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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待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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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外,于落时不时伸手揉一揉腰,只觉得方才压的那下不仅使她骨头凹陷,连肌肉也挫伤了。
她回头睁圆了眼睛瞪着逐风,歪着嘴脸颊鼓气,把他当空气在嘴里碾得稀碎。
逐风的眼神空茫茫望着远处,拒绝与她对上视线,忽地伸出手来欲拽。
“走路看路……”
于落躲开他的手,愤愤转身,鼻子又被撞得生疼,来人还不知闪让,直把她撞倒在了地上。
这下尾椎骨也要凹陷了。于落坐在地上狼狈地揉了会儿屁股,见罪魁祸首要跑,忙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衫。
这人回过头的表情吓得于落浑身一颤。
灰头土脸,漆黑的瞳孔被拽着向下,上三白明显,鼻孔张大,嘴唇歪斜。明明是青壮年的模样,衣冠整齐,却惊恐过度、六神无主,像看见了夺人命的鬼煞。
于落手不由自主一松,下一刻强撑着拽紧了他,厉声问:“你是什么人?为何冲撞我?”
“我……我……”
男人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逐风上前把形容憔悴的男人稳住,伸出一来扶起于落,回看他跑来的方向,只见几位马夫装扮的人擦着额汗姗姗来迟。
“老爷,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快跟小人回去吧,晚了奶奶该着急了。”
被唤作老爷的人神情呆滞,一听“奶奶”这词眼睛瞪大到了极致,两手一边拽紧了逐风,一边拽着于落,口中“啊啊”叫着,像在求助。
于落、逐风二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不对劲,却因初来乍到、事发突然,不好妄自作为,只能任由两三位马夫把“老爷”拖走。
“居然是拖走,抬都不抬一下吗?”
于落盯着渐行渐远,脸却始终朝着这边的“老爷”,忍不住怀疑:“他真的是老爷、而不是被老爷打断腿的傻儿子吗?”
逐风抿着唇不置可否,已有了主意:“先跟上去。”
于落点头。
她习惯步履匆匆,因此个子虽矮逐风一个头,却总走在他前面。
逐风则不疾不徐,刚好落后她半步,半晌伸手取下了她发尾沾上的草屑。
再往前两步就是城墙,需例行检查。于落观察了一会儿,此处四位门军查得并不严,多数上下扫上几眼就能过。
于是她拍拍衣服,也往前走去。
正当若无其事要经过时,被一侧门军叫住:“站住。”
正常通行领先两步的逐风回过头来等候。
“敢问门官为何把我叫住?”
门官打量于落衣着,最后视线锁定在她下半张脸:“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于落眼神顿了一下,抬手迅速遮住伤处,这一大块皮肤已无痛感,仿佛死去。
逐风眼神变了一下,往前走来。
于落急声道:“这是被雷劈的。”
门军迷眼审视片刻,沉声问:“果真如此?”
于落抬眼盯着对方,不见半点退却:“事实就是如此。”
门军摆手,示意她可以进城了。
经这一番耽搁,先前要跟的老爷早已没了踪影。
于落捂着脸走进闹市,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心中焦灼。
饶是眼不见为净,自己看不见伤疤,就以为自己永远是美的。可现下情况特殊,他们引起越少的注意越有利工作。
这也是苏芮叮嘱的,倘若他们的身份在人间暴露,将被严惩,并有可能终生回不了地府。
当时于落问:“那能去哪里呢?”
苏芮说她也不知道。
“喂,”于落叫了一声,逐风不应。
于落提高音量,伸手拽他:“我叫你呢,你耳朵聋吗?”
逐风垂眼冷冰冰地看她:“喂,你有什么事?”
于落和他眼神对峙片刻,想了许久才记起他应该叫“逐风”。
“逐、风,你看到哪里有卖面纱的吗?”
“为了避免你忘记,我提醒你,我叫于……”
“雾眠,我记得。”
霎那间于落的心脏像被巨石吊起,悬在崖边。相遇这么些时间,她第一次庆幸有这个叫逐风在,提醒她应该叫什么。不然暴露了名字,真不知道死生湖的水会不会冻死鬼。
“哦……那就好。”
于落低头慌乱地眨眼,掩下那点心虚和心有余悸。
“给。”
逐风从怀里掏出一浅紫色面纱,刚好和于落衣服的颜色相应。
于落接过带上,问:“你哪儿来的这个?”
“苏芮给的。”
“那你不早给我!”
于落发现这人真讨厌,以至于让她每每忍不住瞪人,显得自己脾气多不好似的。
逐风盯着于落的眼睛出了神,半晌才说:“她给的时候你略过了,我以为你不要。”
于落对此毫无印象,坚持以为他就是想借此报复她把他新长的叶子啃了一半。
逐风转移了话题:“我们沿这条路走走吧,熟悉熟悉环境也好。”
于落边走边看着小摊贩卖弄的玩意儿,看到赶路的商贩走进客栈,估计是寻找过夜处,由此联想到自己,转头问:“你有钱吗?要不要找一家便宜点的客栈住?”
逐风自然是没有的,不过他有自己的打算:“都这样了,还要住客栈?”
于落听懂了他说的“这样”是什么意思,不由唏嘘。
世人皆说死是解脱,可她呢?死了也要打工,没钱吃喝,过夜都得在荒郊野外,惨呐!
