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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苍华扶桑剑 坤为地 ...


  •   穿过密林溪谷向上深入,沿途景色葱郁。

      这时邬禔有心明辨,结界之内树木常青,越往上走暖意越甚,与外界的冰雪寒冬截然不同;也无寻常那般雾障重重。

      行至尽头,一方庭院赫然显现。走近些,她见院中竟有繁盛桃花簇簇盛开,小桥流水也囊括其中,处处生机盎然。

      照宋泊所说上仙自会现身,她便立在院门外静静等候。可等了许久,四下无人出现,除却风声外没有任何声响。

      她悄然掂了掂站得发酸的腿脚,轻声自语,“人呢?”

      天色已渐暗,方才还暖意融融的微风不知何时转凉,穿院而过,带落满树桃花飘零。

      按规矩说不可擅闯,奈何周遭静得令人心慌,她实在估摸不准此处到底有无人在。

      眼见着快入夜了,心想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自己也奔波整日实在没力气了,该当速战速决。

      她咬了咬下唇,提起厚重衣摆,决心踏入庭院往深处寻去。若不是真有结界与这院子,她当真想转头便走。

      “东宸上仙?国师越瑄前来拜见。”她目光扫过门窗紧闭的青瓦屋舍,沿着院中小径绕向屋后寻。还没找着人,她瞧见屋后矗立着一株巍然梧桐。

      梧桐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原先她从前院望见屋后那片林荫,全是它一树所生。而树干下方有个近九尺高、全然黑黝黝的洞口,旁侧还有潺潺流水缓缓汇向院中。

      可要进去探探?邬禔下意识摸向腰侧,只摸到冰凉的明晦双龙佩,才惊觉自己还身着衮服,没有配锦袋,自然也没有火折子与火灵符。

      借幽暗天光隐约可见内里深浅,她想不过是个树洞,应当不会很深。于是她嘴里念着“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心一横便迈步朝洞口走去。

      本以为踏入的不过是一方阴暗空间,可当她前脚刚迈过洞口,面前哪还有什么黝黑树洞,像是有扇无形之门在她眼前敞开。

      又是结界……

      邬禔全然未曾察觉,腰间明晦佩中的血线正泛着微弱红光,触感也变得冰凉。

      眼前景象太过诡谲,吓得她心跳加速,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洞内景象豁然开朗,像明亮的无垠天地。不远处一道瀑布凌空垂落,水流轰鸣着砸向下方深潭,溅起层层水雾。而潭侧有清泉淌出,这是外面水流之源头。

      顾不上惊诧,她所见之处遍地狼藉。草木凌乱折断,石桌石凳翻倒在地,又散落有残损武器碎片。

      其中夹杂着几块被撕扯下,还凝了血迹的明黄衣料。心头顿感不好,邬禔蹲下捡起血布细细打量。

      宋泊二人明确说过山里只有上仙一人清修,可自她上山来别说人了,连其他活物也不曾见。

      再看这一片疑似打斗痕迹,显然是出事了。她不敢多想,将布片攥紧在手心,转身便匆忙下山寻人。

      她一路跌撞奔出栖梧台,衮服厚重,疾行之下闷出一身热汗,可身子骨里还泛起刺骨凉意。

      寻到仍在亭中等候的公孙烨与宋泊,简略说明洞内异象后,三人当即折返查看。发现事情远比邬禔口述更为严重。

      一番仓促探查无果,只得赶回司天监商议对策。

      夜幕沉沉笼罩承云山,司天监今夜灯火通明,各檐廊下灯盏尽数亮起。山风卷得不停,烛火光影来回晃动,一道道身影步履匆匆,剪影在墙上一闪划过。

      “如何了?”公孙烨一袭墨色劲装佩剑而来,远远就看到宋泊仍在凌虚阁前来回踱步。

      此外,他处衣袂摩擦声与急促脚步声交织,却无人高声言语。司天监被彻底浸入压抑焦灼的气氛。

      宋泊闻言,目光深深看向阁内,连连叹气:“已经半个时辰了。”

