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园里来了个冷脸的 卯时,天刚 ...
-
卯时,天刚蒙蒙亮。
陆野是被公鸡叫醒的。
太虚宗居然还养鸡。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就见院墙上立着只大红公鸡,正扯着嗓子打鸣。
“……行吧。”
陆野蹬上草鞋,简单洗漱完,把锄头往腰间一别,出了门。
灵植园在宗门最东边,占地极大,光灵圃就有上百亩。
可陆野刚到门口,就觉出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一股子冷清破败的劲儿。
大门漆掉了大半,台阶长满青苔,门楣上“灵植园”三个字,歪歪扭扭,像是随手刻的。
陆野推开门,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他眼睛瞬间亮了。
全是灵植。
天色未亮透,他还是一眼认全:靠墙是凝露草,细叶挂着露珠;左边是金线莲,叶片金纹隐隐发光;再往里,聚灵花花瓣泛着淡蓝微光。
陆野站定,深吸一口气,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比山下药圃强多了。”他小声嘀咕,蹲下身,指尖轻碰身旁的清心竹。
竹子叶片微微一颤,像是在应他。
陆野咧嘴笑了。
“哟,来新人了?”
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陆野回头。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修靠在门框上,头发乱糟糟,道袍沾着泥点,手里端着碗热茶,正眯眼打量他。
“刘管事派我来的,新来的杂役,负责……”陆野连忙起身。
“浇水除草翻土,我知道。”男修摆摆手,“我叫周安,在这守了八年,叫我周师兄就行。”
“周师兄好!”
“小声点,大清早的。”周安打了个哈欠,扔过来一把水瓢,“那边水井,是灵泉水,先去浇地。浇完去西边拔草,干完领午饭。”
顿了顿,又补了句:“东边那块圃子,别去。”
陆野接住水瓢:“为什么?”
“东边……”周安斟酌着开口,“来了位祖宗,占着地呢。”
“祖宗?”
“见了你就懂。”周安端着茶走了,丢下一句,“别多问,干活。”
陆野没再多问。
打了一桶灵泉水,清澈透亮,带着淡淡甜味。
他一瓢一瓢慢慢浇地,边浇边看灵植长势。
这株凝露草叶黄,是缺肥。
那片金线莲种太密,不透风。
聚灵花花苞耷拉着,光照不均,得挪位置。
陆野默默记在心里,手上活儿没停。
干到晌午,浇完三块圃子,西边杂草也拔了大半。
日头毒辣,后背衣服全湿透,黏在身上。
陆野抹了把汗,准备去领午饭,一眼瞥见西边角落,围着一圈竹篱笆。
篱笆上贴着符纸,泛着微光。
是阵法。
他好奇走近,透过缝隙往里看。
一小块苗圃,也就几分地,稀稀拉拉种着几排灵苗。
地上铺着细沙,每株苗旁插着小玉牌,刻着编号和日期。
灵苗长势极差。
叶子耷拉,颜色发灰,几根茎上长着褐色斑点。
陆野盯着看了会儿,皱起眉。
是枯叶病。
他从小跟着养父种地,一眼就能认出来。
“看够了吗?”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冷得像冰。
陆野猛地回头,差点撞进人怀里。
那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白衣胜雪,墨发半束,眉眼清俊,看着十五六岁,比陆野稍矮一点。
周身气场冷硬,明晃晃写着“别靠近”。
最扎眼的是眼睛,瞳孔极淡,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半分温度。
陆野下意识后退,草鞋踩在石子上,身子一歪。
那人伸手扶了他。
只伸出一根手指,轻点在他肩膀上。
力道不大,却稳得很。
“站稳。”
“谢、谢谢。”陆野站定,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凉意。
白衣少年收回手,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锄头上顿了瞬,便移开。
“新来的杂役?”