这条街处在商业区域,人群涌动。越往前走,于落越发觉周围人群在往一个方向移动。
一大娘停在糖葫芦铺上给自家女娃买糖葫芦,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趋势,问小贩:“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小贩动作麻溜,包装的间隙里毫不影响回话:“前边儿不就是举人老爷府上嘛,听闻老爷自成亲之夜后就疯了,方才他家小厮又急忙跑来转角那家药店,说老爷又犯了疯病,估计在闹呢。”
大娘看着熙熙攘攘往转角大街挤的人群,纳闷:“那有什么好看的呢……”
“举人老爷死啦!”前边忽地传来喊声,恍如自高处往水里扔下石子,众声喧哗着猜测、议论。
“什么!死了?”于落没控制住音量,引得身前一老太回头,好心告诉她:“听说是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被勾了魂啦。”
逐风追问:“如何得知?”
于落也想问,他们这个位置只能看见排排人头,哪里看得见什么老爷、举人老爷的府邸。
与老太相携的老头颤颤巍巍开口:“老爷先前德行端正,孝老爱亲,最是体贴我们穷人。可自新婚夜后,竟像换了个人一般,疯傻不说,还总扬言有人要杀他。这、这不是被勾了魂是什么?”
于落点点头往后推出空间,确保不挤着碰着这位老者,对他这番话疑多信少。
性情大变就是被鬼勾了魂?这说不过去。
她和逐风相视一眼,后者凝重道:“有蹊跷。而且先前法器对这人有反应,我怀疑和他有关。”
于落神色认真起来。眼前康庄大道被人头攒动,她们不能前进分毫,空在心里焦急。
“有什么办法能快点去到现场呢?”
于落不住踮脚,看不远不说,也支撑不了多久。
“我看到前边人群仿佛有异动。”
“什么异动?”
“他们在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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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府门口围成一圈,声称来看举人老爷最后一面,可高高低低的议论声不绝于耳,说不清究竟是顾念老爷往日恩待还是来看热闹的。
乡绅王家小姐半月前方嫁进来,府上人对这位奶奶的印象可称两极分化。
婚前见过她的,说她温雅可怜,待人极好,话也没一句说重的;婚后才识她的,斥她好姑娘家不知从哪儿学了副流氓脾气,对相公指指点点。下人有一句不满,也是要被打板子的,容不得人说理。
饶是自小跟着伺候的英莲也觉自家小姐近日脾气古怪。英莲只当小姐是因刚嫁为人妻,相公就着了疯病被刺激过度。
但没想到一向温婉周到的人,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竟对丈夫日渐冷淡起来。
昨夜老爷厄于梦魇,半夜尿湿了床垫哭叫醒来,一向温婉克制的小姐竟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寻了别处,不对相公关照半句。
今天老爷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又往外疯跑,直出了城门才被人带回。小姐扬言对他失望,试要饿他一顿让他尝尝厉害。不料老爷偷尝小姐房里的糕点后竟口吐白沫,倒地无息了!
英莲瞅着坐在梳妆镜前不为所动的小姐,心中又惊又怕,惊的是老爷性命有危小姐竟如此淡然,怕的是老爷果真一命呜呼一家要没了顶梁柱。
啪嗒。
王家小姐、如今蒋府的奶奶搁下一裹金襄玉的小铜镜,侧头居高临下看了眼倒地的蒋举人,眉毛扬起冷漠观望的弧度,淡淡问:“死了?”
英莲蹲身试推了推,体格健壮、正直壮年的老爷竟如易碎镜子一般,轻而易举被碰倒了。
“奶奶,老爷的身子已经硬了……”
门外候着的丫鬟、小厮听见,窸窸窣窣跪了一地,均垂着头。
“着人收拾好尸体,派辆破旧马车拉到城外一并烧了吧。”发完话,蒋府奶奶款款离去。
说得好像本是为烧一辆马车,顺便带上蒋举人一样。
闻着无不叹这进府不过半月的奶奶心狠毒如蛇,却不敢有一句忤逆。
蒋府上下忙碌了起来,进出接水换水的,给老爷擦身换衣的,备马的,前去疏散民众的……
连蒋府大门口围观的人也不得已退至路边。
逐风、于落终于循着长长的人流前进、最后不着痕迹地站到了正对大门的一排当中。
一切准备妥当,当街的人总不见影出来,心中起了烦。
“按我说人刚死,别说火葬,就是风风光光地要入土,也不应这般着急。这奶奶说了即刻着人拉出来烧了,又迟迟不现身,这是什么道理?”
卖包子馒头的老板边拍手边发表拙见,立刻便有人跟腔。
“就是啊……想来蒋举人也是个可怜人,先是中举后又娶亲,本是大喜的事。听说上边还打算令他做本县县丞,不想他竟着了疯病……”
“哎……”
县里出了名的刺头眼睛转着看了看四周,认为他们皆是敢怒不敢言,于是便充当出头鸟冲门口的马夫吼道:“到底出不出来啊?站得我脚都疼了!”
马夫早被一圈的议论扰了耳,不遑多让地破口大叫:“你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怎?没人绑着让你立在这儿!”
忽地从屋里跑出一小厮,附在马夫耳边说了什么,马夫脸色一变,冲人群喊道:
“甭等了,老爷遗体已从后门运出!”
语毕他跟说了什么丢脸的话,低着头跑进屋去把大门关了起来。
“世风日下,这、这荒唐啊……”
一名老者跪跌在地,哭得不能自已。
于落眼神考究地打量着着老者,口中喃喃:“不知他是何身份?居然哭得如此伤心。”
就在这时,逐风怀里的法器有了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