎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点，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却被穿出了几分格外清爽的气质。

　　是陆则。

　　学校里几乎没人不认识他。成绩好，篮球打得好，性格又温和，走到哪里都很惹眼。

　　苏清然和他不算熟，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她一直是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人，而他永远是人群里自带光的那一个。

　　“雨这么大，怎么不打伞？”

　　他的声音很轻，像晚风一样温和，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清朗，落在耳边，让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清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避开那把伞，低声道：“我……没带伞。”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来，雨丝斜斜扫到她脸上，她忍不住轻轻瑟缩了一下。

　　陆则往前半步，又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倾，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罩在伞下：“顺路，一起吧。”

　　不等她拒绝，他已经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和她并肩。

　　伞不算大，两个人靠得有些近。苏清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一点雨后草木的味道，干净又安心。和她身上潮湿、冰冷的气息截然不同。

　　她僵硬地跟在旁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全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一路上都很安静。

　　只有雨声，还有两人轻轻的脚步声。

　　陆则没有多问什么，也没说多余的话，只是稳稳地撑着伞，伞面始终偏向她这边。走到一半时苏清然才无意间瞥见，他另一边的肩膀，早已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深色的布料贴在身上，格外明显。

　　“你的肩膀……”她小声提醒。

　　“没事。”陆则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快到了。”

　　他的笑容很干净，像雨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点光，轻轻落在她心上。

　　校门到了。

　　苏清然的家在离校门口不远的老小区，不用再往前走。她停下脚步，往后退了一步，从伞下走出来，轻声说了句：“谢谢你，我到了。”

　　雨又重新落在她身上，微凉。

　　陆则也停下，握着伞柄的手顿了顿，看向她身后那片老旧的居民楼，又看了看她被雨水沾湿的发梢，轻声道：“下次记得带伞。”

　　“嗯。”她低下头，小声应着。

　　他没再多说，只是朝她轻轻点了下头，便转身撑着伞，重新走进雨里。背影挺拔，很快便汇入远处的人流，渐渐消失。

　　苏清然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刚才伞下那一小段路，短暂得像一场错觉，却又清晰得让她心跳难平。

　　那是第一次，有人在这样冰冷的雨天里，为她撑起一把伞，把她护在一片干燥温暖里。

　　风还在吹，雨还在下。

　　可她心里那片阴沉了许久的天空，好像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漏进了一丝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光。

　　苏清然轻轻攥了攥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伞下那一点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在心里无声地想——

　　这场一直下不停的雨，是不是……真的快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