“是,我叫陆野,今天刚到。”陆野不自觉挺直脊背。
少年应了声,越过他,走进篱笆围起的苗圃。
他蹲下身,修长手指捏起一片发灰的灵苗叶子,翻过来细看。
陆野站在篱笆外,忍不住开口:“这灵苗,是你种的?”
“嗯。”
“它们生病了。”
“嗯。”
“是枯叶病。”
少年捏着叶子的手,骤然顿住。
他抬起头,淡色眼眸看向陆野,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他。
“你怎么看出来的?”
陆野指着灵苗茎秆:“斑点是圆的,边缘发黑,普通虫害不是这样。叶尖先发灰,再往叶身蔓延,就是枯叶病初期。”
少年沉默片刻:“你懂这些?”
陆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从小跟我养父种地,见过几回。这病得隔离病株,不然……”
“已经隔离了。”少年打断他,“这就是隔离区。”
陆野看着带阵法的篱笆,恍然:“原来周师兄说的祖宗,是你。”
少年眼神微变:“什么?”
“没、没什么!”陆野连忙摆手,“我就是想问,要不要帮忙?”
“不用。”
语气干脆,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陆野张了张嘴,看着他冷硬的侧脸,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先走了,还有活儿没干完。”
“嗯。”
陆野转身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少年还蹲在苗圃里,阳光落在他白衣上,却暖不了分毫。
背影挺直,又安静,像一棵长错地方的孤竹。
陆野心里莫名觉得,他有点孤单。
他摇摇头,甩掉这个念头,快步往食堂走。
惦记着食堂有没有红烧肉。
下午干活时,陆野从周安嘴里,得知了少年的身份。
“他叫沈清玄,沈长老的孙子。”周安蹲在田埂上啃馒头,语气带着八卦,“变异冰灵根,十四岁就炼气七层,是宗门天才。”
陆野愣住:“那他怎么在灵植园?”
在他印象里,灵植园都是他这种废灵根杂役待的地方。
周安笑了笑,笑意意味深长:“天才偏偏待在最没人来的地方,你觉得是为啥?”
陆野想都没想:“他喜欢种地?”
周安差点被馒头噎住。
“你这脑子。”他叹口气,“是被排挤过来的。大家族里的弯弯绕绕,你不懂。”
“排挤?”陆野皱眉,“他不是长老孙子吗?”
“孙子多了去了。”周安吃完馒头,拍掉手上渣,“他父母早早就失踪了,没靠山,在家族里连管事都比不上。扔在这,就是让他自生自灭。”
陆野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养父。
那个守着一方药圃,最后连看病的灵石都没有的老人。
“不过他也算厉害。”周安又说,“这灵植园荒了好几年,他来后,好歹种活过几茬灵苗。就是长不好,冰灵根本就不适合侍弄草木。”
陆野脑海里,又浮现出沈清玄孤单的背影。
“那我明天,能帮他浇浇水吗?”
周安看他一眼,笑了:“你倒是热心。”
“我爹说,种地的人,能帮就帮一把。”
“你爹是种地的?”
“嗯。”
“你爹说得对。”周安起身,“去吧,他嘴硬心软,多碰几次钉子就习惯了。”
第二天,陆野早早去了那块苗圃。
沈清玄果然在。
依旧是一身白衣,蹲在灵苗前,眉头微蹙,盯着病恹恹的植株。
“沈师兄。”陆野站在篱笆外,举了举手里的水瓢,“我来浇地,顺便帮你把这边也浇了?”
“不用。”
“这几株凝露草快旱透了,今天太阳大……”
“我说了,不用。”
陆野挠挠头,没进篱笆,也没走。
安安静静把自己负责的圃子浇完,才又开口。
“你吃饭了吗?”
沈清玄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缓缓转头,眼神里写满“你是不是有病”。
陆野无辜眨眼,从怀里掏出个窝窝头:“我自己蒸的,豆沙馅,分你一个?”
沈清玄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盯着灵苗。
可陆野分明看到,他的耳尖,悄悄红了。
应该是太阳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