      公孙烨随之望去,她身边的女官习嵘候在阁门外,若有定论,她会来报。

      二人接连缄默不语。现下东宸君不知所踪,尘殇邪祟大肆暴乱。从清岗山回来后,公孙烨率先部署灵宪司小队除祟,再紧急召集三部三司各长。

      而邬禔,她已将自己关了半个时辰。

      附有灵力的符咒设阵,少女仍着玄色衮服坐镇阵心,身前还放着她带回的染血衣料。

      她眉头紧皱,手中不停抛算三枚铜钱,可是无论如何,都算不出、看不到。

      此前她使过挂盘与蓍草,哪怕用上灵符,仍测不出分毫上仙踪迹。别说踪迹,卦象之中只余一片空茫,仿佛根本没有这个人……

      铜钱再次落地,脆响在寂静的室内略显刺耳,仍是空卦。

      眼前卦局虚无彻底,邬禔紧绷许久的神智轰然崩塌,终是失力整个人顺着跪坐的姿势直直摔落冰凉地面之上。

      满地灵符已耗尽灵力,被她倒下的身形尽数扫乱,如寻常废纸摊落阵位四方。

      异样闷响声传至屋外,习嵘心道不好,仓促上前推开房门,疾步冲了进去。眼前所见,让她触目惊心。

      “大人!”习嵘小心翼翼将她扶起,只见邬禔面色苍白、尽失血色。

      “不要紧。”声线沙哑微弱,她浑身脱力连坐都坐不稳,只能勉强靠在习嵘臂弯里支撑。

      屋外二人闻声脸色骤变,不等传唤双双大步而来。踏入阁内,第一眼便扫过满地狼藉,众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卦阵全碎、灵力枯竭。才半个时辰,她便使尽浑身解数,心神耗尽。邬禔缓了许久,才勉强攒起一丝气力,抬眸望着身前面色凝重的二人。

      语调弱了下来,带着近乎无助的发颤:“我找不到。卦卦皆空,什么都看不到。”

      闻言,公孙烨面色极为难看,示意宋泊好好安顿国师,自己便带人除祟去了。

      临走时,他神情凝重也不避人,直直说,“此事既已发生,光急也没用。大人先好生歇着吧,后头琐事还多着。”

      阁内顿时安静下来,习嵘搀扶着邬禔进内间在榻边坐下,倒上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喂给她。

      在此期间,习嵘与宋泊都没有出声惊扰,哪怕事态紧急,也只静静守在一旁,等她缓过这口气

      邬禔很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先前说过的话。她说,任她坐上国师之位,天衍江山该仍是繁盛安稳不出岔,她定会按规履职,不多做一分也不少做一毫。

      现下好了,天命之人言出法随,她刚上任就出这么大的乱子。她还卜算过,信誓旦旦今日顺遂。结果……现在想来自己还有些可笑。

      “实在对不住……”她就着习嵘捧的茶杯再抿一口水,看向宋泊的眼底掩不住几分内疚。

      宋泊见状连忙温声宽慰:“大人不必自责,世事难料也非大人之过错。眼下最最要紧的还是尘殇邪祟,上仙神通广大,定会平安无事。”

      “大人,这尘殇邪祟究竟什么来头啊?”习嵘觉着众人气氛有些过于紧绷,想着换个话题缓和缓和。

      “这……”本还有些为难,想着习嵘乃国师近侍,且已知晓不少内情,宋泊也就不藏掖。

      原本这些该是东宸君说于国师,如今外界情况不明,“那就由臣冒昧代上仙转而告之。”

      “据秘录所载,上古天神战争导致世间浩劫、三界生灵涂炭,天地浊气与生灵残魂集结怨执念成祟,以生灵为食,即为尘殇。”

      邬禔倚靠榻上,话音还是虚软无力:“所以司天监的使命就是代上仙除祟。”

      “正是。司天监下灵宪司专清剿尘殇、巡视护卫,公孙监正对此无不亲力亲为。”

      听了半晌,邬禔终是没了精力,听得眼皮沉得直打颤。伴着宋泊的话音,渐渐阖上双眼,径直昏睡过去。

      习嵘慌忙伸手稳稳托住她,只见少女眉头依然紧皱,脸色苍白如纸,呼吸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宋监正!国师不会有事吧?”

      她从寅时起,几番辗转到现在亥时,回来又是半个时辰卜算的费力劳神。除大典后那几块糕点也没吃什么,怕是早已撑不住了。

      宋泊没有着急下定论,上前轻轻探了探她的脉搏。“没事,只是心神俱疲劳累过度了些。”

      他看着不省人事的少女,眼底掠过几分不忍,“让她睡吧,有劳习执侍了。”

      习嵘这才稍稍安心,待宋泊出去后,轻手轻脚将她放平在榻上,再细心为她褪去外袍,拢好锦衾。屋内重归沉寂,只有窗外山风呼啸。

      鹅毛大雪在山野肆虐纷,掩埋了老林深处几间零星散落的农家屋舍。

      厚重白雪染上大片滚烫的猩红,化作沥沥脓水,死寂的气味顺着寒风弥散开来。

      “苍华……”

      男子微弱的气息险些被风声吞噬,一声低哑轻唤,雪地深处泛出一丝幽幽金光,随即有什么破雪而出,稳稳落于他掌心。

      风雪浸骨的寒凉,远不及五脏俱裂、筋脉俱损的痛楚来得彻底。

      艰难地从雪地里支起身子,每动一下,都能再度体会到经脉断裂的剧痛。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忍不住偏头咳嗽,唇角溢出鲜红的血迹滴落,和他身下的血色冰雪融在一起。

      在不远处,一团团人形红雾缓缓从已经糜烂的躯体上立起,色泽暗浊如同水华朱一般,裹挟着腥臭气味朝他逼近。

      男子使尽全力稳住身形,眼中满是冷怒与狠戾。他强行压下喉间再次翻涌上来的血气,凌厉喝道:“苍华!”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木簪金光暴涨,瞬息化作一柄通体库金的利剑。

      雾体越往他逼近,他周遭本就冻枯的草木越发枯败,像被腐坏侵蚀,一寸寸溶烂发黑。手中的苍华剑却聚起些许暗淡微光,对他来说,够用了。

      待邪祟近身蠢蠢欲动,他握紧剑柄猛然挥出,剑刃上的金光破空而出,扫过那些令人作呕的红雾。

      随剑光四射,雾体发出刺耳嘶鸣,渐渐消退。不过一击,围拢而来的尘殇邪祟便被斩得破碎,化作缕缕黑烟没入大地,刹那间再无踪影。

      招式简单却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灵力,剑势未收就又跪倒在地,猛地吐出一大口浓血。同样,耗尽灵力的苍华剑又变作一根普通至极的发簪,被他牢牢攥在手心。

      受重创后还进行如此激烈的化灵,他已无力支撑,直直晕死在苍茫雪原。浸透血迹的明黄衣袍破损不堪,在一片红白交映间格外显眼。

      来人不久便注意到倒伏在雪地里的身影。“快!这还有气。”

      一行覆面人着玄色劲装、身披大氅踏马而来。前阵的人翻身下马探查,见这男子竟还有呼吸,“大人,是否要带回?”

      为首的司卫没吭声。他环顾四周惨烈的景象,察觉到有灵力残存后,对男子仔细端详片刻,才缓缓点头,“带回去。仔细看护着。”

      “是。”各司郎依令而动,清理现场利落果决,身手迅捷架起男子,当即带人离去。

      而他们腰间佩挂的锦袋上,赫然绣着灵宪司、化灵一卫。

      司郎将男子放置马背,策马朝司天监疾驰而去,路途中风雪交加,颠簸不止。

      天色昏暗中,那人本该紧闭的双眼,好似被陡然颠簸震开一条缝隙。金色瞳眸乍现,眨眼间又骤然闭合仿佛无事发生。

      寒风依旧凛冽,雪林重归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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